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惡霸
穿成惡霸
太陽底下無新事。
無賴惡霸欺辱良家婦女是戲文裏常有的故事。
如果鄭恬不是故事裏的人,她是不介意坐下來嗑着瓜子看熱鬧的。
可現下她卻是那個被人人喊打的惡霸。
渾身疼的要散架,眼睛腫的幾乎睜不開,被黏糊糊的東西糊住了。
她知道那是血。
耳邊皆是喊罵聲,吵嚷着要打死她。
“讓你親人家姑娘的手!”
“快點,弄死他。”
“哎呀,這小子還護住頭呢,來把他手拉開。”
“這不是鄭将軍家的小公子嗎?啧啧,怎麽現如今這世道,打死人不償命的嗎?”
人群中突然傳來一句冷冷的嘲諷,聲音雖不大,但卻人人都聽見了,不知誰喊了一句,衆人立時住手,紛紛後退。
鄭恬有了喘息之機,躺在地上緩了好一會,掙紮着坐起來,茫然的看向周遭。
是的,她鄭恬,穿越了。
穿越到一個不知名的朝代。
她上輩子是個本分老實的窩囊廢,只有被人欺負的份,沒想到一朝穿越,成了個欺男霸女的市井潑皮,還在作案現場被抓了個正着。
貧苦的百姓們,正義憤填膺的指責她。
委頓在地的小姑娘,緊緊揪住自己衣衫,哭的梨花帶雨。
剛才那道救她于水火的聲音,似是從頭頂傳來,她努力睜開眼睛去看,卻見人群外有兩人騎着高頭大馬,也正在看向她。
為首之人一身黑衣,膚色白皙,鳳眼狹長,薄唇輕抿,正冷冷的瞧着她,雖是出言相救,卻好似極不耐煩,并不把她的生死放在心上。
鄭恬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她覺得這人一定久居高位,殺人無數,遠比這些要打殺她的百姓更可怕。
現如今鄭恬可顧不得猜測此人身份,耳聽得周圍議論紛紛,她卻無脫身之策,且周身疼痛,腦子也不靈光了。
“這麽小的年紀,就出來作惡。”
“可憐這個小娘子啊,被人又摟又親,只怕回家要跳河喽。”
“哎呀,看這小娘子生的多标致啊。”
別人都穿成公主皇妃,侯府千金,為什麽到她穿成了個男人啊。
還是個當街輕薄女子的男人!
她知道被人欺負了要大哭一場,卻不知道欺辱了別人該如何應對啊。
“嗚嗚。”地上的小娘子放聲大哭。
鄭恬呆坐在那裏,苦思脫身良策,衆人一時不走,均在低聲竊語。
“我剛才可沒動手啊,大家都看到了。”
“嘁,就你打的狠,往人家胸口踢了兩腳。”
鄭恬确實覺得胸口劇痛,不由得便伸手去按了按。
“嘶!”當真是疼的鑽心。
“等等!”鄭恬突然一聲大喊。
衆人紛紛愣住,小娘子也止了哭聲,擡頭去看鄭恬。
誰知鄭恬喊過之後,便又再次入定,一聲不吭的坐在那裏發呆。
“我還是個女人?”鄭恬有了個重大發現。
她剛才撫摸胸口的時候,分明感覺到一片柔軟,雖然很小,但絕不是男子的胸膛。
想到這裏,鄭恬忍不住狂喜,她不顧衆人眼光,雙手上擡,摸上了自己的胸口。
她摸的很仔細,就像乳腺觸診那樣。
衆人失聲驚呼。
有人大叫:“這登徒子是失心瘋了嗎!”
“光天化日,真是成何體統,簡直有辱斯文!”
“這厮真是喪盡天良!”
小娘子面色痛苦,哭得幾乎搶地。
嗯,很小,确實不硬。
鄭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滿意的點點頭,對着地上的小娘子笑了笑。
她一臉的血,露出森森白牙,當真有幾分可怖,小娘子駭的驚呼,“你別過來。”
鄭恬笑着爬過去,在她面前蹲下,拿起了她的手。
衆人再次發出叫罵聲,卻無一人上前。
小娘子渾身顫抖,卻掙脫不開。
鄭恬拿着她的手,毫不猶豫的放到了自己胸口,笑吟吟的道:“姑娘別怕,我也是女人,大家互相摸摸,不要緊的。”
小娘子受了驚吓,半天沒回過神來,一雙淚汪汪的眼睛裏,滿是困惑。
鄭恬忍着疼痛起身,拍拍手道:“好啦,誤會一場,都散了吧。”
衆人哪裏肯信,有膽大的已經上前,要攔住她的去路。
“哎,別動他。”
“老子還怕他這個乳臭未幹的小兒。”
“沒聽說是鄭将軍的兒子嗎,千萬不要惹事!”
“這明明是個女子啊!”那黑衣之人再次開口,“如何能是鄭将軍的兒子。”
鄭恬心中大罵,此人到底是敵是友,難道是存心來戲耍自己嗎,果然見那男子笑吟吟的,抱着手看熱鬧。
“還不将她送去官府。”黑衣人再次開口,很熱情的給衆人出主意。
眼見衆人蠢蠢欲動,鄭恬冷汗都下來了,不由得後退了兩步。
她連自己身份都不知曉,若當真是什麽将軍府的人就罷了,否則這種朝代,貧苦小民進了府衙,只有死路一條。
情急之下,突然心生一計,鄭恬忽的拽下自己破爛的外衣和中衣,指了指自己桃紅色的亵衣,“看清了嗎?我真是女子!”
“天爺啊!”
