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身份
身份
周末,謝凜依舊按時去毛茸茸咖啡店接白茸下班。
和往常的一樣,白茸“正好”外送咖啡去了。
只有白狐茸茸在店裏,睜着兩只無辜的大眼睛,親昵地走過來迎接他。
眼看小狐貍當着他的面蹭蹭這位客人的腿,親親那位客人的臉,毛絨絨的大尾巴在屁股後面搖來搖去。
哪怕店裏多是女客,親親抱抱也純屬于正常營業範圍。
謝凜還是忍不住吃味。那條狐貍尾巴,可是他都還沒有摸過。
直到臨近下班,白狐茸茸被送回休息室之後,少年才會換好常服,匆匆從咖啡店後臺出來。之後兩人再步行去謝凜停車的地方。
白茸頂着一頭亂糟糟的白頭發打開副駕駛的門,手當作扇子扇風,淺金色的眼睛撲閃撲閃,臉蛋紅撲撲的。
“周末訂咖啡外送的客人太多,又讓你久等了。”
“沒關系,工作更重要。”謝凜微笑,湊到少年面前給他系安全帶。
白茸的呼吸一滞,半僵硬着身子任由男人靠近。
封閉的車廂裏,男人身上的冷冽氣息像一張網,密不透風把他裹緊。
靈力在身體裏亂竄,白茸感覺自己的喉頭被什麽東西扼住了,簡直快要喘不過氣來。
等到男人退回駕駛位置,驅車上路。小狐貍過于猛烈的心跳才恢複原來的頻率。
少年苦惱地咬唇,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謝凜一靠近,他就感覺自己臉紅心跳,手腳發軟,身體都變得不像他自己的了。
難道是生病了?
他還沒有想明白,就聽見身邊的謝凜忽然開口:“你們咖啡店的工作這麽辛苦,要不要考慮換一家?”
白茸驚訝地擡頭,男人目光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揚,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
“也不用擔心茸茸。大不了我們把它接回來,在家裏養。”
謝凜自認為想得周全,白茸畢竟是一只小狐貍,在咖啡店天天接觸那麽多人類。
萬一哪天不小心被人發現真相,找道士把他捉了怎麽辦?
咖啡店店的店長也不知道是什麽動物變的,做事一點都不靠譜。
如果白茸被捉走了,他是去動物園,還是道觀領小狐貍?
要是遇到喪心病狂的,想要把小狐貍送去煉丹……
謝凜越想越心驚,不免認真了些:“禦水灣臨近山區,時不時還可以帶茸茸出去溜一圈。說不定比在咖啡店還好。”
白茸被謝凜的話吓得說出來話來,眼神着急地亂飛。
茸茸就是他呀,要是把小狐貍接回家,那他的秘密不就要暴露了!
少年結結巴巴解釋:“不用、不用,其實我的工作不辛苦,而且同事們都很照顧我,還有——”
沒等他繼續找理由,謝凜口袋裏的手機忽然發出刺耳的聲響。
白茸就像找到救星,眼神頻頻朝他口袋瞟:“電話響了。”
謝凜心裏發笑。既然戀人有自己的想法,除了支持他,也沒有別的辦法。
大不了他再找幾個道觀試探試探就是了。
他接通了電話。聽筒裏立刻傳出一陣嗚咽的哭聲,謝凜眼皮一跳,再度瞥了眼來電人姓名,是陸明沒錯。
“陳友要和我分手嗚嗚嗚!她不要我了!”
“先生先生,您小心,那邊有——先生!”砰的一聲,那邊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一聽就摔得很慘。
白茸目露擔憂,“陸先生這是怎麽了,我們過去看看吧?”
謝凜點點頭,調轉方向,朝陸明發送的定位地址駛去。
眼瞧男人不再繼續之前的話題,小狐貍偷偷松口氣,又忍不住胡思亂想。
謝凜怎麽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如果不是自己僞裝得好,他都要懷疑男朋友是不是發現他的身份了。
等兩人趕去陸明所在的酒吧包間,一進去,就看見角落裏的陸明頭上頂着一個大包,抱住酒保不肯撒手,哭得稀裏嘩啦。
他面前的酒杯空了大半,也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酒。
“我不想分手,嗚嗚嗚我做錯了什麽,你告訴我,我都可以改!”
陸先生真是重情重義,白茸簡直幻視他當初在天臺,抱着哈士奇痛哭流涕的情景。
心裏頓時對他肅然起敬。
“這位先生,您您看清楚,我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啊!”酒保急得大汗淋漓,正不知如何是好。
看到走進包間的兩人,酒保黑了又黑的眼睛頓時放亮:”你們是這位客人的朋友嗎?”
他對着兩人大倒苦水:“這位客人從我們開店就進來了,一個人開了包間,整個下午也沒個動靜。我害怕出了事,就想着進來看看,誰知……”
“剛才客人不小心撞倒了包間的裝飾櫃,那裏面可都是我們老板珍藏品啊,我真不知道怎麽跟老板交代。”
謝凜了然點頭,從包裏遞給他一張卡:“辛苦你了。他的酒錢和賠償我來付。”
“好好,我這就把酒錢算出來!您稍等稍等啊!”酒保頓時笑得合不攏嘴,雙手接過卡忙不疊離開。
陸明哭也哭夠了,酒醒了大半,有氣無力坐回沙發,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謝凜坐到陸明對面的位置,問:“你們到底怎麽了?”
