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國公之女
國公之女
倒在地上的女子身着襦裙,梳着雙丫髻,眉心畫着時下流行的花钿,雖然閉着眼睛,仍能看出是個養尊處優的小姐。
果然有丫頭搶上前去,大聲哭喊:“姑娘,姑娘你怎麽了?”
有和這女子相識的也紛紛上前,倒是夏停雲退了兩步,繞開這女子走了過去,似是并未瞧見。
“這是我的莊子,不能見死不救。”清河元君拉住了夏停雲。
夏停雲滿不在乎的道:“那便去請郎中吧,我又不會診病。”
清河元君立時命人去請,又左顧右盼,似乎在尋什麽人。
林娘子對衛時雨道:“這是秦國公家的幺女,喚作秦姣娥,京師裏頗負盛名的蠻橫姑娘。”
衛時雨立時後退,“那我可不敢招惹。”
兩人正要離開,夏停雲卻瞧見了她,揚聲道:“那裏不是有個現成的郎中嗎?”
衛時雨叫苦不疊,只好硬着頭皮道:“我只精通女科。”
夏停雲笑道:“這不正是個女子嘛。”
清河元君也看見了她,喜道:“衛娘子,快來救人!”
衆目睽睽之下,衛時雨躲避不得,只好上前道:“清河元君。”
衆人一見是她,均露出鄙夷之色,“這商人之女,還會看診不成?”
衛時雨從不介懷旁人議論,當下揚聲道:“請諸位散開。”
衆人自然不肯,不過清河元君在,夏侯爺又冷冷掃了一眼,誰也不願自讨沒趣,紛紛向後退去。
衛時雨上前一看,只見這女子面色潮紅,渾身是汗,十有八九是中暑了。
古代沒有空調,盛夏之際,身穿錦衣長裙,又這麽多人圍在一處,中暑是常有的事情。
中暑在古代可不是小病,若不及時救治,常有性命之虞,傳聞蘇東坡就是因暑熱去世,平頭百姓暑天勞作,又無消暑之物,就更常患此病了。
衛時雨前世在急診轉科時就見過一個不舍得開空調的大爺被家人送來,當時急診主任開玩笑地說,肉都快熟了,最終也沒有救回來。
因此衛時雨不敢大意,診過脈便道:“秦娘子是中了暑熱,需得搬到那邊涼亭去。”
女子們嬌弱,小侯爺自然是不願動手的,林娘子正要上前,卻聽有人道:“我來!”
原來是對岸郎君們瞧見有人暈倒趕了過來,為首之人魁梧幹練,膚色略黑,但長得頗為周正,穿着錦邊翻領淺綠胡服,似是要外出打獵去,不像是來賞荷吟詩的。
“張郎君!”秦姣娥的丫頭喜極而泣。
這張郎君已然俯身抱起秦姣娥,大步往涼亭中去。
衛時雨連忙跟上,林娘子在她耳邊小聲道:“這是張六郎,七品的武散官,是那秦姣娥的表哥。”
說話間已到了涼亭,早有人取來竹席,張六郎便将秦姣娥放在上面。
永樂坊地處偏僻,平日無人居住,郎中遲遲未請來,衛時雨只好上前去請衆人再散開些,再請男子皆避開,她親手褪去秦姣娥的外衫,又将衣領和胸口處的衣衫松了松。
“元君,不知這裏可有冰?”
“有,快去取!”清河元君吩咐掌事的。
“等等,再煮些綠豆湯,拿些鹽巴過來。”衛時雨撿起地上一把團扇,交到秦姣娥丫頭手上,“給你家姑娘打扇。”
小丫頭應了一聲,雙手拿扇,扇的極為賣力。
不一會東西便取來,衛時雨用絹帕包好冰塊物理降溫,又将鹽巴用溫水化開,囑咐小丫頭喂進去。
可秦姣娥雙唇緊閉,什麽都喝不下。
衆人雖然隔得遠些,瞧不真切,但也知秦姣娥尚未醒轉,不免小聲議論。
衛時雨無奈,忽然記起自己随身帶着銀針,她取出針來,向身後問道:“有誰帶酒了?要好酒!”
古代釀酒技術一般,度數偏低,其實并不符合消毒要求,但濃度高些,多少也有點心裏安慰。
這次是逍遙侯上前,遞上他的酒囊,“望月樓的落菊!”
衛時雨大喜,毫不吝啬的打開消毒,拿起秦姣娥的手,在她指尖十宣放血。
丫頭驚叫一聲,倒吓了衛時雨一跳,“閉嘴,幫忙往外擠血。”
小丫頭很聽話,立時上前,學着衛時雨的樣子給自家娘子放血。
秦姣娥呻吟一聲,總算是慢慢醒來,衛時雨趁機給她喂了些淡鹽水,又喝了綠豆湯。
“姑娘,您醒了!”
“表妹!”
“秦娘子,可還有哪裏不适?”
秦姣娥喝過鹽水,漸漸有了些精神,她掩緊衣衫,看向清河元君,道:“有勞元君,不知我适才怎麽了?”
