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尾巴
尾巴
今天到咖啡店的時間比平常晚了一些,白茸沒再耽擱,安置好謝凜,就匆匆朝更衣室走去。
可令他驚訝的是,距離上班時間不到五分鐘,他的同事們竟然都還沒有來,雪貂,吳魚都不在,即便是最敬業的邊牧也沒有到崗。
兔耳侍者也有些驚訝:“都請假了,池店長居然也不在?”
白茸無奈地聳肩:“雪瑤已經連着請假三次了。如果今天再不來,她這個月的工資又要打水漂。”
兔耳侍者一邊用卡子固定住頭頂的兔耳發夾,一邊憂心忡忡:“怎麽大家都忙到一塊兒去了。不會今天就只有白白和我吧,那可有的忙咯。”
碰巧走進更衣室的橘貓侍者聽見這話,面色頓時變得古怪,把白茸叫到一邊。
兩人湊到飲品室的牆角,雲樂樂面露糾結,想來穩重的橘貓侍者,難得出現懊惱的情緒。
好半天才說:“我也是才知道,昨天做桂花酒釀的酒,是店長從酒仙那裏讨來的。人類喝了沒事,妖怪們卻不行。”
“池嶼雪瑤他們喝了,全化成原型休眠,可能要睡好幾天才會醒。”
他擔憂地問:“白白,你也喝了店裏的新品奶茶,沒變出原型吧?”
小狐貍眨着無辜的眼睛,解釋道:“沒有啊,只是喝了确實有點犯困,我很早就睡下了。但今天起來的時候也是人形。”
“那就好。”橘貓侍者皺着眉頭。
奇怪啊,店裏喝了酒釀奶茶的妖怪,就沒有不變原型的。而且越是大妖,受的影響越大。
新來的同事吳魚,甚至都化成原型,跑回山裏睡去了。
難道就因為小狐貍道行太淺,反而不受影響?
雲樂樂琢磨了半天也沒有頭緒,但他向來不是喜歡為難自己的妖。白茸沒事,那就沒問題了。
橘貓很快調理好,抱着胳膊,細長的橘黃色尾巴在身後亂晃。
還不忘暗戳戳擠兌,煞有介事道:“這次沒被發現是運氣好,不代表以後出了類似的事情,就能同樣幸運。”
“和人類住在一起就是麻煩,不如搬出來和我——诶,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小狐貍背對他搖着尾巴,自顧自按開咖啡機器忙活。
“聽着呢,雲前輩。我的手在做事,耳朵有在認真聽。”
瞧着他将一把咖啡豆扔進機器裏,雲樂樂困惑地問:“你要做咖啡?你不是不喜歡喝苦的東西嗎?”
小狐貍有些不好意思,羞澀地笑了笑:“謝凜昨晚沒睡好,今天還有工作要忙。我想給他沖杯咖啡來着。”
雲樂樂忍不住扶額,以前他怎麽不知道,狐貍裏面居然也有戀愛腦!
看看,才同居多久,那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類,就敢仗着不舒服,使喚小狐貍給他做咖啡了。
人類都是吃白飯的嗎?
長此以往,那還不得把家裏的所有雜事都騰給白茸做啊。
雲樂樂怒從心起,擠到白茸面前,一把奪過白茸面前的咖啡杯,皮笑肉不笑:“白白讓我來吧。”
“诶,”白茸一頭霧水,“我還以為你不喜歡他的?”
他不是看不出來,店裏的同事們,似乎對于他的人類戀人有些誤解。
但他不介意的。他們只不過不了解謝凜而已。
就像在山裏,狐貍喜歡月亮,有的偏偏最讨厭月亮,但他們并不會因為喜好不同,就彼此對立。
橘貓侍者的眼珠兒轉了一圈,“就算不喜歡,我看在你的份上也會喜歡啊。你們一起住了這麽久,我們怎麽也該表示表示?”
心裏腹诽,這只小狐貍怎麽偏偏這種時候就聰明了。
“好吧。”白茸略顯遲疑地讓出位置。
雲樂樂熟練地調配咖啡,趁白茸不注意,朝冒着熱氣的咖啡裏放狠狠“小料”。
他笑得猙獰,不表示表示,人類,你真以為白茸的家人是吃素的啊!
橘貓侍者的兩只耳朵尖歡快地豎起來,尾巴心情頗好地在身後搖晃,大手一揮:“好了,把咖啡給你的男朋友端出去吧。”
小狐貍摸不着頭腦,不過雲前輩的心情向來捉摸不透,他也沒多想,端起咖啡朝外面走。
謝凜坐在窗臺的位置,無措看向死活賴在他腿上,睡得打呼嚕的龍貓。
他懷疑咖啡店裏的員工大概也不全是妖精,哪裏有妖精能這麽死皮賴臉,哼哧哼哧順着他小腿一直爬到他膝蓋,趴在他腿上不走了。
他正要硬着頭皮去捏龍貓的後頸,白茸搖着尾巴忽然朝這邊過來了。
謝凜大驚失色,一下子彈起來,像個被賴上的良家男,恨不得當初自證清白。
“我沒有摸過,是它自己爬過來的!”