陸明哭得肩膀抽搐,一把鼻涕一把淚,白茸見狀,體貼的把桌上的抽紙朝他推了推。
“謝謝,”陸明淚眼婆娑,接過紙擦了眼淚,也不丢,把紙胡亂捏成一團。
他随手抹了把臉,整個人突然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馬上就是我們的七周年紀念日,我就尋思,今年要不要去國外度假。”
“結果陳友聽了,說她沒有結婚的打算,不想耽誤我,要和我和平分手。”
“她的意思不就是不要我了嗎?”
陸明越說越激動,臉頰通紅,他還沒有沒哭,門外就傳來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
白茸順着聲音看去。
一個身穿飒爽西裝的女人大步流星走進包間,女人表情的冷漠銳利,看見角落裏的陸明,她冷肅的臉卻陡然變得複雜。
認真傾聽的少年恍然大悟,原來她就是陸明的戀人陳友啊。
陸明的餘光看見來人,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跌跌撞撞朝她跑去。
陳友面露無奈,走過來接住男人的擁抱,任由男人像頭熊緊緊箍住他的腰,把頭擱在她肩膀上。
女人開口,清冽的聲音卻透着一股溫柔:“先放開我吧,有什麽事回去再說,在外面鬧像什麽話。”
陸明聞言抱得更緊了,激動又難過地控訴:“我不放,放了你就不要我了,我哪裏做錯了,為什麽要分手?”
陳友嘆了口氣,卻也沒有推開,她朝謝凜和白茸點點頭,語含歉意:“抱歉,我和陸明的事,給你們添麻煩了。”
白茸禮貌地擺手:“沒關系的。我們也剛到——”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話。
少年氣都沒喘勻:“姐是不是這裏,我沒找錯吧,哎呦這地方真不好找。”
這個聲音……白茸不自覺擡頭,四目擡頭,兩人皆是一愣。
“陳安!”“白茸!”
“你怎麽在這裏?!”
……
謝凜跟着酒保去核對賠償金額,包間留給小情侶訴衷情。
兩人就先随意找了一個小角落坐着。
陳安拘謹地坐在白茸對面,腼腆地嘿嘿笑:“原來你們是姐姐男朋友的朋友呀,世界真小。”
白茸嘴角也抿出一個笑:“我也沒想到。”
小狐貍欲言又止,朝包間投去一個擔憂的眼神,“他們……應該沒事吧?”
“其實我也不知道,”陳安的眉頭憂郁地蹙起,“我姐姐真的很厲害,我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公司是姐姐一手打拼出來的。”
“這麽多年,她吃了很多苦,還好有陸哥一直陪着姐姐。”
他捏緊手中的玻璃杯,嘆了口氣:“他們是深愛對方,不過現實又不是童話,考慮的東西就更多。”
少年垂着眼眸,看玻璃杯的水打着旋兒,有些洩氣道:“陸哥的家比較傳統。這些年他和姐姐交往,也承受了不少壓力,姐姐大概也不願意陸哥為難……”
“唉,婚姻與愛情畢竟不一樣。”
陳安說完才發覺面前人越來越低的頭。他頓時懊惱不已,恨不得把舌頭咬掉。
他怎麽又說錯話了?白茸和他戀人都是男性,怎麽可以在他們面前提起結婚呢。
陳安語無倫次補救:“不過我想,真正的愛情都會超越婚姻的,其實我也是不婚主義的推崇者來着……”
小狐貍蹙着眉頭,兀自陷入沉思。結婚?就是電視節目裏,兩個人類共同許下永遠在一起的諾言嗎?
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原來人類的戀愛都是以結婚為目的。
可是狐貍怎麽可以和人類結婚啊。
況且等他徹底修成人形之後,是要回青丘的,到時候謝凜怎麽辦?
而謝凜呢,等他離開之後,就會……就會和別的人結婚嗎?
一想到那個可能,白茸的心就像被針紮了,密密麻麻地疼。
小狐貍越想越難過,心裏一團亂麻,到最後都沒有理出頭緒。
連陳安什麽時候離開的,也不記得了。
等謝凜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個皺着眉頭縮在沙發裏沉思的少年。
謝凜不由自主地想,倘若小狐貍的耳朵這時候冒出來了,一定是可憐兮兮地耷拉着耳朵尖。
男人還以為他是為陸明陳友事情的擔心,湊過去輕聲安慰。
“別看他們現在說是要分手,以前兩人還吵過架,最後也和好了。感情的事,就交給他們自己解決吧。”
誰知白茸卻突然扯住他的衣角,擡起頭,兩只眼睛裏閃着破碎的水光,直白又小心翼翼地問:“謝凜……你以後也要結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