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鬧一場

大鬧一場

丫頭們擠進來時,見衛時雨雙目猩紅,掐住了沈姨娘細細的脖子,似是要将它擰斷。

沈姨娘臉色青紫,兩條腿胡亂蹬着,已然話都說不出來了。

衆人駭了一跳,忙上前拉扯,無奈衛時雨力氣太大,費了半晌功夫,才将她從沈姨娘身上拽下來。

她素來得衛忠興寵愛,哪裏受過這等委屈,怒吼道:“将她丢出去!”

孰料衛時雨又一把掙脫了,撲上來揪住了她頭發,丫頭仆婦發一聲喊,又趕緊來拉扯。

“我要被打死了,你們還不還手!”沈姨娘氣急,“杜鵑,你是死的嗎?”

杜鵑和幾個丫頭使使眼色,立時便把衛時雨拽下來,哐當一聲,似是撞到了腦袋。

衛時雨只覺後枕劇痛,還未起身,沈姨娘已然欺過來,一個巴掌甩在了她臉上。

“姨娘,別打臉。”杜鵑小聲道。

衛時雨身上舊傷未好,衆人一起動手,她再也無力掙脫,身上結結實實的挨了許多拳腳。

想到小棗,她猶自憤憤難平,渾然不顧自己傷勢,瞅準了沈姨娘的裙擺,一腳踢了過去。

沈姨娘吃痛,大叫:“綁起來!綁起來!”

杜鵑起身去找繩子,卻見幾人闖進門來,為首一人當頭給了她一個耳光,罵道:“你是什麽東西,敢綁姑娘!”

杜鵑捂住了臉,定睛去看,卻是衛夫人身旁的春桃,她正要喊冤,卻見衛夫人和杏兒已然上前,大吼道:“住手,都住手!”

沈姨娘正打的興起,如何肯住手,衛夫人瞧見女兒白衣之上染血,一時間魂都丢了,搶上去道:“誰敢動我女兒!”

衛夫人雖然素來是個軟綿綿的性子,但到底是正室原配,她嘶聲一喊,丫頭們陡然清醒,立時住手。

沈姨娘猶不解恨,還要再打時,被杜鵑給拉住了。

衛夫人将衛時雨緊緊護在身後,哆嗦着道:“誰敢再動我女兒!”

沈姨娘捂着被抓了血痕的臉,哭道:“夫人,你們搶了老爺就算了,姑娘大清早的,進門便要殺人,這是何道理?”

衛夫人根本不理會她,轉身問衛時雨,“你怎麽流了這麽多血?”

衛時雨低頭看了半晌,突然記起她正在經期,忙道:“媽,我沒事,是,是經血。”

衛夫人總算松了口氣,拉起衛時雨的手,“跟我走。”

沈姨娘見這娘倆就要離開,簡直氣炸了肺,“夫人不給妾身一個交代嗎?”

衛夫人緊繃着臉,冷聲道:“你自去找老爺要交代吧。”

沈姨娘如何肯依,上前拉住了衛夫人衣袖,“請夫人和我去見老爺。”

“你放開我阿娘!”衛時雨上前将沈姨娘推開。

誰料沈姨娘扯着衛夫人不放,一時三人竟全跌倒在地。

衛時雨眼見母親吃虧,心中大怒,立時又和沈姨娘扭打起來。

丫頭們見主子打架,如何能不幫手,房中當即又亂作一團。

“混賬,都住手!”

也不知打了多久,突聽房中突然響起一聲暴喝!

衆人一愣,手上也跟着停了。

衛時雨擡頭去看,卻是衛忠興帶人進來,他須發亂飛,想是氣的不輕。

沈姨娘早已丢了衆人,撲到衛忠興懷裏去,大哭道:“老爺,老爺可要為妾做主啊!”

衛忠興将她推開,不耐煩道:“日日吵的不得安生,你們是太閑了嗎?”

沈姨娘坐倒在地,抽抽噎噎的哭道:“是夫人和姑娘帶着丫頭,不分青紅皂白,進門便打,妾實在不知,哪裏開罪了夫人。”

“若不還手,早就被他們打死了呀!”

眼見衛忠興一雙眼睛轉到母親身上,衛時雨當即站起,“是我動的手,跟阿娘無關。”

衛忠興似是懶得理她,對着衛夫人道:“你到底是怎麽教養女兒的?”

衛時雨立時道:“你閉嘴!不許你說我阿娘!”

房中衆人大驚!

衛時雨素來跋扈倨傲,沈姨娘是妾,她來找茬,甚至動手都算不得什麽。

但衛忠興可是衛時雨父親,她如此忤逆,當真是膽大包天。

連沈姨娘都止住了哭聲,幸災樂禍的看向衛時雨。

衛忠興陰沉着臉,氣極反笑,“我倒是要問問你,今日胡鬧又是為了哪般?”

衛時雨狠狠指向沈姨娘,怒道:“她害死了小棗!不許叫人給她熬姜湯,又不許請郎中來,還叫人把生病的小棗丢出去!”

“小棗就那麽活活燒死了,她殺了小棗!”

“小棗是誰?”衛忠興皺眉,“府裏死人了?”

管家在外禀道:“老爺,小棗是姑娘的丫頭,昨日得了傷寒,夜裏去了。”

衛忠興氣道:“為何不叫大夫醫治?”

沈姨娘見形勢不好,忙道:“老爺,丫頭們生了病,怕過了病氣,自然是要挪出去的,她自己命不好,熬不過去,能怨得了誰。”

“不過是死了個丫頭,姑娘便如此不依不饒,我已叫人送了銀子去。眼下。”

“你說什麽?”衛忠興面色不善,冷冷的看向沈姨娘,“什麽叫不過死了個丫頭?”