白茸一副“你在說什麽、聽不懂”的迷茫表情,把托盤放到玻璃桌。
再走過去将滾到沙發縫裏的胖龍貓拎到沙發扶手上,從口袋裏翻出寵物餅幹遞到他面前。
龍貓圓溜溜的眼睛盯他一眼,啪叽地坐下,兩只爪子抱住餅幹慢吞吞地啃。
少年摸摸龍貓的圓圓腦袋,嘴角揚起一抹笑:“姜崽好喜歡你呢。平常有客人來,他都不會這麽熱情。”
謝凜緊繃的肩膀這才松了點。
“對了,差點忘了,”小狐貍把咖啡朝謝凜面前推了推,笑容天真,“你下午還有工作,喝杯咖啡再去吧。”
“這是雲前輩特意為你做的。我本來說幫你,他還不讓呢。”
男人端起咖啡的手忽然頓住,不動聲色問:“就是那只橘貓侍者。”
“是啊。”
謝凜微不可查笑了下,面不改色端起咖啡淺啜一口。
咖啡液入喉,謝凜苦中作樂地想,至少這次它是熱的。
他若無其事放下咖啡店,語氣溫和,喉結卻不自然地滾動一下:“記得替我謝謝雲前輩。你去忙吧,我坐會兒就走。”
遲鈍的小狐貍沒發覺,不放心地叮囑:“好吧,那你忙完工作了,記得休息會兒。”
謝凜雲淡風輕點頭。
等白茸背過身離開,他再也維持不住表情,五官扭曲成一團,趕緊端起桌邊的檸檬水,對着喉嚨猛灌。
這人是有多恨他,至少在他杯子裏放了半袋鹽。
妖怪的報仇方式都是這麽直接嗎?
還沒有等他把氣喘勻稱,餘光忽然瞥到後臺門簾,兔耳侍者動作自然地把頭頂的半只兔耳取下來,捋順了上面的白色絨毛,才重新把它戴在頭頂。
謝凜被震驚得無以複加,忽然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即便是兔子成精,也沒有辦法随意把耳朵取下來,拿在手裏,完了再重新戴回去!
就知道沒有這麽簡單!那只橘貓竟然還在他杯子裏放了迷魂湯?!
……
經過好幾天的觀察,謝凜總算确認,毛茸茸咖啡店不僅有他戀人那樣,修成人形的小狐貍妖精,也有沒辦法化成人形的毛茸茸小動物。
以及絲毫沒有察覺,自己同事究竟是什麽的人類。
也不怪他們不知道,正常人誰會認為自己的同事不是人呢?
但和小狐貍在一起久了,謝凜覺得他的戀人簡直單純得不像一只狐貍。至少在僞裝身份這點上,哪哪都是破綻。
如果他們狐貍也有考核,恐怕少年每次都是倒數。
白茸不喜歡水是真的,也不知道少年每次在浴室搗鼓些什麽,每次慢吞吞地挪去浴室,在裏面要待好半天。
等他帶着濕潤的水汽出來了,身體卻連一滴水珠也不願意沾。
他倒是記得隔幾天要把頭發打濕,但每次只舍得打濕發絲,頭頂卻還幹爽着。
以前謝凜還不在意,現在明白過來,給他吹頭發的時候,就故意驚訝地問:“發梢還是濕的,怎麽發根就幹了?”
小狐貍的身體忽然一僵,眼神閃爍,就是不肯直視他的眼睛,吞吞吐吐含糊道:“可能我發質比較好吧,頭頂幹得快。”
等下次,白茸就學乖了,記得把頭頂的頭發也弄得濕漉漉的。
再比如,謝凜好奇為什麽和白茸同居這麽久,小狐貍卻把耳朵尾巴藏得嚴實,除了醉酒那次,從來沒有露出過。
男人某天愣是在早晨4點睜眼,外面的天都還是黑漆漆的,卧室靜谧安靜,月光潮水一般湧進室內。
少年乖乖趴在他的胸口,睡得很熟,睫毛微微顫動,兩只手還攥着他的睡衣領子。
暖烘烘的體溫傳過來,男人的喉結不自覺滾動,下巴卻忽然一癢。
謝凜低頭看去,掃過他下巴的,不是兩只毛絨絨的耳朵尖是什麽。
謝凜顧忌懷裏的少年不敢亂動,小心地伸手,指尖摩挲幾下耳朵尖,觸感柔軟,和咖啡店白狐茸茸的耳朵一模一樣。
男人的嘴角情不自禁揚起一抹笑,以前怎麽沒發覺他的睡眠這麽好,半夜從來沒有醒過。
小狐貍仿佛在夢裏也感受到打擾,不舒服地皺眉,在他胸前換了一個姿勢。
身後的尾巴卻随着動作,陡然掃過男人下半身的某個部位。
謝凜呼吸一滞,身體僵了好半天才平複過來,避免浴室去沖冷水澡的結局。
可罪魁禍首卻還毫不知情地呼呼大睡,也不知道在做什麽美夢。
謝凜半是惱怒半是無語看他一眼,目光又漸漸變得溫柔,代替窗外的月光,愛憐地掃過少年的臉龐。
直到那兩片羽睫抖動的頻率明顯變快,眼尾的紅痣也跟着微顫,謝凜才重新閉上眼睛。
眼睛看不見,觸感、聽覺就變得格外敏銳。
沒過多久,被子裏就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響動,身邊的熱源漸漸遠離。
謝凜心裏發笑,故意翻了一個身。
身邊的動靜果然立刻安靜了。
過了好半天,身邊的人才試探性地慢慢發出一點響動,直到最後歸于徹底的安靜。
許久,謝凜的眼睛睜開一條縫,身邊的人兒閉着眼睛又睡過去了。
兩人之間又隔了一條楚河漢界的距離,少年老老實實睡在自己枕頭裏,頭頂再不見任何狐貍耳朵的痕跡。
謝凜失笑,怪不得少年從來沒有因為每天滾到他懷裏睡害羞過,他還以為少年是太單純,感情他根本就沒發覺。
自己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抱枕。
睡吧小狐貍,只要你喜歡,我願意永遠守護你安眠。
他輕輕在心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