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0020章 假情

被困在電梯裏時間過得異常漫長,不知過了多久,緊閉的電梯門終于有了一絲松動,有光亮從外面透進來。

門開了。

外界冰冷的空氣争先恐後地湧進來,我意識到我還活着。

秦照庭還将我護在懷裏,他大半身軀都将我視線遮擋,我被擠在角落裏只能看到外面全是人。

那些人裏面赫然就有李郵。

李郵臉上滿是擔憂和不安。

也是,民宿出了這樣的事,幾乎已經威脅到客人的人身安全了,他作為民宿老板需要負一定的責任。

我動了動長久沒有活動已經發僵的腿,試圖站起來,秦照庭就着這個姿勢将我拉起。

我這才注意到我的手還緊緊攥着他的衣袖。迅速松開手後那褶皺還停留在上面,提醒着我剛剛發生過什麽。

手背忽然被什麽溫熱的東西向碰了下,是秦照庭向下尋找我的手。

我總算看出來了他的慌張,從他的小動作裏。

應該是去年的勞動節五天小長假吧,他拉着我去了長隆。

長隆裏有鬼屋,我個人感覺還好,秦照庭感覺不好。

那回他拉着我的手走完了整個鬼屋。從燈光暗下來開始到燈光再度亮起來都沒有放開。

那時我還很喜歡他,也敢于挑戰金主的權威,嘲笑秦照庭“生人不生膽”。

嘲笑的結果就是被教訓了一整晚。

……

手背再次被碰了碰,我回神,不動聲色地避開那只即将覆上來的手。

再看秦照庭的臉色,我不知那是否可以稱為失望。他面色有些灰敗:“走吧,門開了。”

“我知道。”我低下頭,不想再去看他的表情。

“小言。”李郵在外面喊我,“沒事吧?”

我搖頭,率先一步出了電梯口。

秦照庭跟在後面,這次我失了策,被他從後面拉住了手腕。

他似乎是想說些什麽,我卻不是很想聽,将将張口之際就被我打住。

“謝謝秦先生。”我說。一定是因為我還沒從剛才的變故中緩過來,所以眼前才會是無法聚焦的一片重影。

話說出口我才發現多麽不合時宜,果然是太慌張了,才會遵從以前養成的習慣叫他“先生”。

我是很不習慣叫秦照庭全名的,從認識他開始,到包養結束的時候。

嘴上不叫,心裏也不叫,就連日記裏我都沒寫過多少次秦照庭的名字。

秦先生長秦先生短,秦照庭也沒有刻意去糾正過我。

其實一切都早有預兆,如果他喜歡我并且想和我在一起的話。

又怎麽會讓我一直喊他“先生”呢。

手腕又被秦照庭禁锢起來,我實在是有些厭倦了他這種一言不合就不肯放人的行為。

外面人真的很多,他就堂而皇之地扯着我要走。

那一堆人裏我看見李郵,他眼中有遲疑躊躇,有驚詫不可想象。

我想他大概已經猜到了什麽。

然而沒來得及考慮太多,秦照庭拉着我穿過民宿一樓大堂,來到民宿外圍的一道小門前。

那道門直通民宿的廚房,所幸現在廚房門是關着的,不擔心有人透過那裏看過來。

我已經看不懂秦照庭了,我剛失誤叫了他“先生”,只希望他別做多想。

我大力甩開攥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不出意外那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紅痕。

秦照庭總是如此不顧及別人。

“言知,”他又臉色很臭地問我,“你非要這樣嗎?”

我哪樣?

他就像個火藥桶,我跟他睡了兩年多都沒被炸死,難不成如今分開了他卻要來炸死我了?

他掄起拳頭像是要打我,我下意識閉了眼,但拳頭遲遲沒落到我腦門上,小心翼翼看出去時那拳頭已經收回去了。

秦照庭又在生很奇怪的氣。

他說:“你到底還想我怎樣做?”

他做了什麽?

我一頭霧水。

秦照庭:“我道過歉了,我說了我是喜歡你的,我也說了要再追你一次。”

“嗯嗯,”我點頭,“然後呢?”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你為什麽不能給個機會?為什麽要一直都避而不見?躲我真的很有意思嗎?”

我真是要笑出聲來,他喜歡我,要追我,和我要給個機會之間有什麽因果關系?

秦照庭不愧是個很自大的人,他自認為的放下身段伏小做低就是說兩句好聽的,我聽不進去就成了我不懂事了?!

我終于還是忍不住在他面前弓着腰笑起來。

“你幹什麽?”他莫名其妙道,“有什麽好笑的?”

好好,我不笑。

我斂了神色:“你是不是還是覺得,我們之間就是單純的情人鬧了別扭。”

“不是,”秦照庭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們的關系,你要和我分手。”

對于秦照庭老是用錯措辭我已經見怪不怪,也不打算再糾正他了,我說:“那你是什麽立場讓我再接受你呢?”

“什麽意思?”

也不知道他那每天簽好幾百萬大單子的腦子長哪裏去了,竟然聽不懂人話。

我解釋:“你是以金主的身份命令我接受你所謂的追求——”

“不是……”他沒禮貌,別人講話講到一半就要打斷。

“可在我看來就是這樣的。”我也将他打斷。

他看起來已經沒有耐心,眉頭皺得死緊:“你對我誤會太深,我和你說不通。”

“那就不要說,”剛好我也不想和他再糾纏不清,“我可以走了嗎?”

“等等。”羅裏吧嗦的秦照庭真是夠了。

我閉了閉眼,強壓下我被他耽誤時間的怒火。

秦照庭:“我最後再問你一次,能不能給個機會?”

