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撥雲
第十八章撥雲
夜裏已接近子時,尉遲英并未入睡,而是擺了些酒菜,靜坐在一旁。
宮人府被傳了聖駕,尉遲慕搭着辇車不緊不慢的走進了素雅的院子裏。
穿過堂門便看見了尉遲英。
他進門便說道:“如今朝野上下無一人能治得了那安賊,孤來問問郁王有何破敵之法。”
尉遲英聞言無奈的搖了搖頭:“存亡之秋之際,臣縱有一身法子,也只是徒勞。”
此話不是虛言,安塵遠之所以潛伏東郊想必早有計謀,如今赤水兵敗,東郊失守,若是今夜行軍,待到明日汴京就會遭襲。
尉遲慕如今才知道他太信任國師了,才導致如今的局面。
“不瞞郁王,孤早些年秘密培養了烏桓人叫他們替朕研制了一種能夠致幻的藥物,名為借魂香,這種香通過商人之手走私北離,想必是被發現了,才會有如今的報應。”
尉遲英說道:“即是沒有這借魂香,北離也會派兵,他們想要的不是讨回個公道,而是一個向南趙開戰的借口。”
尉遲英話落上前拍了拍尉遲慕,示意他坐下,而後又繼續說道:“京師駐軍兩萬,安塵遠攻城不會那麽輕易,況且也總會有糧草空虛之時,屆時他便會撤兵。”
尉遲慕聞言神色稍稍有些舒展,他坐下看着眼前的清酒自言自語道:“坐下喝些酒也好。”他神情淡漠,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尉遲英笑道:“這些菜是我親手做的,不知味道如何。”
幾盤素菜清淡寡味,不過尉遲慕也沒說什麽,他嘗了幾口很合他的胃口,只是這味道有些熟悉。
尉遲慕問道:“倒是好吃的,你以前給孤做過嗎。”
“陛下還真是健忘,我娘在世時常做就是這個菜,幼時臣弟還記得陛下總是哭着要吃呢。”
尉遲慕聞言愣了神,小時候的确有這樣的事。
他尴尬的笑道:“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
尉遲英見他放下了筷子,又說道:“當年之事臣弟可記得清,顏妃生下一子後便毒發身亡,我的母後見那孩子可憐,便收于膝下一同撫養,過了不久便生下了我,日子長了兩個孩子日益長大,承歡膝下,也算是一樁美事。”
尉遲慕道:“郁王可是還未當年那事惋惜?”
當年先帝毒發,皇後含冤自缢,小太子年幼失蹤,朝野動蕩,只好推舉了年長的皇子尉遲慕登基。
尉遲英嘆息道:“臣弟只是不肯相信是母後下的毒手殺害了父皇,不過在臣弟失蹤的那些日子,多虧了陛下才穩住了父皇的江山。”
尉遲英舉起了酒杯,又說道:“臣弟敬皇兄一杯。”
尉遲慕點了點頭便喝盡了杯中的濁酒。
“臣弟聽聞當年的太醫說,父皇毒發時渾身寒顫不止,眼神渙散,口齒不清,面色發紫。是中了什麽毒才會至此?”尉遲英眸子冷淡的看向了一旁的尉遲慕,一字一句的問道。
等了許久尉遲慕都沒有回話,他渾身發着抖,怒目圓睜的死死的看着尉遲英朝他一步步走來。
“陛下快說啊,是什麽毒?”尉遲英揚起了嘴角,精致的面上變得有些扭曲,頗有些蛇蠍之美。
他神色突變,眼神狠厲,尉遲英沉聲說道:“陛下莫不是記不清當初給父皇下的什麽毒了?那臣弟幫陛下好好回憶。”
尉遲英将尉遲慕按在牆上,讓本就發紫的臉更加可怖。
“當年你借宦官之手将投毒弑君之罪強加給我母後,致其無辜冤死之時有沒有想過今日?”
“将五歲的我抛入河底,你有沒有想過今日?”
尉遲慕的嘴張張合合,喉嚨裏不斷發出咕咕聲,直到呼吸漸微尉遲英才放開了他。
他看着在地上大口喘息的尉遲慕,舉起了手中的龍紋匕首。
尉遲英用匕首挑起的尉遲慕流滿眼淚的下巴,故作疑問道:“不過臣弟有一事未想通,當年我回宮時,為何不殺了我永絕後患呢?而是每日燒香敬佛,将我鎖在身邊沒日沒夜的監視我。”
他突然看着尉遲慕那充滿恐懼的眼睛,突然恍然大悟道:“你是怕父皇母後上天有靈,自己造了報應是不是?所以才沒殺我,每日往寺廟跑。”
尉遲慕聞言控制不住的胡亂搖頭,嘴裏不清不楚的發出一個個不完整的音節。
“千.......機...”
尉遲英聞言面上驚喜道:“皇兄記起了那毒藥的名字,可以送皇兄上路了。”
噗嗤......
鮮紅的血液順着衣袍流了滿地,尉遲英拿着匕首呆愣的看着地上已經死透的尉遲慕,直到達奚澈進來抱住他時才回了神。
“王爺,天快破曉了,我們走吧。”達奚澈緊緊的握住了尉遲英冰涼的手,将他帶出了這間滿是血氣的房屋。
晨光破雲,這宮中又迎來了新的一天,幾只雲雀瞧見了去往宮人府的玉福公公。
而後又被一聲驚叫,吓得飛遠了。
“陛下駕崩了!”
也就在這時北離大軍兵臨城下,南趙奮起迎敵。
尉遲英淨身後換上了一身素衣,直直的走向了城門,百姓們個個神色慌張,有的鎖緊了房門,有的四處逃竄。還有些人在怨天地不公。
城門早就破敗不堪,安塵遠騎在馬上遲遲不攻,見到城門之上的尉遲英才示意停下了進攻。
尉遲英面向城中百姓和身後正在浴血奮戰的南趙将士們。
他喊道:“一平冤,平當年皇後投毒弑君弑夫一案,先帝乃當今陛下尉遲慕所殺,與皇後無關。”
“二赦天下,陛下已斃,我南趙降于北離,護百姓免受戰亂之苦。”
話音一落,城門下瞬時間亂成了一鍋粥。
“皇後居然是被冤枉的。”
“城門上的是先太子尉遲英!”
“那狗皇帝斃了,我們解放了,我們解放了!”
“北離人會保護我們吧。”
百姓們褪去了方才的驚恐,激動的讨論着國家易主之事。将士們也紛紛脫掉了铠甲,直到金烏撥雲而出,南趙最後一任君王的暴政才告于段落。
民于君如水,亦能載舟,亦能覆舟。
顧清尋望着城門上的尉遲英,心裏說不出的複雜。
他記得原著裏有過只言片語描述過尉遲慕這個人。
“野心非常,弑夫弑兄,暴政央民,但卻一直珍視着失而複得的弟弟。”
南趙景和四年
“阿慕,你看弟弟在向你揮手呢。”
“母後,弟弟真可愛,他叫什麽名字啊?”
“他叫英。我們阿慕當哥哥咯。”
“我一定會保護英,讓他幸福快樂的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