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第001章 重逢

“華醫生,41床的病人不配合治療,要求出院。”

持續四個小時的大手術,華榆剛出手術室,就被小護士拿着病歷堵住。

華榆閉了閉眼,細密的睫毛在眼皮下投射一道扇形陰影,清冷的臉上閃過幾分疲憊,低聲道:“誰的病人?”

“劉醫生,她的女兒發高燒,今天請假。”

劉蔥是她手下的醫生,華榆接過病歷,直接翻開檢測報告,走廊的白熾燈光打在報告單上,一片飄紅。

“情況很糟,不符合出院标準,”華榆單手合上病歷,“不允許出院。”

小護士小聲嘟囔:“可是她強烈要求出院,還寫了一份免責書。”

華榆轉身離去:“這種指标出院,不超七天就會再次住院,沒有意義。”

“可她沒錢繳費了。”

華榆頓住腳步。

醫院不是慈善機構,欠費就會終止治療,這是無法更改的規矩。

半分鐘後,華榆平靜開口:“我跟主任彙報。”

二十分鐘後,連續加班一天一夜,本以為可以下班的華榆,不得不站在主任辦公室裏停聽訓。

“這種情況我們不建議出院吶,”主任戴上老花鏡,眯起眼睛,“不過拒不繳費也是個難題,再和病人确認一下,實在不行就出院吧。”

早知道是這個結果,華榆淡淡應聲,臨出門聽見主任摸出小本子記錄,語氣可惜:“5月7號,患者衛音,女,26歲,嚴重貧血導致腺體萎縮,主動要求出院……”

衛音?

像是某個開關打開塵封的記憶,華榆扭過頭,冷豔漂亮的五官擰出一縷恍惚,緊接着猛地抓住病歷。

“衛音…身份證號…是她,怎麽會是她?”

華榆捏緊報告單,轉身奔向病房。

“今天怎麽還要輸液,不是要辦理出院嗎?”

病房裏,衛音呆呆地伸出手,盯着注入靜脈的針頭,液體冰涼滲入血液,帶來連綿的刺痛。

她長着一張人畜無害的鵝蛋臉,臉頰挂着點瘦弱到近乎消失的嬰兒肥,小開扇的眼睛是濃郁的琥珀色,歪頭看人的神情很乖。

小護士避開她的視線,埋頭紮針,支吾道:“今天沒有出院名額了。”

衛音眨了眨眼,想了兩秒什麽是“出院名額”,不太明白:“出院也要名額嗎?”

小護士慌張點頭:“對,和住院一樣!”

“住院是床位緊張,”衛音反應慢,但并不傻,總覺得蹊跷,“出院是為什麽?”

“哪有為什麽,”小護士有種欺騙正經人的罪惡感,趕緊溜走,“你先輸液,有名額再說。”

小護士走了,給她留下一大瓶藥液,衛音靠在床頭,盯着收拾好的小包裹發呆。

三天前,衛音暈倒在給雇主買菜的路上。這次的雇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beta,家裏有錢,但脾氣古怪,吃菜只吃每顆菜最嫩的芽心,而且必須要兩小時內新鮮采摘,衛音一天要跑三趟菜市場。

得知她的情況後,雇主單方面給她支付了本月的工資,通知她不用來上班了。

衛音捏住病服袖口的線頭,在指尖繞了一圈,用力扯掉,漫無目的地想,大家說的沒錯,像她這樣“身嬌體弱”沒有信息素的小o是沒有人願意要的,伺候別人還能把自己伺候進醫院。

“護士沒和你說,輸液的時候不要亂動嗎?”

一道冷淡的聲音響起,不知什麽時候,病房裏多了個醫生。

醫生的音色很好聽,像是夏日雪山融化的溪流,敲擊在富含礦物的岩石上。

就是語氣不太愉快,帶着不贊同的責問,衛音下意識低頭,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兩手攤平放在身體兩側,耳朵都朝後背了一下。

“不好意思。”

餘光裏,白大褂朝她走來。

那人身量很高,站在旁邊幾乎擋住所有陽光,衛音又低了低頭,心想小護士只能擋住三分之二,這人估計有一米七…

視線裏,蒼白床單上出現一個白皙修長的手掌。

衛音動了動胳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捉住了手腕。

對方的指尖微涼,掐住骨節捏了捏,冰涼僵滞的肌肉瞬間活躍開來,像是冷凍的冰湖被春天的雨水沖開,血液恢複流動。

衛音有些驚喜地盯着胳膊,她體質虛,很少有這樣清晰的暖呼呼感覺。

“你的血管比常人細,亂動會跑針,下次要注意。”醫生的聲音貼着衛音頭頂淡淡響起。

衛音眨了眨眼,歪頭盯着活絡開的手腕,心想這個醫生可真厲害,但她始終心虛,沒敢擡起頭看一眼。

不一會兒,醫生轉身走了,病房裏又剩下她一個人。

衛音吸了吸鼻子,鼻腔裏充滿空氣清新劑的味道,裏面還夾雜一絲淡淡的信息素,很好聞,但是她聞不出來是什麽。

信息素的等級與健康挂鈎,她腺體沒有發育好,從小就體虛,雖然是個o,卻是個很難分泌信息素也不易感的o,沒有公司願意要她,所以她只能努力工作,不能一直待在醫院裏。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衛音悄悄把輸液的針管拔掉,繞開監控,順着牆根溜出門去。

