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十九)不是每個人都利益至上
(三十九)不是每個人都利益至上
吳梓軒和黃署長談妥了條件,賓主盡歡,看女兒委屈又不甘的樣子,知道是吃了虧,依舊客氣地感謝呂青,表示此行受了她的恩惠,有機會一定會報答。回去的車上,吳婉兒忍不住拉着父親的手求助:“爸,你想想辦法,讓阿森哥哥跟我們走吧,我不想他跟那個女人在一起。”
吳梓軒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你也知道他們在一起?婉兒,我為什麽當初拒絕幫梁宇森複仇?投入太大了,搞不好還會危及到我們。我答應你的提議是因為覺得他是可造之才,但前提他要入贅吳家。”
吳婉兒沮喪地說:“阿森哥哥不答應怎麽辦啊?”
吳梓軒看着車窗外飛馳的景物,不以為意地回答:“不答應?不答應他就只能一直東躲西藏,見不得光,他和這個女人也成不了。有野心的男人都知道該怎麽選,沉溺兒女情長的,我也看不上。”
梁宇森不方便現身,在棕榈街的地下室等呂青回來。黃署長答應護送吳梓軒父女安全離開皖南,他沒有了負擔,倍感輕松,而在這件事中發現呂青會因為吳婉兒吃醋,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種驚喜,這說明她不再只是把他當弟弟,而是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這段時間他都不敢示愛,覺得一無所有還朝不保夕的自己配不上她,寧願做個默默無聞的影子,是呂青無微不至的關心,還有談到“未婚妻”時反常的态度讓他又有了熾熱的渴望。他買了她喜歡吃的菜,又精心地布置,細格紋桌布,水晶花瓶裏純潔高雅的白百合,紅酒、牛排、銀質餐具,比高檔西餐廳更溫馨。
呂青一進門,梁宇森欣喜地擡臉沖她笑:“姐姐,你回來了,辛苦了。”本是最尋常的話語,她聽了卻沒有絲毫回應,臉色冷淡,踢掉高跟鞋自顧換上拖鞋。他感覺到她情緒不佳,放下手裏的東西走過去迎接她:“怎麽了?有什麽不順利的嗎?”
呂青避開他的手,不讓他碰到自己,眼睛看着旁邊平靜地說:“挺順利的,吳家的人中午就出發回西京,沒給你打電話嗎?”
他不明所以,但直覺她不開心了,還是因為自己,謹慎地回答:“打了,我讓他們路上小心。是不是吳婉兒惹你生氣了,你別理她......
呂青轉頭直愣愣地看着他,像要看進他內心最深處,表情很嚴肅:“為什麽不理她?因為她小,不懂事?還是因為你們——是一家人?”
梁宇森錯愕地退了一步,焦躁起來:“什麽一家人?誰跟她是一家人?”他苦惱地抓了抓頭發,之前蓬松的頭發已經剪短,更剛毅有男人味,“姐姐你怎麽不相信我呢?我說過她不是我未婚妻,根本沒那事兒!”
他辯解的樣子就像另一個于知行,呂青眼裏帶了點鄙夷的神情,淡淡地說:“之前不是,以後可以啊,吳梓軒答應幫你複仇是吧?恭喜你。”
梁宇森恍然,急切地說:“我沒告訴你是因為我沒答應......
“為什麽不答應?”呂青提高了音量,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語氣篤定:“你當然應該答應,替梁爺和犧牲的人報仇奪回新一和,這是你夢寐以求的。梁宇森,我能理解,真的。”
難得打扮了一下,穿着黑色襯衫黑色褲子,胸前挂了根銀色鏈子,隐約可見肌肉輪廓,寬肩長腿模特範兒的梁宇森強壓住火氣,輕輕扶住她的肩膀,低頭看着她的眼睛,竭力表達內心的真摯:“姐姐,我跟吳梓軒說了,你不僅是我愛的人,還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會離開皖南的。”
四目相對是最直接的審視,他赤裸的真情流露讓呂青已經鋼鐵化的心軟了一點,眼神變得溫柔。她嘆息一聲,伸出手輕柔地撫上他清瘦的臉龐,細細描摹着他的眉眼、高挑的鼻子、飽滿的唇瓣,或許是最後一次吧?
