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要嫁人了
要嫁人了
衛時雨一路小跑進了清涼院,推門卻見母親正在用飯,衛家二姑娘衛時錦正在一旁相陪。
到了嘴邊的話立時咽下,衛時雨先和母親見了禮。
衛時錦乖巧的站起來,笑道:“阿姊如今名震京師,日日都要忙到夜深,阿娘都等急了。”
望月樓和懷遠堂不同,生意火起來後,衛夫人便不用時時盯着,不像衛時雨每日都要坐堂。
因此衛夫人閑暇之餘便常常做飯,等着父女二人歸家。
她見女兒進來,忙吩咐春桃去把爐子上煨着的羹湯端上來,招呼姐倆一起坐下吃。
衛時錦行禮道:“既然阿姊回來,我就先回去了。阿娘,我明日再來給您請安。”
衛時雨心中有事,便未挽留,親自将衛時錦送了出去,春桃也退了出去。
“阿姊,百善孝為先,阿娘日日念你,做兒女的不該總讓父母久等。”
站在中庭,衛時錦提醒自家長姐。
“哦,那做妹妹的又當怎樣?”
衛時錦一愣,問道:“阿姊姐何意?”
自打衛家三口相認,感情再無嫌隙,衛時錦便不再尋釁,而是小心翼翼的逢迎巴結。但她到底不是衛忠興親女,又有衛時雨在,相處起來不免尴尬。
起初衛忠興想把衛時錦過繼到旁支,多給些銀錢良地,但她打死不願,只想留在衛氏夫婦膝下伺候。
其實衛時錦不過自小無人教養,吃夠了苦,生怕被丢棄了。衛忠興雖知她心思太多,但年紀尚小,便就留下了。
平日裏衛時錦在父母面前都是謹小慎微,但卻常在衛時雨面前挑撥,衛時雨憐她沒了親生父母,常自忍讓,但今日她實在累壞了,又心緒不佳,因此反駁了一句。
“二姑娘,你在阿爹面前說我的不是也就算了,阿娘是我親生母親,與你并非血親,難道會信你的一面之詞嗎?”
“你若有所求,阿爹從不駁你,直言便是,何須旁敲側擊!”
“這兩年多來,你的吃穿用度哪一件比我差,阿爹阿娘事事先想着你,你還有何不知足?”
“總是這般首鼠兩端,你是忘了被人扔糕點的滋味了吧!”
衛時錦又氣又惱,漲的小臉通紅,雙手直抖。
衛時雨說完便走,懶得再和她争執。
母親房中點着安神香,衛時雨甫進房門便打了個哈欠。
“來,吃點東西,早些去睡!懷遠堂如此忙碌,何不再請個坐堂的?”
衛時雨坐下先抱了抱母親,随即便偎在她懷中,“徐姨娘在物色了,我們還找了幾個穩妥的産婆來。阿爹也沒來麽?”
“他今日去郊外莊子了,你找阿爹有事?”
“我想問問阿爹,自己今年到底幾歲了?”
衛夫人失笑,“可是累傻了,你今年。”
她突然頓住了,畢竟上輩子女兒已經活到了三十多歲,這輩子才十七歲,那該怎麽算?
卻聽門聲輕響,衛忠興推門而入,“你今年十七歲,不過今日我叫劉管家去看過戶籍,上面只有十五歲。”
衛時雨先是松了口氣,随即又心中一緊,嘆道:“十五歲也不小了。阿爹怎麽這麽晚,吃過飯了嗎?”
她站起來幫父親寬去外衣,又遞上盞晾好的清茶。
衛忠興拉着衛時雨坐下,對衛夫人道:“朱姝,我們留不住女兒了。”
衛夫人吓了一跳,“胡說什麽?”
衛時雨沮喪極了,“今日徐姨娘和我說,女子若十五歲不嫁,我自己要被關押不算,父母皆要入罪!”
衛忠興也道:“正是,劉管家也提及此事。因戰事連年,新朝初建,若要發展,必然得多生孩子,所以律法嚴苛,恬恬今年已然到了十五歲。再過幾個月行了及笄禮,必然要嫁人了。”
衛夫人亦是悵然,“怪不得時錦近日常來,還提起及笄之事。”
衛時雨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咬牙道:“這個小妮子,是嫌我不出嫁,礙着她的道了。早晚我要給她個厲害瞧瞧。”
衛忠興道:“今日我去了許多地方,哎,此事絕無轉圜餘地,除非咱們恬恬剪了頭發做姑子去!”
“那我就去山上做道姑!”
話說的漂亮,衛時雨卻不願去山上受苦,這花花世界多好啊,她還沒有玩夠呢!
母親說,她其實常常擔憂,若自己和父親去了,留她在這個陌生世界,孤身一人,她放心不下。
“我們還能陪你多少年?沒有丈夫就罷了,生個孩子,将來可陪你終老。”
母親說的哀傷,連累的父親也紅了眼眶。
衛時雨心想,上輩子沒見過父親落淚,一家人死裏逃生,失而複得後,反而患得患失了。
衛時雨徹夜未寐,直到天亮後才眯了一會。
恍惚間聽見小鹿在外間敲門,她才猛然驚醒!
