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章

第080章 第 80 章

“什麽那什麽?”池白榆也慢吞吞坐起身, 問他。

“就是……我……你……”裴月烏頓了頓,最終憑着心意行動,擡起手隔空點了下她的唇, 轉而将手按在自己唇上,粗蠻一抹, “這樣。”

“原來是說這個——可為何?”池白榆了然,卻道,“方才只是不小心撞上。”

裴月烏有些躁惱地抓了兩下頭發,将本就不怎麽規整的短馬尾抓得更亂。

他怎麽知道緣由。

剛剛撞上那一下, 心雖跳得快, 郁結于心的煩悶卻也跟着消散些許。

他又瞥她一眼。

她側後方的火燒得旺, 将她大半張臉都照得明晰。

過頸的烏發随意攏在一塊兒,還有些淩亂的碎發搭下來, 被火光映得如一線線垂落的星子。

一雙偏圓的眼睛黑亮亮的, 帶着這虛妄境裏少有的活人氣。

讓他想起小時在山林裏奔走,從雪地裏望見的火棘果。

白茫茫一片中, 就屬那一樹樹殷紅最為惹眼。

也唯有那些果子不會排斥他的靠近——當然,只因果子并非活物,不會動。

畢竟有回他撞見一只成了精的樹妖,那妖虛虛瞟他一眼就逃得飛快, 跟躲瘟神似的。

但她好像又不一樣。

不躲不避,甚還惦着他的好心。

裴月烏說不清,索性不快抿了下唇。

他偏回頭:“沒什麽, 你當我何話都沒說。左右都是些亂七八糟的瞎話,沒睡懵也說不出口——你早些睡吧, 我坐會兒。”

他一腿曲起,胳膊随意搭在膝上, 就這麽悶聲坐在那兒。

池白榆不清楚他在想什麽,只知道身後的火堆偶爾猛地往上竄一陣,将山洞的壁頂燒得黢黑;偶爾又小若燭火,連帶着山洞裏的熱意也沒了,冷得叫人發顫。

而他似乎并未察覺,只出神地盯着不遠處的一堆怪石。

眼看着石壁上的影子忽大忽小,池白榆實在忍不了時冷時熱的火堆,湊上前推他兩把:“嗳,醒醒。”

裴月烏倏然回神,蹙眉:“我沒睡。”

“我看你除了眼睛還睜着,跟睡了也差不多。”池白榆道,“你要不把那火熄了得了,要不然明早起來,咱們仨得躺一排,到時候連個送藥的都沒有。再過兩天,直接結義同行去地府了。”

裴月烏眼一移,視線落在那時漲時跌的火焰上,臉上又一燙。

“這……它……我——”

話沒說完,就有一點溫熱的濕意落在他唇上。

他一下僵住,看向那張近在遲尺的臉。

輕輕落下一吻後,池白榆問他:“是要這樣嗎?若是,便把火勢穩一穩吧。”

末字落下,身後的火堆陡然沖上,掀起的熱浪直往她背上撲。

她被燙得一下起身,連往石壁上靠,又道:“是你說要的,怎還反過來想燒死我!”

裴月烏還在坐着發怔,滿面的紅不知是火烤出來的,還是其他原因,緊蹙的眉也在不知不覺間舒展開。

見他半天沒動,池白榆蹲在他身邊,猶疑着拍了下他的後背:“你又睡着了?”

裴月烏眼皮一顫,回過神,再看她時眼中多了兩分錯愕。

“你怎的到這兒來了?”

方才還在他面前。

“兩腿一伸就走過來了。”池白榆擦了下額上的熱汗,“能小點兒火嗎?再下去我就得熟了。”

她往角落裏觑一眼,看見滄犽都開始暈暈乎乎地打轉了,跟石磨成精似的。

“哦,哦。”裴月烏磕磕絆絆地應了兩聲,手指一動,旁邊的火總算恢複成了正常大小。

火勢恢複了,他卻擡手圈住她的腕,望向她的眼中仿佛藏着灼灼火光。

“再一下罷。”他道。

“還來?”