梁宇森看她臉色好了一點,以為誤會解除了,誰知她用愛憐的眼神看他,微啓櫻唇:“阿森,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是真的,但留在這裏你要時刻躲避追殺,我也只能提心吊膽,沒辦法幫你。你是新一和的太子,有你的使命,我們都回到正軌吧,不要再聯系了。”
他腦袋瞬間一片空白,她怎麽能用這樣溫柔的語氣說出這麽絕情的話?又驚又怒的梁宇森眼角泛紅,眼神鋒利如刀,條件反射地抓住她的手,質問道:“為什麽不聯系?如果你對我沒感覺,你會說繼續作朋友或者當我是弟弟,因為你也喜歡我,對吧?”
呂青無法反駁,久違的壓迫感襲來,眼前的他仿佛又變回了那個惡名在外的“瘋批”太子。她竭力想說服他:“成年人應該用理智判斷,而不是用感情。”
梁宇森忍無可忍,硬把她的手拉到自己心髒的位置,從喉嚨裏低吼:“呂青,我承認我想複仇,無時無刻不想殺了陳天友和葉心萍,但如果代價是要放棄你,我不願意!”她的手掌隔着一層單薄的襯衣,真切感受到他熾熱的體溫和強勁的心跳。或許是激動的原因,他的心跳很快,黑色的瞳孔像是燃燒的火焰,嘴唇緊抿,腮幫的線條繃緊,看得出來是努力壓抑着怒火,怕吓到她。
呂青的心髒仿佛被攥緊,有一種鈍感的疼痛,她應該是真的喜歡上了這個大男孩兒,不,他已經成長為真正的男人了!也只有這樣毫無保留,從不掩飾對她熱烈如驕陽的愛的人,才能打動她受過傷的心,但她依然試圖說服他,也說服自己:“阿森,做大事的人必須舍棄一些東西,你說過的,只要是真實的,哪怕瞬間也是永恒。”
說完她主動踮起腳尖親吻他,梁宇森表情一僵,頭往後仰,難以置信地看着她。她擡起柔若無骨的手臂環在他脖子上,夠不到唇就親了一下他性感的喉結。被偷襲的他像中了定身法,一張臉肉眼可見的一點點紅了起來,面紅耳赤咬着牙說:“你別這樣——
呂青摟着他的脖子不放,他幾乎站立不住,無奈地退後兩步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她順勢坐在他腿上直起腰,一字肩的裙子微漏出胸前春光,像一泓月光恰好在他視線所及之處,手從他的脖子攀到了紅得像要滴血的耳朵上,輕輕地揉捏,一雙眼水汪汪的,勾人魂魄。
他的身體立馬舉旗投降,叫嚣着想要更多,但頭腦還保持着冷靜,一狠心用力t把她從自己身上扯了下來。她的手臂被捏出了一把紅印,痛呼一聲,平時最緊張她的梁宇森卻充耳不聞,慌亂站起來,連續深呼吸以平息體內的燥熱。
沉默的他臉色陰沉,紅暈褪盡,白裏還帶點陰戾的青:“我要的不是這個,姐姐,不是每個人都會為了利益放棄心愛的人。遇到你之前,我覺得感情很可笑,可是你現在讓我覺得可笑的人是我。”他自嘲地笑了,笑得很僵硬,眼睛莫名其妙的酸澀。
呂青狼狽地倒在沙發上,捋了捋散亂的秀發,茫然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從小她從父親那裏學到的就是利益至上,包括于知行當初向她求婚,也有看中她身份的原因,可是最應該借助外力奪回權勢和地位的梁宇森說,他不會為了利益放棄她。他是個聰明人,怎麽會說這麽傻的話?
梁宇森蹲在她面前,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的臉,忐忑不安地問:“如果我為你放棄報仇的想法,像杉哥一樣做個平凡人,姐姐你會跟我在一起嗎?”
這個想法不是突然有的,流亡的日子,太子像是參加了“變形記”節目,以往覺得理所應當的換個角度都不一樣了。以前他覺得新一和在幫派裏算是正道,給商家提供庇護,對方繳納相應的費用給兄弟們養家糊口,是互惠互利的事;賭場、酒吧、夜總會生意縱然水深,他眼裏看到的也不曾強迫過誰,你情我願,願者上鈎罷了。但以無名之輩再涉足,他驚愕地發現,以往在他面前滿口感激的商家背後都在痛罵黑社會勒索壓榨,賭場出千設局害得人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他現在住的小區,有個女孩子剛中學畢業就因家裏欠了高利貸被逼得要去夜總會還債......