嫁人就嫁人,有什麽可怕的!
死都死過一次了,難道還怕嫁人麽!
只要擦亮眼睛,別再落到渣男手裏就好了。
大不了生了孩子後和離!
衛時雨雄赳赳氣昂昂的起身,小鹿早已備好早膳,“姑娘,今日十五,杏兒姐姐也來了!”
每逢十五,衛時雨便在府中看診,府中仆役家眷皆能來免費看病拿藥,不收一文錢。
杏兒去年便嫁人了,現下已然身懷六甲,近日胎像不穩,半月前曾去了趟懷遠堂。
衛時雨擔心杏兒,匆忙洗漱後吃了兩口,指着桌上的湯包道:“這個給杏兒拿着,她喜歡。”
小鹿比剛來時胖了一圈,笑呵呵的跟着收拾,“多謝姑娘體恤!”
衛時雨已然出門,又倒轉回來問道:“小鹿,你何時嫁人?”
小鹿一愣,随即道:“我跟着姑娘,不嫁人!”
衛時雨連連搖頭,“可是我要嫁人了!”
小鹿怔住,衛時雨哈哈一笑,當先跑出了彩雲軒。
衛府後院的牆上已然長滿了草,薛姨娘改嫁,徐姨娘去了懷遠堂幫忙,大宋姨娘會做湯、小宋姨娘善做小食,兩人都在望月樓幫廚,柳姨娘識字,跟着衛時雨習醫,已頗有小成,平日裏能打個下手,喬姨娘雖生性潑辣,但自表哥江管事被發落後,便本分了許多,在後院中幫着釀酒。
只有沈姨娘仍舊住在霜花院閉門不出。
衛忠興倒也沒有虧待她,月錢照給,也沒有裁撤下人。
起初衆人見衛忠興不怪罪,還常來同她聊聊家常,但沈姨娘總是冷冰冰的,衆人又各自有事要忙,霜花院前便漸漸的冷落起來。
因高牆阻擋并不方便,衛忠興便想推開,但牆下有蔭涼,又挪種了些楊樹,成了女眷們常聚的地方,也就重新開了個月門,仍舊留着。
衛時雨便在這高牆下問診開藥。
劉管家早早命人撐起了涼棚,備好消暑的綠豆湯。
因藥材衆多,并不能全然搬到此處,早有幾個小厮在那裏候着,等着拿了藥方去懷遠堂抓來。
天色尚早,但遠遠看去,早已烏泱泱的擠了許多人。
衛時雨開玩笑道:“我醫術真是糟糕,治了兩年,還沒把府裏的人給治好。”
小鹿笑道:“這些老媽媽們腰腿疼多少年了,哪能一時治好,還有些傷風感冒的。”
傷風感冒也能死人,衛時雨牢記這點,半分也不敢懈怠,她揉了揉額頭,大踏步走了過去。
因是夏日,府中多是些中暑腹瀉的,一個上午,光是藿香正氣散,衛時雨便開出了好幾貼。
待到中午頭看完診,衛時雨也出了好一身汗,她正打算回去洗個臉,下午好陪母親去上香,卻見柳姨娘抱着個孩子大喊着跑了過來。
“姑娘救命!”
離得近了方才看清,柳姨娘抱着的卻是劉管家的女兒豆豆。
只見她小臉憋的青紫,喉中發出咯咯的聲音,兩行眼淚滾下來,卻哭不出聲了。
衛時雨忙搶上去接過來,“吃了什麽東西?”
“棗,小棗,吃了個棗子!棗核卡在喉嚨眼裏,摳不出來!”
衛時雨就猜到是異物窒息,她坐倒在地,手臂貼着豆豆前胸,一只手捏住她兩側臉頰,一手托住後頸部,放到自己膝上,在她背上輕拍了三下。
柳姨娘急道:“拍不出來,我拍過了!”
衛時雨額上的汗更多了,她穩住心神,喊道:“把衣衫鋪到地上去。”
杏兒和小鹿呆在一旁,早就吓傻了,倒是柳姨娘尚算鎮靜,迅速脫了外衫鋪到當地,衛時雨把豆豆放下,自己跪在旁邊,讓她仰面騎在自己腿上,兩手食指放在她胸廓下,快速又輕柔的向上按壓。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
棗核仍舊沒有吐出來。
杏兒已然吓哭了,旁邊剛拿了藥的張媽媽見多了世面,喃喃道:“只怕不成了。快去叫他娘來!”
柳姨娘卻輕聲哄道:“豆豆乖,使勁咳。”
豆豆只有一歲多,哪裏知道怎麽咳,她面色紫绀,氣息也越發急促。
衛時雨歇了兩息,重把食指放到豆豆胸口,繼續按壓。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
棗核還是沒吐出來!
衛時雨腦中轟鳴,手心都是冷汗,突然記起薛娘子生這個孩子的時候難産,整整生了兩日,平日裏如珠如寶的寵着,若是她救不了這孩子,只怕薛娘子也活不成了。
“姑娘!再想想法子!”柳姨娘跪在一旁,抄起團扇給她扇風。
衛時雨長籲一口氣,抿着嘴唇,再次把食指放到了豆豆胸口,這次又加了兩分力。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