清河元君笑道:“娘子中了暑氣,幸有衛娘子診治,這才轉危為安。”
秦姣娥這才發覺手上劇痛,她看了看自己十指,又轉頭看向衛時雨。
衛時雨正收拾銀針,見她瞧過來,便習慣性的颔首。
“将她拿下!”
秦姣娥面色冰冷,眼神中充滿厭惡,“哪裏來的野郎中,竟敢對我施針!拖出去!”
她身旁有兩個侍女,适才還哭的梨花帶雨,如今聽她吩咐,立時将衛時雨按倒在地。
衛時雨也出了一身汗,此刻腦中懵懵的,尚未反應過來,已被推倒在地,涼亭外似有小厮,上前取了繩子捆她。
“且慢!”清河元君開口求情,“秦娘子,衛大夫也是權宜之計,手下留情。”
“若無衛大夫救治,你此刻還是吉兇未蔔,怎能如此恩将仇報。”林娘子亦抱打不平。
“表妹,何必和這種人斤斤計較,放了她吧。”
“如此身份低賤之人,竟敢對國公之女動手,真是膽大妄為,我看亂棍打死算了。”
耳邊各種聲音不絕,有求情的有落井下石的,衛時雨仿佛全未聽見,她趴在那裏,額頭着地,似乎傻了一般。
“阿姊!”
人群中擠進一個小娘子,不顧死活的撲到衛時雨身上去,卻是衛時錦。
“你們不要傷我阿姊。秦娘子,我阿姊是一番好意,求你饒過她。”
衛時錦抱着阿姊,眼淚也落到她頸間去,淚水滾燙,灼痛了衛時雨。
衛時雨總算清醒過來,她拼命昂起頭,冷冷看向這涼亭諸人。
“阿姊,阿姊,你可有傷到?”衛時錦滿臉是淚,将她抱在懷中,渾然忘了要明哲保身。
“我好的很!”衛時雨沖她微笑,“別哭,哭花了胭脂,可沒人願娶你了。”
當此情形,衛時雨還有心思開玩笑,衛時錦卻吓壞了,摸摸她額頭,似是以為她吓傻了。
“我好的很!”衛時雨大聲道:“既沒中暑,也不似那些沒有良心的人,被豬油蒙了心,腦子清醒的很。”
秦姣娥聽出她諷刺之意,怒道:“你胡說什麽,給我掌她的嘴!”
丫頭們才要動手,已被衛時錦給推了出去。
秦姣娥大怒,正要起身,卻見夏停雲懶懶上前,“你還沒鬧夠?”
秦姣娥面上才褪去的潮紅又漲了上來,害羞道:“小侯爺。”
丫頭低聲道:“姑娘适才暈倒,還是小侯爺送酒,方未延誤診治。”
秦嬌娥忙上前施禮,“多謝小侯爺出手相救,救命之恩,不敢或忘。”
夏停雲上前兩步,冷冷盯着她,“你是不是瞎眼?”
衆人一愣,秦嬌娥的面色也變了。
“我何時救過你?”夏停雲聲音如三冬寒冰,“既有眼疾,離我遠些。”
秦嬌娥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她自然不敢也不願将怒氣撒在小侯爺身上,當即對着衛時雨怒道:“拉出去!杖斃!”
林娘子仗義上前,“秦娘子,這裏可不是國公府,你無官職在身,如何能私自處置良民。”
秦姣娥面目猙獰,“我偏要殺了她!”
清河元君道:“秦娘子,此處是我的府邸!”
秦姣娥滿面驕矜,“元君是上了年紀記性不好吧,此處是永樂坊,早已不是公主府了!”
“你!”清河元君臉色大變,“好!”
她長袖一揮,轉身去了。
“元君,元君恕罪!”張六郎看了秦姣娥一眼,追了出去。
秦姣娥對着林娘子道:“我今日就要殺了她,你能奈我何?”
林娘子确實不能如何。
就連清河元君也奈何不了她。
這些郎君娘子們家世顯赫,父親身居高位,但誰也不願為了衛時雨去得罪秦國公。
衛時雨一介平民,當真殺了她,也就殺了。
律法,向來是為官者的護身符。
這種打死奴仆的事情,衛時雨見的多了,在這位秦娘子眼中,她甚至連個奴婢都不如。
瞧熱鬧的郎君娘子們,倒是有一人不懼秦姣娥權勢,可惜,這位小侯爺只想看熱鬧。
“誰敢殺我!”
衛時雨一把推開小厮,穩穩坐起,堅定的看向秦姣娥,“秦娘子若要陪葬,只管殺我!”
秦姣娥手上一動,團扇直直的摔過來,砸向衛時雨額頭。
衛時雨一把揮開,昂然起身。
團扇飛出去,砸到了不知哪位郎君的衣袍。
“阿姊!”衛時錦拉住姐姐衣袖,“你瘋啦!快給秦娘子賠罪!”
衛時雨發髻衣衫淩亂,面頰上也沾了灰塵,極是狼狽,但她眼神清亮,絲毫不懼,直直走到秦姣娥面前。
“秦嬌娥,你敢動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