“方才不作數。”

“怎的不作數了?”

“就是——”裴月烏蹙眉,“沒反應過來,或是沒準備好。總之,不作數。”

“行吧。”池白榆往前傾身,在碰着他的唇前又頓住,“那你現下做好準備了嗎?”

等他擠出聲應答了,她先是瞥了眼角落裏一動不動的人影,才又啄吻他一下。

唇上落來一點轉瞬即逝的溫熱,裴月烏抿了下唇,嘗着一點甜津津的味。

他想起來,方才她說在狼背上颠了一路,連帶着把胃口也颠沒了,吃不下什麽東西,只吃了幾塊果子。

他将她的胳膊握得更緊,往身前帶了帶,說:“再來一下。”

池白榆:?

“你當是抽獎嗎?再來一瓶又接着再來一瓶。”

裴月烏沒大聽懂:“什麽意思?”

“沒什麽。”池白榆懶得多言,索性盤腿坐在他面前,沒被他握着的那條胳膊杵着膝蓋,一手撐臉,“随你來吧。”

只要到時候能多攢到點血就成。

裴月烏略顯嚴肅地傾身,逐漸靠近她。

他沒急着動身,而是托住她的另一邊臉頰,指腹壓在唇上,慢慢地揉、輕輕地碾。

“方才還有傷,現下已經好了許多。”他道。

池白榆想說話,卻突然被他握住她撐着臉的那只手。

他還與她對視着,卻輕輕吻了下握着的那只手,從指側到指節,再到溫熱的、幾乎能感覺到血管在微弱跳動的指腹。

他啄吻着她的指腹,吻一陣,又輕咬一陣,毫不遮掩的視線直直落在她臉上,像要将她咬了吞了似的。

池白榆只覺指腹略有些癢,又被那注視盯得心驚了瞬,下意識想收回手。

裴月烏卻将她的手一拉,引着她搭在他的腰上,随後托住她的後背,将她帶進了懷裏抱坐着。

也是在她坐穩的同時,他轉而掌住她的後腦勺,吻住了她的唇。不同于方才淺嘗辄止的啄吻,這回要切實得多。

他含吻住她的唇瓣,細吮慢碾,托在她身後的胳膊還在不斷收緊,仿要将她嵌進懷裏似的。

池白榆感覺有些換不過氣——他平日裏看着暴躁,在親近時竟也顯了幾分兇意,似要将她的氣息全都攫取奪走。

漸漸地,他又開始試探着撬她的唇,舔磨過她的舌尖,想将其勾出來一般。

熱意漸漸擴散開,圈在腰間的那條胳膊尤甚,燙得她只覺腦子都在發熱,熱烘烘到難想其他事。

舔吻似還不夠,他又開始緩慢地咬。咬她的唇,又逗引着她的舌尖,或咬或磨,直弄得兩人的口中舌都麻酥酥的。

沒一會兒,她推開他。兩人的低喘聲相融在一塊兒,難分清是誰。

原本森冷陰寒的洞穴,現下熱得跟六月天差不多,須得使勁兒呼吸,才能在稠重的空氣中緩過氣來。

裴月烏的吐息也急促不穩。

心底的那點郁悶已散得幹淨,僅餘分外坦蕩的暢快。

脊骨上還有一點奇異的快意在往上攀,使他的眼神略有些渙散,意識卻清醒。

他仍舊摟抱着她,說得也直白:“還想親別處。”

聽見這作啞的一聲,池白榆抿了下有些微痛的唇,睨他:“哦,我還以為你不知道‘親’這個字,要一直‘那什麽’下去。”

裴月烏不管她如何笑他,捧着她的臉,便将吻落在她的頰上。又悠悠轉轉地往下移,好似何處都親不夠似的。

等他的吻落在側頸上時,池白榆忽瞥見角落裏的人又動了下。

她瞬間将他推開,謹慎盯着那處。

等确定滄犽沒醒了,她才松了口氣,轉而看向裴月烏。

卻見他正雙目沉沉地盯着她,眼底有明顯的不滿,似不解她為何要在旁人面前瞞着此事。

池白榆腦子一轉,很快就想出解釋,先發制人地斥他:“你也太不謹慎了。”

裴月烏一怔。

他?

