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從頭來過
從頭來過
耳聽着劉彥大聲說不願意,衛時雨先忍不住生氣,于古代女子而言,名節多麽重要,薛姨娘為他受盡苦楚,他竟然又說不願。
若當真不願,當初何必要來招惹,真是渣男行徑!
她正要上前理論,卻被衛夫人拉住了胳膊,又指了指薛姨娘。
只見薛姨娘滿臉血淚,緊咬着薄唇,似是生怕哭出聲來,好不可憐。
衛忠興嘆道:“為何不願?”
劉彥目中含淚,慨然道:“老爺、夫人厚愛,劉彥受之有愧。我與薛姨娘雖各自有意,卻從未越雷池半步,昨日夜裏相見,不過是為着往後再也不見,互道珍重。”
他想了想,又道:“姨娘是老爺妾室,劉彥深受大恩,從不敢有非分之想,此番叫老爺為難,劉彥萬死難辭其咎。”
“只求老爺寬恕了薛姨娘,将劉彥送至官府問罪吧。”
衛忠興蹲在當地,黯然道:“你是我府中家奴,垂涎家主妾室,若送到官府去,是要淩遲的大罪。”
劉彥咬緊了牙關,“是我罪有應得。”
“一個人的性命,就如此不值錢嗎?”
“老爺,是我的錯!”薛姨娘撲過來道:“都是我的過錯,劉管家不過是可憐我。求老爺放了他,拿我去頂罪吧。”
衛忠興道:“兩人相悅,何罪之有?劉彥,薛姨娘,我适才所言,并非是诓騙他們二人,只要你們願意,我今日就撕了身契,讓你們成親。”
薛姨娘只看向劉彥,見他仍是不改初衷,便不敢應承。
衛時雨再也忍耐不住,上前指着劉彥鼻子大罵,“劉管家,我看你素日行事爽快,怎麽今日如此婆婆媽媽,還不如薛姨娘一個女子。”
“難道你是嫌棄薛姨娘曾是我阿爹妾室麽?”
“我沒有!”劉彥反駁道:“我向來敬重她,怎會作此想?”
衛時雨點頭,“我看你适才關心情切,又一味攬責,想來不是負心之人,那你不敢迎娶薛姨娘,是怕府中人閑言碎語?”
“你好歹是個讀書人,怎麽如此迂腐不通,非要守什麽士大夫名節,非要對得起我阿爹知遇之恩,非要做什麽正人君子。”
“食色,性也。男女之情,本沒有什麽見不得人,何必要遮遮掩掩,正人君子就不娶妻了麽,正人君子就不生兒育女了?”
“你若當真撇下了薛姨娘,倒是全了你和我阿爹的主仆情分,全了你的臉面,但你叫薛姨娘往後怎麽過活,你如何對得起她,又如何對得起自己!”
“我看你就是個僞君子,真小人!”
劉彥擡首,怔怔看向衛時雨,久久不語。
薛姨娘也聽傻了,呆呆的看向衛時雨。
衛時雨怒目瞪向劉彥,“不服氣?我哪句話講錯了”
劉彥俯身,“姑娘之言,當真叫劉彥羞愧。”
他轉向薛姨娘,“是我一時糊塗,委屈了姨娘,若蒙不棄,求姨娘下嫁于劉彥,此生定不負卿。”
薛姨娘驚喜交加,含淚垂首。
衛時雨松了口氣,嗤笑道:“還叫姨娘呢。”
衛忠興拍手,“如此甚好,劉管家,府中之事多仰賴于你,往後。”
劉彥忙道:“劉彥生死都是衛府的人,此生為老爺做牛做馬,萬死不辭。”
衛時雨輕聲道:“劉管家,就這麽一會的功夫,你這下半生已許了兩人啦。”
劉彥臉色通紅,衛夫人斥道:“不許打趣劉管家。”
衛忠興道:“你既不願,此事就暫且擱置,煩請夫人為薛姨娘備一份嫁妝。”
衛夫人應道:“自然。”
衛忠興又道:“咱們擇個良辰辦喜事吧。至于前些時日,你同我說江管事吃回扣的事,先暫且擱置兩天。”
劉彥道:“全憑老爺吩咐。”
衛時雨暗道,怪不得這江管事如此着急攀扯劉彥,原來是被抓住了小辮子。
只怕他萬萬沒料到,衛老爺不僅不怪罪兩人,還要感謝劉彥幫他解決了“心腹大患”。
薛姨娘嫁給管家一事,當真是驚掉了府中衆人下巴。
劉彥是府中管家,小厮仆婦們雖然不齒,卻也不敢當面議論。
那些姨娘們就不客氣了,反正已然失寵,後院的牆一砌,誰不在背後竊竊私語,議論紛紛,雖則取笑,卻不乏豔羨之意。
那劉彥正值壯年,且生的不錯,又是一肚子學問,衛老爺倚賴的很,何嘗不是個好去處。
況且做人家正妻,不比妾室強了千百倍。
衆人越說越酸,再遇見薛姨娘時,不免就有難聽的話冒出來,甚則有人當面就問:“平日裏不聲不響的,原來是留着力氣勾搭旁人呢。”
“老爺可真是縱容太過了,這要是從前,還不把你浸了豬籠。”
“你一個小小妾室,老爺玩膩了,就賞給劉管家籠絡人心罷了,還真把自己當正頭夫人了。”
“不過劉管家也是家奴,你這嫁過去,依舊是伺候人的命,反倒是不如我們自在。”
這些話語,便是衛時雨也受不了,可薛姨娘瘦瘦小小,文文弱弱的小女子,卻全然不放在心上。
