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
衛時雨不是說說而已,她是真的想帶母親離開,到時候就算販私鹽的事情敗露了,衛忠興也要幫着遮掩。
衛時雨回到彩雲軒便支走了杏兒,在閨房裏搜羅了不少金銀細軟。
轉念想到兩個丫頭,又生怕連累了她們,但她再世為人,只想顧好家人,眼下情形來看,還是救母親于水火更要緊,只好狠心離開。
臨走前,她特意叫來杏兒,暗示了幾句,無奈這丫頭什麽也聽不懂,只好作罷。
“杏兒,你幫我找兩件小厮衣衫。”
杏兒對此倒是通透,“姑娘明日要出去逛廟會嗎?”
衛時雨心不在焉,随意應承着。
“那我陪姑娘去?”
“不用,我今日乏得很,等會就睡了,你們不必守夜。”
收拾好東西,衛時雨便一路溜到清涼院去,天色已暗,倒無人注意她背了個碩大的包袱。
幸好劉彥只是帶着兩個人守在門前,後窗處僻靜的很,衛時雨先把東西放好,便去開窗。
誰料窗子都被釘死了,衛時雨拽了半晌,那窗格硬是紋絲不動。
她想了想,索性整整衣衫,堂而皇之的往前門去。
劉彥老早就看見了她,上前行禮後便道:“姑娘請回。”
“我來見阿娘。”
“老爺吩咐。”
衛時雨負手道:“老爺吩咐你把夫人關起來,可曾吩咐你不許我入內?”
“不曾。”劉管家搖首,竟然真的退後一步,“姑娘請進,老爺一時就來了。”
衛時雨知道他是有恃無恐,不怕自己翻了天去,當即冷哼一聲,“多謝。”
入得門來,卻見衛夫人正在原地打轉,見她進來,先是吓了一跳,“他們為難你了?怎麽把你也抓起來了?”
衛時雨忙上前拉住母親的手,“沒有,阿娘,你放心,我沒事。”
雖只有半日,衛夫人卻憔悴了許多,“你快些走,便說和此事無關。”
衛時雨堅決道:“不,我要帶阿娘走!阿娘,你別急,先聽我說!”
“老爺!”外間劉彥低聲道。
衛夫人吃了一驚,忙将衛時雨推向裏間,“躲起來,莫要做聲!”
安頓好女兒,衛夫人強自振作精神,對着衛時雨笑了笑,便到外間去。
衛時雨暗中咬牙,卻忍住了沒有跟出去,耳聽着衛老爺入內,似乎還坐了下來。
“啪”的一聲響,似是書冊掉落在地。
衛忠興冷冷的道:“販賣私鹽的事,你可還有話說?”
衛夫人向來懦弱慣了,本來對自己沒做過的這事害怕已極,但此刻想到女兒在身後,卻生出無限勇氣,坦然答道:“沒有。”
“很好!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敢販賣私鹽!還敢和朝廷命官的家眷私相授受!”衛忠興頗有幾分氣急敗壞,“你是嫌衛府的人死的太慢麽?”
衛夫人淡然道:“事到如今,聽憑老爺發落。”
“你倒是敢作敢當。”
“我沒什麽可怕的,可是老爺,時雨并不知情,你,別為難她!”衛夫人話到後半句,已然帶了央求之意。
想起衛時雨下午所作所為,衛忠興仍是一肚子氣,恨聲道:“你們母女,一樣的膽大妄為!”
衛夫人矮下身去,撿起地上的書冊,繼續求道:“她可是老爺的親骨肉啊!”
“我!”想到母女剛剛團聚又要分離,衛夫人心中萬分難舍,忍不住落下淚來。
衛忠興卻忽的愣住了,他上前握住衛夫人的手,“你別動,你生的真是像。”
“啊!”衛夫人受驚,慌忙站起來,急道:“老爺,不要!”
衛時雨在屏風後看不真切,但見母親猛然跳起了身子,大聲呼叫,暗叫不好,立時便竄出來。
果見那衛忠興力氣極大,母親竟然沒有掙脫,眼看要被他拉到懷裏去。
衛時雨哪裏還顧得上從長計議,拿起桌上的茶壺,對準衛忠興的後頸,重重的砸了過去。
衛忠興吃痛,應聲倒地,他手上拽着衛夫人,連帶着她一起摔到地上去。
衛時雨頭一次打人,眼見衛忠興暈厥,渾身便沒了力氣,她哆嗦着拉起母親,“媽,你沒事吧?”
衛夫人也吓的不輕,指着衛忠興道:“他不會死了吧?”
衛時雨吞了口唾液,小心上前,哆哆嗦嗦的探了探衛忠興鼻息,半晌後方坐倒在地,喃喃道:“沒死,沒死!”
衛夫人拍拍胸口,“那就好,吓死我了。”
母女兩個都不是膽大之人,坐在地上緩了許久。
“現在怎麽辦?”