不少人捂住了眼睛,更多的人張大了嘴。
小娘子幽怨的眼神也變了。
鄭恬擡首去看,卻見那黑衣男子似乎也吃了一驚,随即便側過頭去。
她暗自松了口氣,見時機正好,趁着衆人慌亂,學着那小娘子掩緊衣衫,落荒而逃了。
衆人反應過來時,鄭恬早已跑的遠了,無從追起。
這黑衣男子笑道:“有趣。楊順,去查查她的底細。”
他身後男子沉聲道是,策馬去了。
在街道上晃蕩了半天,鄭恬眼見無人追來,這才安心,她又累又疼,随意找了個牆角坐下歇息。
蓬頭垢面,衣衫褴褛,渾身是血,遠遠看去,比乞丐更像乞丐。
氣還沒喘勻,便有人撲上來,鄭恬吓得閉眼大叫,“不是我摸的,救命!”
“姑娘,嗚嗚,我可找到你了。”
鄭恬覺得古怪,睜開眼時,卻見一個小厮撲在她身上哭,瞧模樣不過十多歲。
“那個,你是誰?”
“我是小棗啊。”小厮擡頭,滿臉淚痕。
“姑娘,你怎麽渾身是血,要不要緊啊,嗚嗚,老爺肯定會打死我的。”
小棗越哭越傷心,似乎受傷被打的是他自己。
鄭恬狂喜,終于有人認領她了,這種年代,單靠自己,怕是要橫死街頭。
她打起精神,安慰小棗道:“我沒事,就是路上摔了一跤。”
小棗顯然不信,他狐疑的看了看自家小娘子,然後又趕緊低下了頭。
鄭恬上輩子是個婦科醫生,雖然是個苦哈哈寫病歷的慫貨,但到底見慣了世事人情,一看小棗就是個被奴役至深的苦命人,絕不會胡亂猜測她的身份。
她咳了兩聲,忍着不适擺足小姐架子,故意兇道:“剛才有人搶我的錢袋子,你跑哪裏去了。”
小棗哭道:“都是我不好,姑娘你讓我去買棗糕。”
他兩只手捧着棗糕,顫巍巍的遞過來。
鄭恬看他的可憐樣子,暗罵自己太兇,恨不得趕緊安慰兩句,但又怕露餡,只好道:“行了,我沒胃口,你吃了吧。”
小棗再次擡頭,露出疑問神色。
“快點吃。”鄭恬繼續裝兇狠,“吃完回家。”
于是小棗拼命往嘴裏塞棗糕,險些就噎住了,等到吃完,扶着路也走不穩的鄭恬,一瘸一拐的回了家。
鄭恬一路上旁敲側擊,總算是從小棗嘴裏問出個大概。
現下乃是夏朝隆慶五年,“鄭恬”的父親衛忠興乃是個商人,她是家中長女,又是正室夫人所生,極受寵愛。
因此“鄭恬”性子跋扈,常常出門惹事。
當然這是她從小棗言語裏猜出來的,這小子滑溜得很,半點不好的話都不講。
再想問問自己到底叫什麽名字時,兩人已然到了衛府。
雖然地勢略偏,但遠遠看去,院落極大,還不及細看,小棗便帶着她從小角門進去。
“鄭恬”身上實在狼狽,便想着趕緊回到自己房間收拾一番,小棗一路領着她穿堂過院,倒也沒遇見什麽人。
誰知拐過連廊,卻碰見一夥人迎面而來,她正要開口詢問,小棗已經噗通一聲跪在了當地。
為首一人瞧着五六十歲,錦衣華服,戴着氈帽,須發半白,一雙眸子頗有精神,如鷹隼般直看過來。
他身後跟着幾人,均是仆役裝扮。
“鄭恬”拿不準來人身份,但看來人氣勢和小棗渾身如篩糠的模樣,只怕眼前之人當是衛忠興無疑。
哪怕此人是“鄭恬”親爹,她又惹了彌天大禍,但她一個現代人,無論如何也不能如小棗般跪在當地。
眼見來人已至跟前,“鄭恬”的一口氣卻突然洩了,她本就渾身是傷,又走了好幾裏地,此刻渾身脫力,哐當一聲,坐在了游廊上。
小棗駭的閉上了眼睛,那幾個仆役也張大了嘴。
自家小娘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倒是衛忠興未動聲色,冷冷的看了“鄭恬”一眼,便直喇喇的過去了。
小棗長籲了口氣,“鄭恬”卻大覺古怪,難道自己是穿了隐身衣嗎?否則這麽個血淋淋的大活人,他怎麽能瞧不見。
“鄭恬”彎腰,對地上的小棗道:“小棗,他是誰,眼睛有問題嗎?是不是沒看見我?”
小棗駭的臉都白了,顫抖着說道:“姑娘,快跪下。”
衛忠興顯然也聽到了“鄭恬”大逆不道的言語,轉過身來,滿臉的嫌棄。
“衛時雨,去你自己的院子裏待着!”
“鄭恬”皺眉,按小棗的說法,衛忠興既然很寵她,看她一身是血,怎麽也該多關心兩句,不過她來不及細想這些,能躲開這老爹自然是好的。
她嘿嘿一笑,大聲道是。
感謝衛忠興,她終于知道了自己今生的名字。
衛時雨!
衛時雨正要退下,忽見一個小丫頭披頭散發,逃命般跑過來,撲倒在衛忠興面前,嚎啕大哭。
衛忠興立時退了半步,似乎很不喜人靠近。
衛時雨正覺的古怪,那丫頭已然抽抽噎噎的哭道:“老爺,夫人投缳自盡了。”
轟隆一聲,雷電閃現,盛夏的天氣,落起了瓢潑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