池白榆又低聲說:“我好歹是獄官,現下這事能被人發現嗎?要是叫伏大人知道,把我趕出去事小,要了我的命那就算完了。”

裴月烏此時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她還在鎖妖樓當差,甚而很有可能跟無荒派有關——畢竟先前送進來的幾個獄官,都是無荒派的細作。

她是不是細作他倒不關心,畢竟就算是細作,找麻煩的對象也是伏雁柏。

可他不願她走,更不想她遇着什麽麻煩。

因而這事只能暫且瞞着。

他沒來由地一惱,總覺得這樣不夠正大光明,卻又想不出其他法子。

池白榆也沒了閑心。

她想着好歹還有一會兒才天亮,便打算借着睡覺的工夫剜他的心。

誰知過了半個時辰,再摸到他身邊時,他竟還睜着眼睛。見她湊過來,又讨着抱住她親了會兒。

直親得兩人都汗涔涔的,眼見着快要收不住了,她才忙叫了停,又借口去睡覺。

天快蒙蒙亮時,她往他那兒跑了不知第幾趟。

明明看着他雙目緊閉,呼吸也綿長平穩,可她連刀子都還沒掏出來,他就又迷迷糊糊地睜了眼。

好在這回她反應快,推了他兩把說天亮了,便轉身走了。

一夜下來,刀尖連挨都沒挨着他。

她還被迫熬了一通宵,哪怕站着眼皮子都在打架。

也是見了鬼了。

在火堆旁邊打了半天瞌睡,她突然反應過來:她又不是擱這兒上班,困了直接睡不成嗎?

實在是糊塗了。

因而當裴月烏說要去看看山口積雪的情況,問她去不去時,她手一擺,便直直往地上栽去了。

裴月烏一走,洞穴裏陷入死寂,火焰悄無聲息地燃着。

過了小半時辰,角落裏的人像是逐漸解凍的河水,緩緩睜開眼。

***

書房。

最後一條樹枝從伏雁柏的面頰抽離,他懶洋洋擡起眼簾。

片刻,視線逐漸聚焦。

裏間空無一人,外面偶爾傳出一兩聲響動。

他活動了一下胳膊。

或是在這兒休息得太久,還有些僵硬。

但比之前的狀态已經好上許多。

那死畜生,竟打着讓他魂飛魄散的主意。

他冷笑出聲,披着那破碎不堪的白袍,信步往外走去。

一出門,他便看見了坐在桌前提筆寫字的述和。

述和也早聽見聲響,只不過懶得看他。

僅掃一眼,伏雁柏就看出他的不對勁——往常寫字講求字字工整的人,眼下卻潦草随意。

他道:“今日改了性。”

述和頓筆,瞥他。

經過兩日的療傷,伏雁柏已經差不多痊愈了。那些漆黑的傷洞消失不見,烏發披散,其下是一張白慘慘的昳麗面容。他收回視線道:“何事?”

他嘴上在問他,心底卻想着另一事:伏雁柏在這兒療了兩天傷,池白榆也去幫裴月烏找了兩天東西。

至今未歸。

他去十號房間看過,但他倆都不在裏面。又嘗試着搜尋氣息,卻不知為何,竟也查不到。

一時陷入走投無路的境地。

尚有一個法子——或是知道他在找誰,那道人說可以幫忙蔔卦。

被他回拒了。

讓那道人牽扯進此事裏,未必是好事。

好在若是攜帶剜心刀的人出了問題,他與伏雁柏皆能感知到。

眼下剜心刀完好無損,便代表着她也平安無事。

且還在鎖妖樓中。

他正想着,就聽見伏雁柏問:“那池白榆去了何處?”

筆下失穩,在紙頁上劃出歪斜的一道墨跡。

他擡眸,語氣如常:“今日怎想着打探她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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