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後院高牆
後院高牆
只見衛忠興怒氣沖沖的進了院子,對着正在撒潑的喬姨娘就是一個巴掌,直将她掼在了地上。
丫頭仆婦們俱都愣住了,二姑娘也愣住了!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來這裏撒野!”
劉彥帶着小厮入內,他沉着臉一揮手,這些人立時便拿了繩索上前,砍瓜切菜般将這些女子都捆起來。
喬姨娘半邊臉紫脹,牙齒都掉了兩顆,滿嘴的血,她性子強悍,還要張口,已被劉彥拿了塊抹布堵上了嘴。
院中立時安靜,仿佛适才的争吵并不存在。
衛時雨突然生了恐懼之意,她看向父親,一時竟覺的有些陌生。
上輩子父親是個老好人,從不和母親争執,信奉好男不和女鬥,在單位裏被占便宜,也從不介懷,她還沒見過父親打人,而且是打女人。
衛忠興過來扶住衛夫人,“怎麽樣,你有沒有傷到?”
衛夫人搖頭,“她敢詛咒女兒。”
“我來處理。”
衛忠興朝劉彥使個眼色,他親自帶着小厮将喬姨娘和衆人都押了出去。
“你也回自己的院子裏去!”這話卻是對二姑娘說的。
二姑娘垂首行禮,迅速的溜了。
雖說衛忠興整日待在清涼院,但關了院門,到底無人瞧見,今日大夥才算開了眼,老爺竟一路攙着夫人,小意的噓寒問暖,還為她親手打了喬姨娘。
後院諸妾算是徹底死了心,但心死人不能死,就算再也見不到老爺,在這衛府裏吃香的喝辣的,也是多少人求不來的啊。
何況舊年裏也不是沒有人被攆出去過,衛忠興厭棄了的小妾們,有的打發賣了,有的出去餓死了,更有逼着自盡的,她們可不想步此後轍。
見不到衛忠興,她們只好再來找夫人,不找麻煩就是,難道跪在地上求夫人還不成麽?
柳姨娘天不亮就去了,她穿着素衣,脂粉不施,丫頭也不帶一個,跪在那裏等着夫人起床。
春桃來勸了兩句,柳姨娘卻更是謙卑,連連磕頭,哭着求道:“求夫人可憐可憐,往後讓我當個粗使丫頭伺候夫人吧。”
哭了許久,衛夫人沒出來,出來的卻是衛忠興。
他似是剛剛睡醒,看着地上的柳姨娘,無奈的嘆氣。
柳姨娘卻似受了驚吓,灰溜溜的爬起來跑了。
衛忠興自重身份,最喜弄些風花雪月的文人雅趣,便是生了氣,也懶的自己動手。
昨日他震怒之下,打掉了喬姨娘的兩顆牙,雖說是喬姨娘太過膽大妄為,忘了上下尊卑,跑去清涼院撒潑,卻也着實吓壞了後院諸人。
劉彥又去勸了幾次,如夫人們咬緊了牙關,賭咒發誓再也不去清涼院胡鬧,但誰也不想搬走。
只有文竹園的薛姨娘最是溫順,每次都是泫然欲泣的小聲道:“但憑老爺吩咐。”
薛姨娘是良家女,平日裏并不受寵,但當此時刻,衛忠興也不能只把她給攆出去。
不過經此一鬧,衛夫人已大有不忍之意,和衛忠興商量着,允準這些姨娘們在府中養老,反正衛府家大業大,不怕養不起這些閑人。
衛忠興卻實在不願身邊有那麽幾個小老婆,但他到底不是衛忠興,幹不出趕盡殺絕的事情。
于是劉彥又得了一道新命令,連夜帶着人去砌了堵又高又長的後牆,将幾個姨娘的院落都隔了出去。
薛姨娘出門看見這堵牆時,已經圍了許多人,劉管家被堵在中間,聲嘶力竭的喊。
“劉管家,這到底是怎生一回事?”
“夫人發了慈悲,允準各位姨娘住在後院,老爺吩咐砌牆,往後大夥各自安穩度日,不得越牆。”
衆人聽了,頗有些驚疑不定,不知衛忠興此舉到底是何意,當下便有人問道:“那,那每月的月錢呢?”
劉彥笑道:“老爺說,只有大家願意安穩度日,一切照舊,請姨娘們安心。”
衆人松了口氣,又在那裏議論了許久,薛姨娘等衆人都散了,看着面前的高牆,突然很想飛過去。
衛府這塊地是祖上傳下來的老宅子,衛忠興當家後,曾請風水先生來看過,好生修葺了一番,此時這道長牆砌出來,當真有些一言難盡。
但衛夫人卻總算松了口氣,身邊整日圍着丈夫的小老婆,任誰也會覺的別扭。
現下安靜之後,她便親自下廚去,要給衛時雨做些辣菜解解饞。
衛時雨因着月事不調,忌了多日的辛辣,此時看見鍋子裏的水煮魚,不免大吞口水。
真是感謝上蒼,她穿越而來的世界,竟然已經有了辣椒這些東西,而且因時人不喜,價格也不貴。
水煮魚片、麻婆豆腐熱氣騰騰的端上來,立時便有了熱鬧的氣氛。
衛時雨大流口水,她知道父母都不愛吃辣,因此也下廚去做了兩道清淡的當季時蔬,還包了餃子。
衛夫人眼見女兒端上一道苦瓜雞蛋,立時便紅了眼睛。
“阿娘,你怎麽了?做菜熏到了?”
