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又不是真的想死
第0019章 又不是真的想死
李郵的民宿隔音效果很好是公認的,當初我從APP上訂酒店時就看到他這一家隔音效果鮮少有人說糟糕。
這是我選擇這裏的原因之一。
如今的我也不會質疑過去的我的判斷,那現在我覺得隔音時好時壞只有一個原因。
——是我神經過敏。
神經過敏的原因。
——秦照庭住在隔壁。
白天時還好,夜幕降臨後簡直要了人命。
我倒寧願這房間的陽臺前有一棵大樹,這樣風吹來時樹葉搖動的聲音能分散不少注意力。
而不是像如今這樣,過于靜谧,靜得我無法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回來。
我總覺得隔壁一動一靜都能傳到我這裏。
秦照庭洗澡,秦照庭開陽臺門,秦照庭……
我無法忍受,連夜上外賣軟件點了副耳塞送來。耳塞戴上的那一刻,除卻耳朵裏的不适感,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可耳朵是清淨了,眼睛還沒有。
秦照庭開始在微信上騷擾我。
【剛才我聽到你開門的聲音,這麽晚出去幹什麽?】
【點了外賣?】
【不是讓你少吃外賣?】
……
他真像個監視狂魔大變态。
我當做沒看見,指尖狠狠用力将彈窗從屏幕上方劃掉。
【我剛才移了床的位置,你那邊能聽到嗎?】
他有病吧?好端端為什麽要移床?明明他已經住了一周多,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就覺得床的位置不行了?
……
【陽臺門壞了。】
……壞了就讓李郵上來修,跟我說頂什麽用。
……
【一句話都不肯跟我說嗎?】
他要将我煩死才罷休,我一怒之下打開微信,直接将他拉黑。
清淨了。
好歹一塊睡了兩年多,秦照庭有句話說得很對,我很戀床。
上周在另一間民宿一個好覺也沒睡過,如今回到這邊的民宿,躺到與之前相似的床上總算有了一夜好眠。
第二天約了李郵去滑雪場,我特地定了鬧鐘起床,以免誤事我定了七個。
從前都有人叫我起床,換成了鬧鐘我兩個月還是沒怎麽适應。
幸好第三個鬧鐘響起時我終于起來。
天微亮時我出了門。
不成想一開門就又碰見了騷擾我一整晚的人。
秦照庭幾乎和我同時打開門,出現在我視野裏。
我轉身想走回房間關上門,被他眼疾手快一把制住。房間門是朝裏開的,他沒有一點私人領域意識,為了伸腳卡住我的門整個人都進來一大截。
“你出去!”我喝道。
秦照庭是出去了,手還制住門的把手。
他罔顧我的憤怒繼續自顧自地解釋,“這間民宿隔音很差,你稍微開個門我都能聽到。”
“給你發微信你不回,敲門也沒反應,我只好在門口等着了。”
他就像內娛私生飯一樣,恐怖如斯。
他又問我:“今天要去滑雪嗎?”
“關你什麽事?”我偏着頭,這個角度剛剛好能橫穿整個房間看到外面的天空。
天已經快全亮了。
“我是在邀請你和我同去,可你這個反應,”秦照庭頓了頓,“你又要和那姓李的去滑雪?”
他又想到什麽,将手從門把手轉移到我手上“你昨天用哪只手牽的那姓李的?”
“秦照庭,你有病啊。”神經。
秦照庭不依不饒:“不準和他去,和我去。”
我真的很讨厭被他扣住手背,力度大到反抗不得,有種被限制人身自由的錯覺。
“我自己去。”我沒辦法,只能這麽說道。
他力度卸了點,但還是抓着我,重複道:“和我去。”
“不去,”我又掙了掙,“放開。”
“放開!”我真的很想報警将他抓走。
秦照庭終于良心發現,收回他那只像鐵鉗一樣的手。
我甩回門就往電梯口走。
與李郵約好了他在一樓等我,但如今碰上了秦照庭,我實在不想讓秦照庭将水攪渾,只好臨時發信息讓李郵躲一躲。
夾在中間做人真的好難,我還得想個說辭去糊弄李郵。
秦照庭一路跟着我進了電梯。
他站定在一旁,不鹹不淡地嗤了聲。
在電梯裏安裝反光鏡真是全人類最偉大的發明,這讓我知道秦照庭在偷看我的屏幕。
我個子比他矮了大半個頭,他輕易就能做到窺探人的隐私。
我有意識地将手機往懷裏揣了揣。
電梯開始下降,一開頭做的加速運動容易讓人産生失重的感覺,我以前坐過過山車,從那以後對這種失重感尤其恐懼。
電梯下到三層停了下來,奇怪的是開門并沒有人在外面等候。
李郵的民宿只有一架電梯。
也許是小孩的惡作劇吧。
電梯門再次合上。
還有一分鐘我就能離開秦照庭了。
熟悉的失重感并沒有如期而至,我擡眼看了樓層按鍵,數字“1”是亮着的,而顯示屏上的向下箭頭消失了。
我尚未反應過來,整架電梯忽然劇烈抖動起來,我腿一軟就靠在了反光鏡上。
電梯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上升!
巨大的向上的沖力遠比失重感更恐怖。
李郵的民宿有九層,若是電梯沖破第九層飛出去會發生什麽我無法想象。
空間是密閉的,也許因為我太過緊張,耳朵裏嗡鳴聲響起,一顆心髒像要從胸膛裏蹦出來。
從前學過的那些電梯故障應急技能都在突如其來的變故前被我抛到九霄雲外。
“言知!”
秦照庭突然朝我撲過來,将我包圍在他懷裏。他獨有的氣味和他慣常用的男士香水味混合在一起,絲絲縷縷湧進我的鼻腔。
無法否認的,哪怕已經和秦照庭分開,但還是那句話,習慣是難改變的。我現在還是會因為聞到這個味道感到安心。
他是個處變不驚的人,無論是感情還是如今的險情,他都在其中游刃有餘。
耳邊是他在瘋狂地摁電梯樓層按鍵的聲音,他在将每個樓層的按鍵都摁亮,試圖讓電梯在某層樓停下。
電梯裏的燈閃了幾下後熄滅了。
這是很不好的征兆,意味着電路系統面臨癱瘓。
“別怕,”秦照庭環住我的那只手拍了拍我的背,“別怕。”
他又去摁緊急呼叫的按鈕,但似乎無濟于事,空間裏只有按鍵聲,而沒有任何得到回應的聲音。
我擡眸看了秦照庭一眼。只能看到他的側臉,他很認真地在想方設法自救。
記得昨天也是在這架電梯裏,我曾暗暗嘲諷秦照庭會被電梯故障摔死。
一語成谶,只不過搞錯了對象。
我才是那個會被電梯故障整死的人。
秦照庭還在繼續嘗試讓電梯停下來,我終于稍稍冷靜。他勒我勒得太緊,我想将他推開一些。
剛一動作秦照庭就将我制止:“別動,電梯可能因為你一個動作就掉下去了。”
我臉緊貼着他的胸膛,他說話時細微的震顫傳到我的臉上都有些發麻。
我太久沒與他以這種親密的距離講話了,曾經我很喜歡他的聲音,低沉又充滿蠱惑力,往往讓我很難拒絕他的請求。
如今我也無法拒絕他的請求,但不是因為他的聲音,而是他說的話。
不動就不動。
我只是不想被這麽抱着,又不是真的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