沈姨娘為他氣勢所迫,又不知哪裏出了差錯,一時語塞,喃喃道:“老爺,您,怎麽?”

“人命關天!”衛忠興大怒,“你管着後院的事,鬧出了人命,竟然跟我說不過死了個丫頭!”

衆人再次吃驚,心道,老爺果然是偏心姑娘,打人的事一概不追究,傷風死了個丫鬟卻要賴在沈姨娘頭上去。

誰知更讓人驚掉下巴的事情還在後頭,衛忠興氣沖沖的朝着外間喊:“劉彥,你帶人來,将她送到官府去。”

沈姨娘駭的往後一倒,雙眼上翻,已然暈了過去。

杜鵑哭道:“姨娘,姨娘,老爺,姨娘暈死了。”

劉彥在外咳了一聲,道:“老爺三思,家醜不可外揚。”

衛忠興沉思半晌,沉聲道:“那便派人将此處看管起來,不許她出門。”

劉彥應了聲是。

衛忠興看向衛時雨,本想再警告她兩句,但見她橫眉怒眼,披頭散發,實在讓人厭惡,便沒有多餘的話。

“你們!”衛忠興指着房內衆人。

衆人眼見發落了沈姨娘,料想得不了好去,誰知衛忠興恨恨的一拂袖,徑自去了。

這一場争鬧最終以衛夫人大獲全勝而告終,沈姨娘不僅丢了管家的權利,還險些被送至官府。

府中人人議論,老爺怎會為了個丫頭就大動幹戈,軟禁了沈姨娘。

有人猜測,大抵是老爺年事已高,再也生不出孩子,因此對衛時雨這個嫡長女多有偏私。

有那想巴結的人,早早就侯在了彩雲軒外。

衛時雨卻正把自己關在房內哭泣,她雖口口聲聲指責沈姨娘,內心卻明白,這個時代,上位者本就不在乎仆役生死,害死小棗的不是別人,是她自己。

她明知小棗病了,卻沒有堅持請郎中抓藥,更沒有等着她退燒,甚至沒能給她找個暖和的地方睡個好覺。

她鄭恬,來了古代兩天,享受着別人的伺候,卻庇護不了她們,任由她們病死,她和殺人者有何區別。

正自胡思亂想,忽聽外面有人道:“姑娘,小棗的姐姐要來磕頭。”

聽到小棗名字,衛時雨立時便搶出去,卻見杏兒正立在廊下,急道:“什麽姐姐?”

杏兒道:“姑娘您賞了銀子給小棗家裏人,她只一個姐姐,在廚下當差,特來磕頭。”

衛時雨苦笑道:“我害死了她,還要來朝我磕頭。”

杏兒急道:“不是的,姑娘,是小棗沒有福氣。”

衛時雨不想白受人家的感激,“叫她走吧,不過是我給小棗的一點心意。”

“姑娘見見吧,人在外面跪着呢。”

衛時雨一時心軟,便道:“好,我去見她。”

杏兒道:“我去叫她進來,姑娘歇着。”

小棗的姐姐叫小鹿,她比小棗高些,一雙眼睛很是機靈,隔着很遠便跪下磕頭,“小鹿叩謝姑娘恩典!”

衛時雨扶她起來,“不要謝我。是我沒照顧好小棗。”

小鹿又跪下來,紅着眼道:“姑娘,求您收下我吧!我和小棗一樣伺候您。”

衛時雨彎下腰道:“收下你?”

小鹿連連磕頭,“求姑娘收留。”

衛時雨看向杏兒,“這是何意?”

杏兒也求道:“姑娘,若您真念小棗的好,讓小鹿貼身伺候您吧,她在廚下常被人欺負。”

衛時雨苦笑道:“跟着我有什麽好?”

杏兒道:“現下再沒有比跟着姑娘更好的差事了。”

衛時雨在小鹿面前蹲下,和聲道:“小鹿,我給你身契,拿着銀子去外面過活不好嗎,若然你想,也可找個人嫁了。”

小鹿搖頭,“奴婢生下來就在衛府,只想留在府中,求姑娘收留我吧。”

她雖是小棗姐姐,卻比小棗還要瘦弱,跪在那裏哭的聲淚俱下,衛時雨實在不忍心拒絕,便道:“也好,等哪日你後悔了,再和我講。”

“謝謝姑娘!謝謝姑娘!”

衛時雨對杏兒道:“往後你們兩個都跟着我,頭一件事,要先顧好自己。知道嗎?”

杏兒不懂。

伺候主子,自然是主子最為要緊。

衛時雨只好道:“那便凡事都聽我的,要緊的事為難的事務必先來找我,不許藏着瞞着。小棗的事,再不能發生了,知道嗎?”

杏兒這次聽懂了,哭道:“都怪我,我該早些告訴姑娘,再煮碗姜湯,或許小棗還能有救。”

或許吧,但或許,也救不回來。

衛時雨無法安慰自己,她意興闌珊的起身,“去找件合适的衣裳給小鹿換上。我想睡會。”

“叫外面那些人都散了,往後彩雲軒就你們兩個人,不許外人進來。”

杏兒帶着小鹿去了,衛時雨卻久久不能入睡。

這個身子實在是太虛弱了,她現下小腹劇痛,經血多的幾乎要暈厥。

衛時雨上輩子壓根不知痛經為何物,這輩子總算知曉了厲害,她想仔細盤算盤算來日處境,腦子卻半點也轉不動。

正迷糊間,突聽得外間有人喊:“姑娘睡下了麽,夫人請您去清涼院,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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