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060章 第 60 章
喻昭那十幾個手下來得比發現皇帝和大将軍遲遲未歸才開始搜救的侍衛快, 只是他們找過來時,山洞裏也只剩一個剛穿戴整齊,手裏還拿着一件赭黃色外袍的喻昭了。
周澤一上來先是帶着所有人跪地請罪,喻昭搖搖頭示意他們起來, 今天的意外實在怪不得任何人。
“将軍, 小皇帝呢?”周澤站起身, 這時才有心思四下張望尋找另一個身影, 未果後心下便是一咯噔。
難不成被水流沖走了?那可麻煩了, 他們沒打算要小皇帝的命啊,小皇帝膝下無子, 他一死,朝堂立刻又大亂,若魏王漁翁得利,對他們将軍府可不算是好事。
喻昭聞言卻是臉色微變,沒回答他的問題,只皺着眉囑咐道:“稱他陛下!往後就算是私底下也不得再像從前那般無禮。”
既然已經結盟, 那他就是小皇帝的臣屬, 自然會為他把該有的敬重做好, 他心裏也這麽安慰自己, 他并非如小皇帝說的那般自私自利毫無忠心可言,只是從前并未真正把皇帝當做效忠對象罷了。
哼!那小瘋子遲早會看明白的!
喻昭長出一口氣走出山洞,将藺唯的外袍挂在臂彎,有人伸手來接,他也沒有給。
“走吧!陛下他無事,此時應該已經先回營帳了。”
當着他的面直接用他看來幾乎是不可思議的輕功縱躍上幾十米高的崖頂, 留下他一個人在這兒等手下繞路來救,也就是喻昭今日太過理虧才沒好意思記仇!
另一邊藺唯确實已經早早回了營帳, 象征性留下一隊人去找大将軍行蹤後,他自己先一步回了皇宮。
可以說他就是故意把喻昭一個人扔在崖底的,他需要潛移默化讓生性桀骜的喻昭對他産生一定的敬畏心,不用太多,但不能沒有,如此他們的結盟才能從一開始就主次分明,免得為日後埋下隐患。
回宮後立刻就有人來問他是否要召新進宮的美人侍寝,藺唯擺擺手,只讓身邊的大太監董明吩咐下去,善待目前後宮裏這位唯一的娘娘。
原身是先帝最小的兒子,生母早逝,嫡母也在先帝駕崩後不久病故了,後宮之中從小就沒有長輩替他操持,加上他年紀不大,未至弱冠,朝臣不重視他也不急,因此才至今未有後妃。
當然,這其中也少不了魏王的暗中操作,他不願意小皇帝生下子嗣,原身的幾個哥哥死的死廢的廢,若原身沒有子嗣就英年早逝的話,皇位就會順理成章落到魏王這個皇叔頭上。
原身之所以能活到這時候,朝中四位先帝任命的輔政大臣功不可沒,喻昭就是其中之一,然而他們也并非真正的保皇黨,只是比起魏王,他們覺得龍椅上面坐着個好控制的小皇帝更符合利益罷了。
就像喻昭,一旦小皇帝做了什麽他無法容忍的事,這個平衡局面就會立刻被打破。
藺唯不急着拉攏喻昭之外的輔政大臣,首先這幾個臣子雖然未必對他忠心,但在利益上與魏王更加不一致,其次喻昭才是被世界意識垂愛的男主,他的意願才能真正影響局勢的發展。
他把這些梳理通暢,才安心睡下。
系統發現他果真不記得冰淇淋,卻也沒再追問為什麽遲到的事,大松一口氣,只希望這個世界結束了那位小祖宗別再折騰了,就沒見過連自己的醋都吃的!
一夜很快過去,即使前一天皇帝狩獵遭遇行刺,第二天的早朝也是依舊要上的。
喻昭站在百官最前方位置,與丞相元柏分立左右,小皇帝也像尋常日子那樣打着哈欠出場,姿态慵懶散漫,叫人看不上眼。
喻昭原來也是對他看不上眼的人裏其中一員,但經歷過昨天的跳崖事件後,他是再也不敢輕視這位小陛下了。
正巧此時藺唯視線劃過來與他對上,他親眼看着小皇帝仗着坐得太高除了自己無人直視他,隐晦地沖他挑了挑眉,嘴巴微動無聲說了句:“下朝後留下。”
喻昭勉為其難地眨了下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垂下眼眸移開視線。
昨日刺客的事朝堂上沒怎麽讨論,重點基本都放在了勸谏小皇帝不該撇下侍衛獨自行動上,仿佛在皇家園林裏遇刺竟是皇帝不小心的過錯一樣。
丞相元柏還真就是這個意思:“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陛下豈能在明知刺客還未被抓到的情況下不讓侍衛跟随保護?若有個萬一,豈不是天下大亂的開端?”
喻昭聽得眼皮子直跳,上座的小皇帝若真是昏庸無能也就罷了,可他在深宮中衆多太監宮女眼皮底下長大,還能瞞着所有人修出一身深不可測的武功,如此心機,哪能容忍元柏這般當衆把他當兒子訓!
他頗有些看好戲的心态等着看已經開始嶄露鋒芒的小皇帝如何應對。
只是他也不想想,連他這個策劃行刺的罪魁禍首,藺唯都只是吓一吓就算了,雖然使壞把他扔進了水裏,可後來還不是看他冷了又給他披衣服?