這是什麽意思,軟硬兼施發現都行不通之後,他最終還是準備用硬的嗎?

“算了吧。”我說。沒有任何返回的餘地。

他又說:“那我剛才在電梯裏幫了你,你打算怎麽報答?”

報答。秦照庭果然利欲熏心。

“我剛才已經說過‘謝謝’了。”

他語氣有些驚訝:“就這樣?”

“就這樣。”

接下來他又要說什麽啊,是我不識好歹他保護我我卻冷眼相待,還是說我冷血無情不知恩圖報。

都随便他。

他停頓一下,“用剛才我幫了你換一個追你的機會,好不好?”

威脅人果然是他的本性,怎麽裝狼尾巴都是要露出來的。

“不好。”

民宿小廚房的那扇門并不鎖死,我趁秦照庭不注意打開門鑽了進去,本以為秦照庭會追上來,但讓人意外的是并沒有。

早上出了電梯事故,雖然并未造成人身損害,但我一整天的精神都花費在那上面,驟然放松下來只覺得困倦無比。

電梯被警戒線圍起來進行排查,我看到大堂排滿了人,都是些要退房的客人。電梯出現了故障,人人自危,要換地方住不奇怪。

逃生通道的門被打開,我沿着樓梯一階一階上去,我走得飛快,就怕後面有人沖上來将我抓住。

但還好沒有。

走廊裏很靜,一直回到房間裏都還是風平浪靜的。

爬樓梯運動并沒有使我變得清醒,反而休息過後更累了。

我眼皮快要無法抵抗重力耷拉下來,補覺是第一要務。

再去滑雪是不可能了,我真怕我滑到一半睡着了摔下來。

李郵還不知道我臨時改變的計劃,我深感愧疚,因為我又放了他鴿子。

話說起來剛剛形勢所迫,我被秦照庭拖走前都還沒來得及和他說上一句話。

臨睡前我打開微信,打算給李郵發消息告訴他無法前往并表達我的歉意,卻發現未讀消息裏有李郵的一份。

【電梯出了問題,你走得急,】

【你沒事吧?】

【我這邊要等人來排查故障,今天應該是去不了滑雪場了,不好意思啊】

也是,是我沒考慮到位,民宿出了這種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事,李郵作為老板是該忙得不可開交的,他無法兩頭兼顧自然就1不能再去滑雪場。

那就不算我單方面爽約。

我回他:【好,剛好今天我也被吓了一跳,有點懶得動了,下次再約】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我想了想,為了讓李郵毫無顧慮,覺得還是有告知一些東西的必要。

手指在屏幕上戳戳點點,我寫道:【另一位先生也沒事,你不用太擔心】

李郵應該很忙,我發完信息過去好半天也沒見回複,最後實在等不下去了,我幹脆熄屏關燈睡覺。

窗簾遮光效果太好,讓人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我應該是睡了很久,睜開眼時室內還是如睡着前那樣是一片漆黑。

手機上顯示現在是晚上九點,我不敢相信我竟然一口氣睡了十二個小時,中途也沒有因為尿意和饑餓感醒來。

手機上的時間沒有出現故障,是我的感知太遲鈍,拉開窗簾時一看窗外已經是華燈初上很久。

我一條一條地處理着未讀信息,除去那些公衆號的推送,劃拉兩下便看到了李郵的。

李郵在我睡着不久後就給了我回複,主打的就是一個錯過。

我點開聊天界面。

他一下子發了十幾條。

李郵:【沒事就好】

【技術部門排查過了,沒查出什麽問題,他們那邊反饋給我的是電梯受到了什麽電磁波的幹擾,本身性能還是好的,你下樓還是可以繼續乘坐電梯】

【小言,】

李郵忽然在微信中如此稱呼我,我直覺他除了電梯故障還有其他的話要說。

果不其然下面就印證了我的猜測。

【你與那位先生,以前是不是認識啊】

【他是不是你的……】

【如果不想回答就像上次那樣拒絕我就好了,或者當做沒看到也行】

【我是不是話太多了……】

李郵又說了一大堆,問了我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他說想向我賠禮道歉,甚至還轉發了新手滑雪的注意事項。

可還是擋不住剛才中間那一段。

他就是很好奇我與秦照庭的關系。

這要好過上一次,他當着面就直接問我和秦照庭是否認識。網絡還是有好處的,面對面難說出口的話,在網上看不見真人的時候更好說一些。

我指尖在屏幕上翻飛,飛快地打下幾個字後點了發送,慢一點都怕我自己後悔删掉或撤回。

【他是我前男友。】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以後也給秦照庭一個新身份吧,我實在無法把“前金主”這種話說出口。

李郵幾乎是秒回。

【我早就猜到了。】

李郵:【上次在電話裏的……也是他嗎?】

我就知道李郵一定聽懂了,也一定沒有我理想中的那樣忘卻得幹幹淨淨。

我也不必再與他裝傻:【是。】

李郵:【上次在電梯裏遇到他,他好像對我敵意很大】

【他是不是還對你】

【沒有。】我毫不猶豫。

李郵:【他在我這兒住了一周多,一來就要你住過的那間房,你不在的時候他都在,每天跟他碰着面的時候眼神都跟要吃人似的】

李郵發了個哭笑的表情過來:【我應該更早的時候就猜到的。】

他說的這些,都是我所不在的時空裏的秦照庭。

我不明白李郵告訴我這些的原因,難道是他也被秦照庭的行為蒙蔽了雙眼,覺得秦照庭對我有情嗎?

也許是有的吧,不過是假情。

【作者有話說】

前面還有一章別漏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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