第34章

第34章

“以後我都會來,如果有意外,會提前通知你。”

莊捷右腿交疊在左腿上,微微擡高了些頭,黑眸平靜的看着柯青裁說出這句話。

柯青裁有一瞬間愣住,幾乎以為他知道了什麽,但那是不可能的。

懷孕确實讓他太情緒化了,心髒的某一點蔓延出細密的軟和麻,然後不可阻擋的在整顆心蔓延開來。

放在從前他必然不會同意,但現在他顯然沒有推拒的資本,于是便放任了某種情緒,抿唇細微的笑了下,說:“好。”

莊捷仍然看着他,明明是以坐着的姿态面對站着的柯青裁,但少校無端端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加上柯青裁如今着實心虛,只能矮了他半截。

莊捷又說:“今天去了醫療室?”

“……”

柯青裁于是就無語起來,想會是誰這麽大嘴巴。

少校肯定又覺得這個外交官真沒用了,一天不被alpha信息素安撫就會出毛病。

少校忽然牽了下唇角,即便弧度輕微,但那确定是個不明顯的笑。

“是哪裏不舒服?”

柯青裁不太确定,他話語比平時的冰冷顯得柔軟一些,但又像是不懷好意了。

哪裏不舒服……

哪裏都不舒服。

但那也不能告訴他。

柯青裁略一沉吟,發現編不出什麽能瞞過莊捷的小毛病,于是又把人類尚未完全破解的信息素失序症搬了出來。

“失序症的一點小毛病,可能是習慣了你的信息素,一時沒了就鬧脾氣了。”柯青笑了笑,有些無奈,但也沒太放在心上。

他原本不想這麽說的,但發現無論怎麽說都還是會有“離不開你信息素”的意思,幹脆便大方說出來,當恭維少校一句了。

莊捷挑了下眉,輕嗤了聲,望着他的黑眸一轉,如墨的瞳色淺了些,像是有些愉悅的。

“下次再不舒服,失序症或是其他問題,随時告訴我。”

柯青裁就快要恍惚了,望着他眨了眨眼,心裏懷疑這難道是夢。

最後點了點頭,“嗯。謝謝。”

-

這天下午,天氣很好,溫度适宜,陽光充足,使館一切正常沒出什麽事,柯青裁的心情也很好。

如果不是接到一通陌生號碼的來電的話。

通訊器上亮起的號碼柯青裁很熟悉,那是來自于航星高層的內線電話,但他熟悉的僅是這一格式,對于這個號碼,他搜便記憶也只是結論自己從未見過。

接起了電話,“您好,航星使館柯青裁。您哪位?”

“柯總您好,這裏是秘書處,我姓白。”

柯青裁瞳孔極速擴張。

姓白的秘書——航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如此自稱。

獨屬于領航星主席的秘書處有八位秘書,每位各司職,每一位在聯盟中都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而他們中的秘書長姓白。

柯青裁握緊了手中的筆,脊背也無意識的挺直了些,言語更加謹慎,“白秘書您好,您來電是有什麽指示?”

白秘書溫和的笑了笑,“沒有指示,是鄭先生希望與您通話,現在方便嗎?方便的話我為您轉接。”

柯青裁微微張了唇,徹底說不出話來了,他使勁聳動了下喉嚨,找回聲音,幹澀的說:“方便,謝謝您。”

“你好,我是鄭楊。”通訊器裏很快出現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那樣溫和、強大,蘊含着無盡能量的聲音。

柯青裁死死攥着筆,盡量讓自己保持沉穩,用清晰的聲音說:“鄭主席您好,我是柯青裁。”

白秘書稱呼為“鄭先生”的人同樣不會再有第二個,他是領航星主席。

“青裁,打擾你了。我打電話是因為知道了一些事,需要跟你确認。”

“好的,您請說。”

“聽說你懷孕了,孩子的父親是莊捷,對嗎?”

