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鬧青樓
大鬧青樓
衛時雨說到做到,不開門就是不開門!
隔着門縫還能瞧見昨日吆喝最兇的老太太在哭窮。
柳姨娘心有不忍,求着衛時雨開門。
“京師這麽大,少個懷遠堂死不了人!”
徐姨娘哭笑不得,“施醫舍藥的菩薩也狠起心腸了?”
衛時雨上輩子受夠了被投訴,總算也出口惡氣,她指着柳姨娘對徐姨娘道:“姨娘,你幫我看住她,不許偷偷開門!”
“今日工錢照付,叫夥計們回去歇着吧!”
徐姨娘問道:“你要去哪裏?”
“我要去雨花閣長長見識!”
素來是沒有姑娘去逛青樓的,不過衛時雨無法無天慣了,又有父母嬌縱,自然算是例外!
她思來想去,生怕喬姨娘吃了虧,叫劉管家挑了兩個會些拳腳功夫的小厮,一起打上門去!
雨花閣坐落在西城,達官貴人們鮮少來此,多是些商販往來,青天白日的,更不算熱鬧,進了正堂後,也沒見幾個客人。
隐隐聽見絲竹聲裏夾着歡笑從樓上傳來。
衛時雨清清嗓子,正打算喊那陳媽媽出來交銀子,卻聽喬姨娘哇的一聲當先哭出來。
“我可憐的妹妹啊!就被這畜生給糟蹋了,現下只出氣不進氣,媽媽可要做主啊!”
喬姨娘坐在那裏邊哭邊罵,聲音尖銳,蓋過了管弦之聲。
喝酒的客人們紛紛轉頭,低聲議論。
樓上客人也趴在那裏瞧熱鬧。
莫說衛時雨,就是丹紅也被喬姨娘給吓住了,直到陳媽媽帶人出來,才恍過神,跟着一起哭起來。
陳媽媽瞧來不過四十歲年紀,穿一身鵝黃色衣衫,頭上簪着海棠花,風姿綽約,徐娘未老。
“哪個不要命的在這裏哭喪,是活的不耐煩了嗎?呦!這不是咱們的鳳凰麽?怎麽今日舍得飛回來了。”
陳媽媽站在那裏對着喬姨娘冷笑。
喬姨娘坐着不起,只哭天搶地的喊。
丹紅上前道:“媽媽,銀杏快不成了,求媽媽給些銀錢治病。”
陳媽媽臉色微變,往後退了半步,“昨日那王郎君給的銀子不是給了你麽?”
丹紅急眼道:“哪有,分明是!”
“媽媽,一錠銀子怎麽夠救命。”喬姨娘站起來喊道:“怎麽也要兩錠金子。”
陳媽媽倒吸一口冷氣,“把她賣了也不值兩錠金子,是哪個黑心的大夫給治的。我倒要問問他去。”
喬姨娘對着衛時雨使了個顏色。
衛時雨如夢初醒,咳了一聲道:“我治的,有數十人都親眼見着,怎麽,你要賴賬?”
陳媽媽這才瞧見衛時雨,但見她年歲尚小,卻已容色傾城,俏生生的立在那裏,真是好個美人!
“這位小姑娘是哪裏人氏?家中可有父母?不知可願意來雨花閣玩兩日?”
衛時雨臉上一寒,身旁的小厮已然上前,對着陳媽媽就是一個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驚的整個雨花閣沒了聲音。
“你個小娼婦!”陳媽媽大怒,捂着臉喊身後之人上前,“把她給我捆起來!”
陳媽媽身後幾人立時撲上來,卻聽嘭的一聲響,一人竟直飛出去,原來這小厮身手了得,幾個起落就把人給打的滿地找牙。
他拂拂衣袖,立在衛時雨面前,冷聲道:“誰敢碰我們家姑娘。”
衛時雨心中贊嘆,劉管家果然給力,随便找了個小厮都這麽有本事。
“好啊,這是來找茬的!”陳媽媽嚷着上前。
“陳媽媽!”衛時雨拿出一張藥方,遞到她面前,“這是銀杏用的藥材,我堂堂正正來要債。光天化日之下,你這雨花閣就敢逼良為娼,買賣人口。打你是給你長個記性。”
“老老實實把銀子送上,否則咱們就去官府要個了斷!”
陳媽媽半邊臉都腫了,指着丹紅道:“她們治病,如何來找我要銀子?”
“她的身契在你這裏,賺的銀子也在雨花閣,自然來找你們讨要!”
陳媽媽帕子一甩,氣道:“死便死了,不治了!随你們拉去。”
衛時雨冷笑道:“就是死了,也要把之前的藥材和診金補上。”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走到哪裏,也別想賴賬!”
丹紅拽着陳媽媽的裙踞,“求媽媽可憐,總要給銀杏個葬身之地。”
陳媽媽一腳踢開她,怒道:“後山亂葬崗上野狗多的是,還怕沒有地方去嗎?”
衛時雨看看周遭,卻見那些女子臉上均有戚戚之色,卻誰也不敢上前說句話,不免心中感慨。
她将藥方折好收起來,施施然道:“人還在我醫館裏,陳媽媽若是不還債,就把人抵給我如何?”
陳媽媽卻突然生了警惕之心,“慢着,你們想唬我騙了她的身契去?”