就在她摸到樓道的同時,冷淡的嗓音再度響起。

“患者未經允許,不得私自出院。”

衛音吓了一跳,全身定格在原地。

又是剛才的醫生,她沒有走遠,在距離衛音三步的地方停下,語氣喜怒莫辨:“衛音,你在幹什麽?”

衛音洩氣,低頭轉身,小聲:“去衛生間。”

“病房裏有衛生間,”醫生朝她邁來一步,壓迫感如影随形,“而且你去的地方是樓梯。”

衛音不敢擡頭,她的兩只手糾結地纏繞在一起,說謊讓她如芒在背,憋了半天只能吐出一句:“我沒有私自出院,我已經和你們說了好多次……”

醫生直接說:“回房。”

話語被打斷,衛音好不容易積攢起的勇氣像是紮破的氣球,打着旋兒飛向天空。

衛音盯着腳趾不說話,有點氣,也有點迷茫,身子更是一步都不帶動。

華榆朝她邁近一步,不用低頭就能看見她頭頂的發旋,小小一個,蓬松軟綿,和她的人一樣,不會引起任何注意,靜悄悄地存在着。

也靜悄悄地枯萎了。

“你知道你的指标已經低到什麽程度了嗎?”華榆将報告單遞到衛音面前,從看見她衛音的那刻起,她胸中便竄出一股壓不住的怒氣,“你今天出了院門,明天後天,不出七天,你就會再次暈倒……下一次,你不一定有這樣的好運氣。”

衛音知道她在說下一次也許不會有熱心路人把她送到醫院,還墊付了一部分醫藥費。

“我争取不亂跑。”衛音小聲回答。

“你還想亂跑?”華榆難以理解,“下次再暈倒,我保證你不會再有任何搶救時間。”

這句話終于吓到了衛音,她哆嗦着手指接過報告單,忽然很想哭。

“回房,”華榆冷硬打斷施法,“我們談談你的醫療費用問題。”

衛音的情緒被堵了回去,她紅着眼睛吸吸鼻子,一言不發地跟着醫生回房。

這時,她才終于擡頭看了眼前面的醫生。

這一眼讓她愣了兩秒。

白大褂顏色太淺,版型太寬,尋常人穿很容易顯得臃腫,可她卻能穿出不一樣的感覺來,也許是比常人要高的身形,四肢修長,腰背挺立,穿在身上好看極了。

從衛音進屋到躺在床上,醫生一直在低頭寫着什麽,直到衛音體力不支,悄悄打起了哈欠,才開啓話題。

華榆擡頭:“困了就先睡,我們醒了再談。”

衛音迷糊的眼睛瞪大了:“你……”

猛地看見醫生漂亮的臉,和背影帶來的感覺一樣,令人驚豔。

醫生似乎有點混血,立體精致的五官撐起了整張臉,眼睛是钴藍的冷色調,神秘優雅,讓人想到高山的冷水湖,一種帶有沖擊力的、沉冷的美。

更讓人驚訝的是,這張臉讓衛音感覺熟悉,像是曾經見過,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不過也正常,她的記憶是殘缺的,生活裏也總會碰上一些瞬間,覺得某個東西、某件事、某個人似曾相識,大多都是錯覺。

醫生的神色似乎藏了很多情緒,但當衛音去查探究竟,卻又什麽也看不見了,只覺得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好像閃過了一絲難過。

良久,兩人靜靜對視,誰也沒有說話。

“現在開始,我是你的主治醫生,叫我華醫生便好,如果你不困,那我們就開始聊你的治療方案。”華榆率先打破了安靜。

衛音點點頭,又想起什麽,連忙道:“我所有的餘額都打在住院賬戶裏了,只夠今天的住院費。”

“這個不急,”華榆拿出一沓字跡密密麻麻的文件,緩聲解釋,“我幫你申請了醫院的扶持項目,醫藥費可以減免百分之九十。”

衛音反應有點慢,想了一會兒,真誠發問:“醫院……是要把我切掉嗎?”

不然她實在想不到任何醫院肯花錢扶持一個低級omega的理由。

切掉?

華榆翻閱紙張的動作凝滞在空中,表情變幻半晌,從驚訝轉化成茫然,又從茫然轉化成漠然,最終崩不住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另一旁,衛音瞅着華榆含笑的樣子,不由自主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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