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宋家郎君

宋家郎君

問過禮後,那宋郎君手上一振,折扇輕揮,侃侃而談。

“衛姑娘,我三歲開蒙,寒窗苦讀多年,如今已是秀才之身。”

“不過幼年家貧,有賴老母操持,若是你我成親,需得每日端茶在側,恭敬伺候。”

衛時雨皺了皺眉,她自然知曉古代做媳婦的難處,因此曾和上官娘子說道,如有那高堂不在的,盡管請來。

只是古人婚育都早,來相看的男子都不過二十,大都父母健在。

因此衛時雨雖嘆息,并未言語。

宋郎君繼續道:“我雖不才,然有淩雲之志,将來必居廟堂之高,後院諸事,需有主母打理。”

“成親後,姑娘不可再抛頭露面,不得再行醫,女子嘛,自然是要三從四德、出嫁從夫的。”

衛時雨咬緊了牙。

“自然,我知曉姑娘乃是商賈之家,自小無教,也不識字,我不嫌棄便是。”

“我身旁自有紅袖添香之人,為人妻者,當大度寬容,我那外室已有了身孕,成親後,也要你費心照料。”

“至于嫁妝和聘禮麽。”

“砰!”的一聲巨響。

立在堂中的紫檀邊座雕花嵌百鳥朝鳳圖屏風應聲倒地!

衛時雨忍無可忍,一腳踢倒了屏風,她兩步上前,左手叉腰,右手拿團扇指着宋郎君道:“給老娘閉嘴!”

宋郎君從善如流,立時住嘴,他怔怔立在那裏,似是被衛時雨的“潑婦”行徑給吓到了。

“你說誰不識字?你見過哪個郎中不識字就敢行醫?我看你滿腹詩書,才真是污了讀書人的名聲。”

“才得了功名,就如此倨傲嚣張,讀書人才該以你為恥。”

“老娘是瘋了嗎,要嫁給你這種二傻子!伺候你、伺候你老母、還要伺候你外面的小娘子,去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麽德行,你也配!”

宋郎君總算被罵醒了,折扇一摔,怒道:“如此混癞潑婦,我看滿京城誰也不敢娶你!”

衛時雨冷笑一聲,還來不及做聲,身後的小宋姨娘一鞋底子扔了過來,直直砸在這宋郎君頭上去。

宋郎君大罵:“果然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一群無賴腌臜,狐媚子東西!”

衛時雨毫不客氣,團扇扔過來,就要往宋郎君身上撲,幸好被一旁的大宋姨娘拉住了。

衆人大怒,都跟着站起身來,宋郎君連連後退,急道:“怎麽,我是有功名的人,你們敢跟我動手,立時便送到衙門去。”

衛時雨怒火漸去,腦子清醒了些,回頭和薛姨娘低語了兩句,對着外面道:“來人,把他扔出去!”

“誰敢!”宋郎君可真是臨危不懼,“我這便去府衙報官。”

“很好!”衛時雨拍手道:“我與你同去,不知你這位外室娘子何時有的身孕?”

“什麽意思?”宋郎君有些着慌。

薛姨娘道:“國喪有孕,你還敢報官,是真不想要功名了嗎?”

宋郎君頓時着慌,國喪期間和外室有了身孕,當真追究,只怕不是要掉功名這般簡單,他一心炫耀,竟忘了這等重要關節,眼下被人抓住了把柄,直想撒腿就跑。

可衛府也算是家大業大,當真與他追究,那裏能跑得了。

但若要求饒,又實在拉不下臉。

衛時雨卻懶得和他計較,叫了兩個小厮,直接給扔出了望月樓。

只見那宋郎君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灰塵,竟然搖着折扇優哉游哉的走了。

衛時雨嘆息不已,已然沒了興致,卻聽大宋姨娘叫道:“糟了,糟了!”

“怎麽了?”衆人齊聲來問。

大宋姨娘指着地上屏風,“這屏風共有四座,可是夫人的最愛,姑娘你給踢壞了。”

衛時雨摸着自己的腿,喃喃道:“怪不得腿疼,這木頭可真硬。算了,看在屏風也壞了的份上,我不和阿娘去讨要傷費就是了。兩清!”

“……”

見衆人不語,衛時雨便道:“都中午頭了,又打又罵了半日,你們不餓麽,我都聞到麻婆豆腐的香氣了。”

徐姨娘扶額嘆道:“可真是個沒心沒肺的!”

熬到辰時,衛時雨完全沒了脾氣,她端坐一天,只坐的腰酸背痛,比看診還要累上三分,便是再有人出言不遜,也左耳進右耳出了。

上官娘子帶進來最後一人時,大夥都松了口氣,暗道總算要結束了。暗道下次定要讓夫人來陪着,做姨娘的到底遠了一層,就不必事事相陪了。

衛時雨強打精神,隔着那架有了裂紋的屏風,向外看了看。

誰知一看之下,心神大振!

團扇拿下來,衛時雨站起了身。

“坐下!”姨娘們小聲提醒。

衛時雨充耳不聞,走到屏風前行了一禮,“宋郎君,幸會!”

這位宋郎君出身杏林世家,甫進門來便嗅到一股淡淡的草藥香。

他長身玉立,着幞頭,穿一身石青色翻領長袍,腰系革帶,還了一禮,道:“久聞衛大夫大名,不想今日有幸得見。”

衛時雨胸中小鹿一跳,他稱呼自己衛大夫,而非衛娘子!