別人說,她便聽着。不想聽了,轉身走開就是。
就算是有來撕扯推搡的,不過是摔一跤在地上,薛姨娘站起身拍拍灰,也不計較。
倒是衛時雨瞧不過去了,同母親商議好,先将薛姨娘接出來安置到自己院中待嫁。
那些姨娘們又說了,“夫人便算了,少了個狐貍精在眼前礙眼,怎麽姑娘也被這薛姨娘迷了心竅。”
“這姑娘從來就是個惹事精,去她院裏,指不定要怎麽折磨呢,等着看好戲吧。”
衛時雨不是薛姨娘,她把人往身後一推,吩咐小鹿去取了個響鑼,在後院牆上敲了好一陣。
等姨娘們都出來瞧熱鬧後,她便扔了鑼,叉腰站在那裏,“這是劉管家送來的婚書。”
“我們薛姨娘,哦,不,現下是薛娘子,三媒六聘,什麽都不缺,确實是個正牌娘子。”
“這是劉管家和薛娘子的身契。”
衛時雨自懷中掏出兩張賣身契,給衆人瞧了後,雙手微動,将這兩張紙撕了個粉碎。
“他們自此是良民,不過仍住在衛府,替老爺做事而已。只要薛姨娘願意,随時能去外面置辦宅子。”
姨娘們嘶的一聲,牙都酸倒了,惡狠狠的瞧着衛時雨身後的薛姨娘。
薛娘子也愣住了,她委實沒料到衛時雨來給她出頭,還大膽的撕了身契。
衛時雨拍拍手,“諸位說的不錯,我确實是個惹事精。反正天塌下來,有阿爹給我頂着。”
“從今往後,若是我聽見誰再背後議論薛娘子,還有敢私自動手的。想來大家都知道我的手段。”
衛時雨裝兇作狠,反正她以往是個混世魔王,至于到底有什麽手段,她也不清楚,不過是唬唬人罷了。
瞧這些姨娘神色,似乎是真的怕她,衛時雨想起自己大鬧霜花院的事情,不免暗叫慚愧。
她頓了頓,放緩了語氣,“大家同為女子,何必相互為難,難道沒了男人,我們就活不成了麽?”
“姑娘年紀尚小,又生在這福窩中,自然不知道男人的好。”躲在人群後的沈姨娘涼涼開口。
大宋姨娘忙扯了扯她袖子,她冷笑道:“扯我做什麽,我可說錯了?”
大宋姨娘忙低下頭,不敢再說。
衛時雨自然聽出沈姨娘話中之意,不過她并不想為難旁人,當下只當未聽見。
“過幾日劉管家成親,大家若願意,都來喝杯喜酒。”
“徐姨娘不是愛唱戲嗎?若是閑得慌,也可來助助興。”
徐姨娘陪笑一聲,卻未應承。
衛時雨續道:“我不是故意揶揄姨娘。唱戲也好,繡花也罷,此後姨娘們愛做些什麽就做什麽,若是在這後院待的氣悶了,禀明了老爺,各自歸家也好。”
“我知道大家都不想離開衛府,但後牆砌出來,不過是阿爹嫌俗事紛争,并不是要囚禁各位姨娘,大夥若是閑着無聊,想做些賺錢的買賣,也可來尋阿娘。”
沒了月錢的喬姨娘當先問道:“有什麽正經差事能做?”
衛時雨道:“阿爹要開個藥鋪,姨娘可願意來幫忙?”
“姑娘莫要打趣我了,我哪裏識得藥材。”
“那菜館呢,姨娘可願來搭把手?”
喬姨娘為難道:“我做的菜,甚是難吃。老爺,老爺也不喜歡。”
衆人一陣哄笑。
“我來,我能做些小食,老爺最是喜歡不過了。”小宋姨娘大聲嚷嚷,被大宋姨娘扯了扯袖子。
“阿姊,你扯我作甚?”
“我能做湯!”
“我蔥絲切的最好!”
衛時雨走遠了,衆人還在當地不肯散去,吵吵嚷嚷着要跟着衛夫人做買賣。
大宋姨娘嘆道:“我下輩子若是能生成姑娘這般的好命,立時死了也願意。”
喬姨娘冷笑道:“哪裏瞧出她命就好了。”
大宋姨娘道:“不愁吃穿,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命還不好?難不成要做天王老子嗎?”
跟在衛時雨身後的薛姨娘也正自感慨,“姑娘,你可真厲害!”
衛時雨奇道:“我哪裏就厲害了,打人厲害,還是罵人厲害?”
薛姨娘掩口而笑,“都不是,是什麽都敢做,我羨慕的緊。”
衛時雨也羨慕當下的自己,上輩子委委屈屈的過,這一生,她只想痛痛快快的活。
這并不容易,她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才重新學會敢愛敢恨。
衛時雨雖然做了許多壞事,但她要感謝她,正是她橫沖直撞,才給了自己底氣。
“薛姨,你也成的。”
薛姨娘搖首,“我不成。”
衛時雨握緊她手,“我教你一招,難為的時候就掐住自己大腿,使勁掐,掐的再疼都忍着,忍着不去做違心事,不說違心話。”
長長的籲了口氣,衛時雨擡頭看看天,她重新活過來了,她要好好活這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