衛時雨知道闖了大禍,不走也不成了,為免被人發覺,先和母親去找了些繩子,把衛忠興綁了個結實。
誰知她下手沒有分寸,那衛忠興竟然微微睜眼,衛夫人急忙扯了自己手絹,給他塞進了嘴裏。
“這可糟了,怎麽辦?”
衛時雨也沒了主意,指指裏間,“我們把他擡到床上去,蓋上被子,然後逃走。”
衛夫人道:“好好。”
當下兩人将衛忠興弄到床上去,母女兩個也換上了男子衣衫。
衛夫人自己打散了頭發,窩成個丸子頭,“現下這麽晚了,只怕出不了城。”
衛時雨知道古代都要宵禁,無奈道:“只好碰碰運氣,若是已關了城門,就先躲上一晚,明日再出城。”
“要是有安眠藥就好了,讓這衛老爺睡上一天,咱們早就出城了。”
母女兩個正自商議,衛時雨無意間回頭看了一眼,不看還好,這一看之下,險些魂都丢了,卻見那衛老爺已然清醒,正躺在榻上,盯着她母女二人,也不知被他聽去了多少話。
衛時雨立時拿出藏在懷中的匕首,壓在衛忠興頸邊,威脅道:“不許亂喊。”
衛忠興倒也識相,順從的點了點頭。
衛夫人趕緊去門邊聽了聽,好在劉彥他們早就被支開了,否則房中這麽大動靜,早就驚動了衆人。
孰料怕什麽來什麽,那劉管家竟然去而複返,在門外道:“老爺,我有要事禀告。”
衛夫人吓了一跳,險些摔倒,忙跑回來。
衛時雨也吓的手發抖,那裏劉彥聽不見回音,又叫了聲老爺。
衛時雨只覺嗓子發幹,只好對着衛忠興道:“我拿開你口中絹帕,你叫他走。”
衛忠興點頭答應。
“不許耍花樣,否則刀劍無眼。”衛時雨假裝發狠。
她朝母親使了個眼色,衛夫人顫抖着取下了手絹,衛時雨立時把匕首壓的更近些,緊張之下,手心裏都是黏汗。
衛忠興卻很配合,只揚聲道:“劉管家,你先回去吧,我睡了。”
劉彥頓住了正要進來的腳步,半晌之後方道:“是,打擾老爺歇息了。”
明明衛老爺是要來興師問罪的,卻突然要在夫人房中歇下,這樣的怪事,劉彥雖沒見過,但知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當即帶着衆人退下了。
衛時雨等人都走了,方收了匕首,和母親對視一眼,均覺後怕。
“他怎麽辦?”衛夫人指了指衛忠興。
衛時雨心中突然掠過一個極可怕的念頭,她想幹脆一刀殺了衛忠興,也可免除後患。
心下想着,手裏匕首竟然也不自覺的擡起來。
衛夫人急道:“鄭恬!別胡來!殺人犯法的!”
衛時雨渾身一抖,腦中清醒了幾分,正要再找個茶壺敲暈這衛老爺,衛忠興卻忽的開口。
“你叫鄭恬?”衛忠興眼中露出笑意,對着衛時雨問道。
衛時雨腦中轟鳴,再也顧不得,手上匕首又舉了起來。
“朱姝!”衛忠興突然大喊。
衛夫人聽到這兩個字,竟如着了魔般,豁然撲上來,想也不想,合身擋在衛忠興身上。
匕首露出寒芒,眼見就要落在衛夫人身上去!
夏日多雨,半空中連着響起幾個雷聲,閃電照到房內,照到衛時雨的臉龐,蒼白若死。
朱姝,是母親前世的名字!
她的母親,此刻正伏在衛忠興身上,用自己的身體為他遮擋利刃。
衛時雨渾身脫力,軟倒在床邊。
她眼睜睜看着母親爬起來,替衛忠興解了繩索。
而衛忠興立時便抱住了母親,輕拍她肩膀,在她耳邊輕喚,“朱姝,是我,是我,鄭同輝!”
“別哭,別哭,有我在呢。”
過了很久,衛時雨看見他放開母親,俯下身看向自己,雙目含淚,掰開她緊握的手,拿出匕首。
“恬恬,我是爸爸!”衛忠興語聲溫和。
雷電陣陣,衛時雨的大腦仿佛被劈開了,她很想走到雨裏去,将自己淋的清醒些。
這一切太美好,美好的她不敢相信。
母親回來了,父親也回來了!
今生今世,他們還能做一家人!
她很怕,這是個夢,醒來後又剩下自己。
她始終沒有告訴母親,上輩子父母故去不久,她才發現懷孕。
本想為了孩子好好生活,卻在單位裏被小三打上門,遭遇丈夫背叛,同事譏笑,領導訓斥。
鄭恬最終死在了産床上。
即使做夢,衛時雨也沒想過能和父母團聚。
衛時雨笑了笑,便閉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最終在父母的懷裏沉沉睡着。
她能聽見父母在耳邊低聲絮語,而她睡得香甜,就像兒時躺在襁褓裏那般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