丹紅哭道:“媽媽,昨日你親眼所見,銀杏流了多少血,若非衛大夫相救,連昨晚也捱不過去。”
陳媽媽又犯了嘀咕,不過總是小心為上,“我要去瞧瞧!”
衛時雨做個請便的手勢,“陳媽媽快些去,還能再見上一面,遲了就來不及了。”
“等人死了,我就拉到這雨花閣裏放着,何時給銀子,我何時把人拉走。”
“這小小伎倆,還吓不住我!”陳媽媽突然有了底氣,“有種的就在這裏別走,等我回來再與你算賬!”
衛時雨一笑,往外一指,“請吧!勞煩丹紅姐姐跑一遭。”
銀杏早上已然見好,此時若是回去,只怕弄巧成拙,丹紅站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
喬姨娘見她害怕,便上前道:“我去!”
陳媽媽倒也不耽擱,留下兩個人,又帶着兩個人跟着喬姨娘去了。
“姑娘。”丹紅看向衛時雨,滿臉不安。
衛時雨卻半點也不擔心,“丹紅姐姐,我有些渴了,想坐下喝口茶。”
陳媽媽去了有兩炷香的功夫,丹紅坐立不安,衛時雨卻在那裏悠然飲茶,雨花閣的客人們沒瞧夠熱鬧,也不肯離去。
茶淡了,陳媽媽總算回來了,她哭喪着臉,進門瞧見衛時雨卻又堆起笑來,“衛大夫,請去樓上飲茶。”
丹紅驚疑不定,先去看喬姨娘,卻見她滿面淚痕,只有悲傷。
衛時雨巋然不動,漫不經心的問道:“人可死了?”
“沒有,沒有。”陳媽媽過來添茶,陪笑道:“好好活着呢,娘子千萬別咒人!”
丹紅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随即又暗罵自己,銀杏活着不是更好麽。
“衛大夫,您适才說道拿身契抵藥錢,不知”。
衛時雨打斷她的話,道:“我後悔了。就算适才沒死,此番也定然死透了。這種賠本買賣,哪個傻子會做。來!”
她沖着身後揮手,“找輛破牛車,把銀杏拉過來,嗯,就放在那裏。最顯眼的地方,旁人一進來便瞧見了。”
“使不得,使不得!”陳媽媽趕緊拉住那小厮,“求娘子高擡貴手。”
衛時雨笑道:“陳媽媽是欺我年紀小嗎?若是早些救命,我還能得個人,如今耽誤了,人都死了,你拿她來抵債?”
陳媽媽一顆心怦怦亂跳,和聲道:“好商量,好商量。”
衛時雨指了指丹紅,“我瞧着這個娘子生的不錯,給我阿爹做個妾室抵債吧。”
“這。”陳媽媽犯了難,“這個妮子不聽話的很。”
“那正好,我阿爹就歡喜這樣的。”
陳媽媽看了丹紅一眼,沉默不語。
衛時雨不再和她廢話,起身便走。
“娘子稍候!”陳媽媽攔住衛時雨,“容我去通禀主人家!”
衛時雨繞開她,揚聲道:“去找牛車,拉人!”
“娘子留步!”陳媽媽跺了跺腳,“我去找身契。”
衛時雨笑道:“有勞!”
“丹紅姐姐,你和陳媽媽同去,把銀杏的東西拿來,也好給她換件幹淨衣服上路。”
“是!”
丹紅得了身契,顧不上高興,一路跑回懷遠堂去。
卻見內堂中銀杏已經能坐起來,柳姨娘正喂她吃藥。
“銀杏!”丹紅氣喘籲籲的問:“你沒死?”
銀杏虛弱的笑笑。
薛姨娘笑道:“混說什麽!是姑娘怕那老鸨子來尋事,故意叫我給她在臉上塗了些東西。”
丹紅這才仔細打量起銀杏的臉色,只見她雙目烏青,面色灰白,唇上毫無血色,确實有幾分駭人。
薛姨娘道:“銀杏适才裝的可像了,還拉着那老鸨子的手,說要去找她,吓得她頭也不回答的就跑了。”
丹紅放下心來,只一個勁的傻笑。
此時衛時雨和喬姨娘也已趕回,丹紅這才對着銀杏将經過情形說了個大概。
銀杏眸中閃出光芒,抱着手裏的身契掉眼淚。
她年紀最小,但生下來就在雨花閣,苦頭吃的最多,本以為此生要埋在這火坑裏,沒想到還能有出頭之日。
“姐姐,扶我一把!”
丹紅和喬姨娘當即扶着銀杏跪到當地,一個勁的磕頭,“姑娘,謝姑娘再造之恩。銀杏往後做牛做馬,任由姑娘差遣!”
衛時雨連忙跪下扶她,“銀杏,好好養病,好好活着!快起來!”
她看了顏徐姨娘,又道:“往後懷遠堂就是你們安身之所。”
徐姨娘翻個白眼,“不必瞧我,我又不是東家。”
喬姨娘忙道:“我來養她們兩個。”
徐姨娘嘆道:“好了,好了,留下便留下吧,我可不做惡人。不過姑娘這一鬧,只怕明日就會傳遍京師,再要找個好婆家,就難了。”
衛時雨無所謂的聳聳肩,她昨日相看無果後,便生了倦怠厭煩之心,“胡亂找個小厮入贅就是了!”
“胡說八道!”
幾個姨娘一起呵斥。
衛時雨嘆道:”那沒法子了,我只好去小竹山上做道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