她臉上一紅,竟忘了言語。

身後的小宋姨娘悄聲道:“好了,好了,看上了!”

徐姨娘小聲道:“咱們悄悄散了吧。”

眼見衛時雨還在發呆,這幾個人偷偷起身,自後門去了。

出得門來,喬姨娘先伸了個懶腰,笑道:“可乏死我了,這活可比釀酒累多了。”

“走,去我那裏給你松松筋骨!幾位姐姐,我新做了小食,給你們拿來嘗嘗。”

當下幾人去了二樓坐着閑聊,徐姨娘擔憂懷遠堂,便要過去,正要出門,卻見夥計一路小跑而來。

喬姨娘先笑道:“你瞧,來了。”

夥計給幾人見了禮,擦擦額上的汗,急道:“柳大夫叫我來請姑娘,說是有個厲害病人,她治不了。”

柳大夫便是柳姨娘,她近日已在懷遠堂坐診,今日便沒同來相看。

“是有人生孩子麽?穩婆在不在?”

“是,是有人流血。”夥計支支吾吾,似有難言之隐,“娘子快去瞧瞧吧。”

徐姨娘不敢怠慢,擡步就走,喬姨娘和薛姨娘也跟着去了,小宋姨娘怕血不去,大宋姨娘便留下來陪她。

兩人等了一會,小宋姨娘又想去三樓聽聽牆角,大宋姨娘素來是依她的,便也一起去了。

耳朵趴上去,話還沒聽到,卻見喬姨娘滿身是血的跑了過來。

小宋姨娘大驚,忙躲到姐姐身後去,驚道:“喬姐姐,你怎麽了,怎麽一身的血?”

喬姨娘還未開口,薛姨娘自身後追來,急道:“先慢着,姑娘有要緊事!先別打擾!”

喬姨娘滿臉的淚,連連搖頭,“不,我要求姑娘救人!”

“到底怎麽了?”大宋姨娘問道。

薛姨娘嘆氣,她是心軟之人,自然不想見死不救,但又怕壞了衛時雨的好事。

正為難間,只聽門聲輕響,卻是衛時雨拉開了門,“喬姨娘,出什麽事情了?”

喬姨娘立時跪倒在地,求道:“求姑娘救命!我,我知道從前得罪了姑娘,求姑娘大人不記小人過,救銀杏一命!”

衛時雨更是迷茫,她彎腰扶起喬姨娘,道:“喬姨,你起來,誰是銀杏,她怎麽了?”

喬姨娘不肯起身,急道:“銀杏是我從前的姐妹,她被,她一直流血,臉都發青了,姑娘。”

衛時雨腦中急轉,她知道喬姨娘出身風塵,從前的姐妹?一直流血?難道是?!

衛時雨松了手,拔腿就跑,遠遠地丢下一句,“替我跟宋郎君告罪!”

喬姨娘起身跟上,薛姨娘也緊随而去。

大小宋姨娘面面相觑,正要進去找那宋郎君,卻見他已然踱步而出,和聲道:“我都聽見了,無妨。”

“請宋郎君去樓下坐坐吧,嘗嘗咱們店裏新釀的酒。”

“有勞,多謝,不過,我想去看看衛大夫救人。”

懷遠堂門前亂糟糟的,不時有人向裏探頭,剛剛走近,衛時雨便嗅到了血腥氣,她眉頭一皺,掀簾而入,問道:“人呢?”

徐姨娘見她來了,也不廢話,指着堂中一個女子,悄聲在她耳邊道:“下面流血不止,說是遇見了個要命的客人。她叫銀杏,和喬姨娘從前相識。”

衛時雨順着她的手看去,卻見角落裏坐着個女子,雖然罩着披風,卻仍然渾身寒戰,冷汗頻頻,她雙目閉着,似是已經暈厥,靠在身旁一個黃衫女子身上,才未跌倒。

衛時雨雙手握拳,胸中怒氣陡升,喝道:“都停下手裏的活計,讓開路,把她送到裏間去!”

懷遠堂的人都對她馬首是瞻,大夥立時讓出條道路來,衛時雨當即上前,和徐姨娘去抱銀杏。

銀杏身旁的女子見衛時雨年紀輕輕,又穿的齊整,實在想不到她便是坐堂大夫,擋在前面道:“你是何人?我找衛大夫。”

恰好喬姨娘趕到,忙道:“丹紅,快些讓開,這就是我們家姑娘。”

丹紅自打進來便一直板着臉,聽說這便是衛時雨,頓時喜極而泣,她趕緊道聲得罪,彎腰抱起銀杏,“不敢有勞姑娘,莫髒了姑娘的手。”

衛時雨心中一酸,等兩人進了裏間,方問柳姨娘:“姨娘,你看過她嗎?”

柳姨娘正在給人把脈,急道:“瞧過了,有傷,血止不住,我這裏。”

她看了看眼前的女子,閉口不言。

“你進來幫忙。”

柳姨娘答應一聲,正要起身,卻被正看診的女子拉住了。

“不許走!”

“凡事要有先來後到,不給我瞧完了病,哪裏也不許去!”

“一個青樓女子,也配來這種地方瞧病,真是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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