衛夫人心疼的看向女兒,“你從前,不會做飯的。”
衛時雨沉默,母親說的從前,是上輩子,還未出嫁之前。
她雖然家境一般,但父母溺愛的很,從來沒做過家務,到了讀大學的時候,還不會套被罩。
可是結婚後,就什麽都學會了。
“好了,別哭了。”衛忠興安慰夫人,“孩子好不容易做的,趕緊嘗嘗。”
自打相認以來,一家人還是第一次坐下來安安靜靜的吃飯。
衛時雨心中感慨,還提什麽宮鬥,光是宅鬥她就受不了。
上輩子在辦公室裏被連連坑害,這輩子她只想安安穩穩做點自己喜歡的事。
為免暴露身份,房中并無他人,一頓飯吃的極是歡快。
衛忠興放下筷子,淡然道:“從前的衛時雨,放蕩不羁,惹是生非,常常鬧的阖府不寧。”
衛時雨不解的看向父親。
衛忠興握住女兒的手,嘆道:“恬恬,我不是讓你學那個孩子胡鬧,但求你能随心所欲。”
“阿爹!”
衛忠興又看向衛夫人,“夫人,讓恬恬多陪陪咱們。”
衛夫人颔首,“都聽老爺的。”
衛時雨茫然道:“阿爹,你是什麽意思?”
“此生不必成親,但如果你能遇到如意郎君,阿爹阿娘也絕不攔着你。”
衛時雨又驚又喜,她上輩子就不想結婚,無奈父母怕她老來無依,終究還是跳進了婚姻的墳墓。
如今這個時代,女子地位低下,待嫁了人,還不知怎樣光景,若是能一直不成親,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她跳起身來,抱住父親,“謝謝阿爹!”
衛夫人亦笑道:“好啊,咱們好好過這一世。我這幾日閑着,想了幾個小菜,趕明兒做給你們爺倆吃。”
朱姝上輩子是個幼兒園老師,工作不忙,平日最喜下廚,近些天看着廚房有許多沒見過的菜蔬,極感興趣。
“阿娘,你開個菜館好了。反正阿爹有錢。”
衛忠興笑道:“好!這衛府的飯菜,實在不合胃口。”
時下菜肴多以煎煮之法烹饪,葷腥油膩,缺鹽少辣,饒是衛忠興喜食肉類,也克化不了。
衛夫人喜道:“當真?”
“自然。”衛忠興拍拍女兒肩膀,“恬恬若是歡喜,也可以開個醫館。”
衛時雨忙道:“不成,不成,再等些時日。”
她本是中西醫專業出身,如今重操舊業倒也并無不可,不過想再讀些古籍,練練手再來坐診。
衛忠興沉吟道:“也好,我先來開個藥鋪,待明日和劉管家商量商量。”
天吶,衛時雨突然感覺有錢是件很不錯的事情。
衛時雨今年還不到十五歲。
鄭恬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十五歲。
爛漫天真,沒心沒肺,縱情恣意!
渾然不知生活真正的模樣。
後院的牆砌起來後,如夫人們在牆下哭哭啼啼了兩天,再多一天的樣子都不肯裝。
又過了兩日,如夫人們換了新裝,興高采烈的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夜色深沉,星子璀璨,衛時雨躺在房檐上,遠遠瞧着後院景色,心懷舒暢。
月事已淨,她失血過多,渾身都懶洋洋的。
北邊一陣風吹過來,衛時雨不由打了個噴嚏,身體失了平衡,竟然自檐頂咕嚕嚕的滾了下去。
衛時雨驚呼一聲,伸手胡亂抓尋,卻連個瓦片也沒抓住,到底摔了下去。
“啊,英雄救美呀!”
衛時雨腦中突然閃現出影視劇情節,祈禱着有人飛來抱住她,再緩慢的轉個圈圈,吐出粉紅的泡泡。
正胡思亂想,突覺腰上一緊,整個人似乎橫了起來,衛時雨睜開眼睛,卻見一人單手提住了她,雖然不甚浪漫,到底不會摔成肉醬。
衛時雨心中竊喜,正要開口道謝,卻聽嘭的一聲巨響,竟是自己被重重擲到了地上去。
真疼啊!
她摔的周身骨頭如散架,卻見此人立在身前,對她置若罔聞,卻對着另一邊恭敬道:“侯爺,是個姑娘。”
衛時雨掙紮着起身,揉着酸痛的胳膊,氣道:“你這是何意?”
“半夜聽牆,你又是何意?”
聲音悅耳,還有幾分耳熟,但衛時雨卻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她立時閉上眼,捂住雙耳,“我在自家院牆歇息,什麽也沒聽到,什麽也沒瞧見,你們快走,快走!”
衛時雨心中恐慌至極,她突然記起衛府隔壁是個荒院,誰想到她竟然摔到了鄰院來,或許還撞破了什麽驚天秘密!
“千萬別殺我滅口!”衛時雨心中默念,誰知隔了許久也沒動靜,她慢慢睜開眼,卻見眼前正對着一張笑臉,唬的她大叫一聲,又閉上了眼。
“呵,本侯竟生的如此吓人麽?”冷笑聲傳來,呼吸盡在咫尺。
衛時雨心知躲不過去,索性放下雙手,坦然對視,卻見此人膚色白皙,生了一雙丹鳳眼,薄唇翹起,分明是個俊俏的少年郎。
他冷冷看着衛時雨,眸中無半分暖意,似乎随時都能說出個“殺”字。
衛時雨識得此人!
當初她被人群毆時,正是此人在一旁煽風點火,借刀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