對他都如此,元柏不過是正常盡職盡責說兩句勸誡的話,又怎會動怒。
藺唯好脾氣地照單全收,原本臉色極其嚴肅的元柏聽到小皇帝破天荒肯受教,還順勢自我檢讨了一番,也不由眉頭一松,露出幾分欣慰來。
君臣相得的假象居然有些令人生厭!
但看藺唯笑得眉眼溫柔,喻昭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昨日那句話……
“放心,朕并不心悅女子。”
原以為多半是小皇帝為了取信他的借口,可這會兒喻昭不由地觀察了一下被小皇帝‘區別對待’的元柏,發現這厮還真一直頂着一張貌若好女的臉在朝堂上充當老古板。
嗤!堅決不肯承認自己不如這古板書生得君上重視的喻昭,只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
他自顧自地誤會了,然後沒安好心地想着,就元柏這讀聖賢書讀傻了,不知變通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小皇帝為何對他另眼相待,恐怕能羞憤到當場觸柱而亡!
早朝很快過去,文臣各自去衙門做事,喻昭這個大将軍稍微自由點,偶爾去城外軍營巡視一趟就可以了,藺唯讓他留下來,他也就慢慢走在最後面,等着董明過來找他,把他帶到禦書房那邊去。
喻昭一進門就發現尹拾一也在,藺唯坐在上首撐着下巴等他過來,喻昭剛要拱手問安就被制止。
“行禮就免了。”藺唯沖他擺擺手道:“你和這位尹姑娘解釋一下前因後果,我一會兒替她看看,那蠱毒我能不能解。”
喻昭面無表情,皇帝還杵在這裏,他要怎麽開口解釋?
說尹姑娘,你雖然是魏王細作,但陛下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打算追究,只是怕我造反,所以要留你在宮裏當一段時間的人質,而且陛下不好女色,不會打你的主意,你可以先安心在宮裏住下嗎?
場面尴尬了一會兒,藺唯這才突然洞悉了喻昭的想法似的,笑眯眯地問:“大将軍是想要朕避嫌嗎?”
不等喻昭回話,他又接着道:“朕倒是無所謂,只是覺得沒什麽必要,整個皇宮範圍內的動靜,若朕想聽,都一清二楚。”
說完禮貌地起身:“當然,如果大将軍只是需要一點心理安慰,那朕自然願意為你們騰個獨處的地方。”
喻昭聽了前半段還下意識瞳孔微縮,震撼于小皇帝的武功到底高到了什麽程度,但聽到最後心裏卻只剩無語,暗自翻了個白眼阻止道:“多謝陛下體恤,既是如此,就不必多此一舉了!”
尹拾一看着他們互動,心裏一直繃着的那根弦稍微松了松,他們君臣的關系似乎沒有她以為的那麽劍拔弩張。
她在将軍府的時候,接觸過的喻昭大部分時間都是盛氣淩人冷面冷語的,就算是對她這個救母恩人,也少有軟和話。
可在這位年少的皇帝陛下面前,喻昭的脾氣竟有兩分尋常難得的生動,哪怕還是沒個好臉色,尹拾一都覺得他內心其實是放松,甚至有些愉悅的。
喻昭這時候也組織好了措辭,一番話七分真三分假混着。
“其實我是陛下的人……”
才開了個頭就聽見藺唯一聲輕笑,喻昭沒忍住神色不善地看向他。
藺唯怕他惱羞成怒撂挑子,忙笑着附和:“大将軍說的對。”
喻昭這才回過頭深吸一口氣繼續:“我是陛下的人,此事再無外人知曉,陛下得知你的事,說或許有辦法幫你解蠱,只是我效忠陛下之事不能暴露,所以才用這種方式讓你名正言順住在宮中,等蠱毒一解,陛下會安排你假死出宮,到時候你就真正自由了。”
尹拾一作為一個細作,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一眼看出他們二人之間暗流湧動,真實情況恐怕不似喻昭說的那麽簡單。
不過二人眼中流轉的似乎都是正面的情緒,尹拾一自覺無需擔心,也就不多管了,只安心聽話,不添亂就是。
“那就有勞陛下了。”她一邊說着,一邊主動伸出了手腕。
藺唯走過來,兩指并攏搭上尹拾一的脈,分了一絲真氣沿着血脈在她身體游走,在心髒附近找到了蠱蟲所在,沒有打草驚蛇,暫時退了出來。
“那只蠱蟲在你心髒附近沉睡,若是受了刺激産生異動,很容易危及生命,若無萬全把握,絕不能妄動驚醒它。”
這些尹拾一是知道的,下蠱之人早就把其中的厲害之處與她們這些細作分說過,喻昭倒是第一次知道得這麽詳細,他看着尹拾一默默點頭,也意識到藺唯說的都是真的。
“陛下有辦法嗎?”他問。
藺唯看了他一眼,忽然反問他:“朕要是說沒辦法,大将軍打算怎麽辦?受制于魏王來造朕的反嗎?”
“我不會!”喻昭下意識否認。
“那就好。”藺唯也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心話,好像喻昭就這麽一說,他也就這麽一聽,接着就悠然道:“安心,朕有辦法。”
“……”喻昭總覺得剛剛他要是稍微猶豫一下,小皇帝的答案或許就不是這個了。
藺唯莞爾一笑,他就是要喻昭這麽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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