雖然現在的龍頭是陳天友,但聽到罵新一和,梁宇森臉上依然會火辣辣的。以往肯定也有這些,只是父親和他看不到罷了,梁爺畢生的心血跟其他黑道幫派也沒什麽不同,這對他來說是個很大的打擊,信念像是被白蟻蠶食的洪堤,岌岌可危。
他從小生活的環境與常人不同,雖然也上大學,還喬裝和普通人交朋友,但始終存在很大差異。他見馮杉沒有女朋友,曾經出于善意說讓馮杉去Moonlight找紅薔薇,說是他的朋友,就可以免費得到好的招待。馮杉聽了瞠目結舌:“小宇,你年紀輕輕的怎麽能去哪種地方?要是染上性病或者艾滋怎麽辦?”
梁宇森以為他是出于醫生的潔癖,認真解釋:“是我一個阿姨開的,很嚴格,小姐都會按時體檢,做的時候也會戴套。”
馮杉看他的眼神就跟看絕症患者一樣,說了半天才搞清楚,梁宇森并不是自己愛去,而是他的叔伯兄弟都沒把這當回事。沒老婆和女朋友的,解決生理需求跟買菜一樣自然;交際應酬去的,看心情選擇是否留宿;有老婆的,旁人最多只叮囑別被老婆發現,鬧起來了被打活該。他的性啓蒙就是從那裏開始的,但父親不許他和歡場女子來往所以并不熱衷,有了喜歡的女人後更是不再涉足。
馮杉第一感覺這是什麽奇葩家族?人員龐大,思想卻停留在兩個世紀前的封建社會。看着本性純真的小宇,他自覺有了做哥哥的教導義務——生理需求雖不羞恥,但人類和動物的差異在于人可以自我約束,潔身自好,對自己或者将來的另一半才是負責任的表現。梁宇森這才醒悟,他一向鄙視于知行的風流浪蕩,但自己也算誤入過歧途。
馮杉家境一般,經常也會吐槽工作辛苦老板摳門客人難搞,但性格樂觀、積極上進,加班加到崩潰還自我安慰比失業好,最大的煩惱是什麽時候能掙夠錢買個房子,還有找到女朋友,在他身上梁宇森看到了另一種人生,平凡又充滿希望。
比起複仇父親應該更希望他好好生活吧?新一和龍頭的位置對他沒有了那麽強烈的吸引力,他想象過,如果放下仇恨,是不是能拿着大學文憑找份工作,他有信心和決心養家糊口,問題是——呂青是否願意跟他離開皖南,換個城市生活?
他終于把心底的疑問說出了口,呂青一臉愕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才确認他不是在開玩笑。她稍一思量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考慮得更多,他們之間的感情還不足以讓兩個人都做出巨大的犧牲,她不想日後任何一方後悔。
“不會,你有你的責任,我也有我的戰場,我不願意輸。”
梁宇森眼裏浮現出失望的神色,像是受傷的小獸一般低頭把臉貼在她的後頸,喃喃不清地說:“別動,讓我靠一下,就一下......呂青絲毫不敢動彈,保持了這個姿态幾分鐘,肩膀都僵了,直到他突然起身,扭過臉不讓她看到 ,風也似的沖出門。她失魂落魄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然不是錯覺——濕濕、黏黏的,透明的液體,是這個深愛她的男人無聲的心碎。
梁宇森騎着摩托車一路狂飙,頭盔遮住了他的臉,淚痕猶在但目光無比堅毅:“姐姐,你不僅是愛情,更是我陷于谷底時唯一的希望和光。黑夜裏的昙花,只有一次為我綻放的機會,我怎麽可能放手?”
吳家的車隊在警察的護送下有驚無險地過了陳天友的埋伏圈,眼看就要離開皖南地界,吳婉兒失望得掉下了眼淚,曾永正在安慰她,突然看到一輛眼熟的黑色摩托車疾馳而來,趕緊招呼停車。面色冷峻的梁宇森根本沒看喜出望外的吳婉兒,鄭重的對吳梓軒說:“吳伯伯,我想好了。”
吳梓軒得意的笑容剛挂上臉就被他的下一句話卡住了——“我同意去打擂臺,生死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