“……”柯青裁呼吸一窒,嘴唇瞬間失去血色。

接電話的轉瞬間他思考了這通電話的各種可能,但萬萬沒想到會聽到這句話。

但也并不奇怪,這件事說出去就不再是他一個人的秘密了,無論是不是老師告訴鄭主席的,只要是宣之于口的事情,沒什麽是鄭主席無法知道的。

柯青裁逼自己不要慌,但其實剛接電話時的惶恐不安已經變了,這時他不知從哪來找來了些孤注一擲的力量。

他沉下了臉色,眼中晦澀,說:“鄭主席,航星說懷孕的omega是孩子的父親,我孩子的父親應該是我本人,您說呢。”

“抱歉,是我唐突了,沒有別的意思,你只需要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柯青裁無法回答。

“好,我明白了。你在航星還有一名四歲大的孩子,叫柯英哲,孩子的另一位父親同意也是莊捷,對嗎?”

又來了,那種胸口被擠壓住的感覺,柯青裁覺得用力呼吸了,但空氣很難進入他的喉嚨。

柯青裁重重喘了兩下,手從沒系扣子的西裝間穿過,蓋在了腹部的襯衣上,攥緊。他不得不有些怕了,麥麥在那麽遠的地方,他鞭長莫及。

“是、他們的alpha父親都是莊捷,但是鄭主席,聯盟法律優先保護……”

“別怕,我只是向你确認,不會有其他動作,”柯青裁急促的腔調被通訊器裏的人打斷了,對方安撫着說:“他們當然是你的孩子,我非常确認。”

柯青裁愣住。

“抱歉青裁,”電話裏對方又一次道歉,“我更正一下我的說法,我打電話是想問有什麽是我能為你解決的,一個omega帶兩個孩子負擔太重了,你不需要這麽辛苦。”

柯青裁幾乎懵了,整個聯盟整個領航星獨自帶兩個孩子的omega不計其數,就為這點事,值得主席給他打一個電話?

只能說,跟這沒關系,這通電話是因為莊捷。

柯青裁想起了關于老師曾經語焉不詳的暗示,莊捷的身份。

雖然懷疑,但對方話裏似乎并無惡意。

柯青裁有些艱難的說:“您、您……您不是想要孩子……”

電話裏響起兩聲低沉的笑,“當然,我保護你作為孩子父親的權利,他們只屬于你,誰也搶不走,青裁,不用懷疑。這樣,我建議你的第二個孩子依然姓柯,這樣你能相信了嗎?”

“……”似乎沒什麽好懷疑的了,柯青裁腦速飛快的旋轉,但依舊不太管用,他低低的說:“謝謝您。”

“現在能告訴我你需要什麽幫助嗎?比如,調回航星取消駐外。你也可以仔細想想,不用馬上回答。”

柯青裁不需要想,這都是他早已經想過百遍的,“沒有,謝謝您,我跟孩子現在狀态挺好的,我的收入也還不錯,單位福利也挺好的,兩個孩子我能照顧得過來,孩子也能堅持到我駐外結束,沒什麽需要幫忙的。”

“我知道你做的不錯。不過你最好還是仔細想想。比如可以要求給孩子換個更安全的學校,他該上幼兒園了吧?”

對方說着說着停頓了一下,然後又說:“以後你會發現孩子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在孩子的問題上柯青裁早有打算,他沒有任何動搖,最後他只說,“我想請您幫我一件事。”

“你說。”

“您……能不能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少校?他……并不知情。”

這次輪到對方沉默了,過了一會兒,鄭主席說:“我不會告訴他,也不會告訴任何人。這是你們之間的事,只有你有權決定要不要說出來。但我不建議你這麽做,他做錯的事,本就應該由他承擔。”

“不是!”柯青裁脫口道:“他沒有做錯什麽,做錯的是我。”

柯青裁喉嚨一陣緊縮,整個胃糾結在了一起。

柯青裁不能确定主席知道的究竟有多少,但主席知道了他懷孕,知道了麥麥,沒道理會不知道當年的事,但如果知道,又怎麽會說是莊捷的錯?

但鄭主席并未就他的話繼續下去。

“……不管怎麽樣,我會讓白秘書保留你的號碼,有任何需求随時告訴他,也可以跟我聯系。”

“畢竟,”通訊器另一端,年長的上位者聲音低沉緩慢的說:“從血緣紐帶上講,我是孩子的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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