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06章 第6章
小小身體怎會有這麽多血?
黑血源源不斷自翻開的鱗片縫隙緩緩流出,似是遭受過猛烈撞擊的頭部有小半截癟下去,險些傷到逆鱗所在的要害。
很奇怪,在看見這灘血之前西澤沒聞出一絲不對勁,可當視覺有所反應後,他的鼻前忽然就被一股森冷沖鼻的血味濃濃包裹住!
這氣味仿佛凝成實質成了塊布死死黏在鼻子上!
兩世從未直面如此慘烈場景的小雄蟲腿下一軟,顫抖着往後退了一步。
見狀,小怪物血紅的眼睛輕輕黯淡下來,努力擡起的腦袋也因脫力倒回血泊中,濺出細碎深色的血點。
黑血并沒有随着被蟲發現而止住,漸漸地,一些微小粘稠物擠了出來,小怪物短小四足不正常地抽搐着。
原型大到能一腳踩碎飛船駕駛室的怪物聽話變成不足小臂長的幼崽,鋒利漆黑的鱗片化作軟綿綿的肉片,會因觸碰而受驚收縮,又會因觸碰的蟲是西澤而乖乖伸展、甚至上趕着蹭到西澤手背。
大概是下飛船後第一個善意接觸它的蟲是西澤,所以它很乖地任由西澤擺弄,跟那些一出生就很大幾率産生雛鳥情結的低等寵物一樣。
它這會非常地——需要他。
這個認知一點一點鑿進西澤呆滞的腦袋裏,他壓住翻滾難受的胃部,忍下幹嘔的沖動,一步一步朝氣息微弱的小怪物靠近。
“艾、艾克賽爾?”
越往前走,蟲族本能排斥的氣味越濃,仿佛黑血中有什麽能致命——這種懼怕是刻進骨子裏的,即使身體從未經歷也會下意識敲響警鐘。
小怪物身後的牆壁是以安全系數極高的特殊材料制成,能承受狂化的雌蟲暴擊,此刻靠近地面的角落卻深深陷進去拳頭大小,像是一個體積不大的生物朝一處撞了好幾下造成。
浴室裏沒有別蟲,更不可能是西澤夢游時用腳踹的,他沒有這種怪力。
那就只能是……
西澤的手還未碰到小怪物,濕漉漉的鼻頭就躲開來,紅眼睛虛弱睜開,它抗拒地叫了兩聲。
這是不讓他抱的意思。
可他忍着快将他窒息死的反胃感和恐懼感不是過來觀賞艾克賽爾如何流血流死的。
西澤根本沒考慮過——小怪物清醒時似乎能随意控制身體毒素,當它重傷陷入半昏迷狀态,還能否将血液中的毒素穩定到安全數值以下?
他就那樣抱起了小怪物,黑乎乎的黏液拉出好幾條絲,像是想将小怪物的身體再拖回黑血中。
西澤顧不上腰間洗不掉的黑色印記,跌跌撞撞跑出浴室,顫聲讓機器人快快連線家庭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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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家的家庭醫生是一位優秀的成年雌蟲。
蟲族的通訊技術較為發達,能完全還原通訊者的立體影像,對不喜歡出門的雄蟲來說,線上看診十分方便。
“尊敬的西澤少爺,”性情難得溫和的雌蟲建議道,“這只珍稀物種應該對您的精神造成不小傷害,請您将它放下,您在發抖。”
不得不說,平日只會倨傲命令蟲的西澤少爺發起抖來也很好看呢。雌蟲醫生以欣賞的眼光在金發少年微微發紅的面部肆意游移。
“……你、你不用管!”
掌心将那些快掉落的鱗片死死摁住,黑血溢滿他的掌心從他指縫流出來。
西澤哪裏敢放下奄奄一息的小怪物,他總覺得自己一放開,這些松動的鱗片能嘩嘩啦啦全落下。
可小怪物無意識放出的恐怖威壓令西澤頭暈想吐,他舌頭都被毒素影響得捋不直,臉急得緋紅:“它,它它……”
雌蟲醫生安撫說:“您不要激動,先跟着我深呼吸——”
深呼吸!去他喵的深呼吸!!
“你、你你看病啊啊啊!!”小雄蟲急得都要破音了。
雌蟲醫生應聲:“好的。”
第一次介紹病患病情的小雄蟲磕磕巴巴,他艱難道:“它,它,它好像有自.殘傾向,我,我把照片給你發過去了……”
與一只精神力等級高且嬌貴的貴族雄蟲相比,這只半死不活的奇怪物種當然要排在後面,這是每個巴倫星雌蟲都會做的選擇。
不過有雄蟲閣下的強烈要求,雌蟲當然要以雄蟲意願為先。
幾秒後。
“相信聰穎的西澤少爺做過對比,牆上凹痕的确能和這只物種的頭部數據對應上。”雌蟲醫生說,“如果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不排除它受到某種刺激或者威脅。”
“數據庫顯示它的危險等級是5S,巴倫星極度危險的食肉草危險等級也不過7A,對它構不成任何威脅……”
實際上,在雄蟲分布均勻的星球很難看見S級以上的危險物種。數據庫對現有危險生物探知的最高等級設定也只有5S,然而5S也分階段,是否有特殊種……等情況。
眼前這只怪物該放進巴倫星級別最高的保護所進行封閉研究,它的幼崽形态已經能抵達最高等級的5S,恐怕完全形态比蟲族已知所有危險生物加起來都危險。
鑒于雌蟲醫生不是危險種研究這一塊的,他所了解的也就比普通蟲多一點,再詳細的資料則需要一定權限了。
不過從有限的觀察來看,怪物對西澤少爺似乎格外友好。
理由一:A級以上的危險種往往不喜歡蟲族,迄今為止沒有哪一種A級危險種被列入寵物種類名目中。
理由二:小少爺這種抱法并不會讓寵物舒适。一般情況下,傷重狀态的A級及以上危險種會表現出比平時更兇殘暴躁的性情,絕不容許任何生物入.侵它劃定的領地。
但怪物尾巴都不甩一下,比巴倫星最可愛的長耳趴趴兔還溫順,讓悅獸無數的雌蟲醫生十分驚奇。
就在雌蟲醫生說話間隙,小怪物的紅眼睛睜開了。
與此同時,雌蟲醫生那邊有儀器發出急促的‘滴滴’響,接連響了三十多秒才停下。
西澤一頭霧水地看雌蟲醫生在儀器上點了幾下,接着醫生驚嘆道:“……它的身體數值在以一個絕不可能的速度飛速恢複!”
西澤呆呆的:“啊?”
雌蟲醫生刻意等了半分鐘,眼睛盯着上漲到綠線以上的曲線,堪稱失禮地喊了聲:“就是現在!已經恢複到健康狀态了!”
西澤:“啊??”
意識到有只漂亮的、稀有的金發雄蟲在注視着自己,雌蟲醫生立刻站直身體。
他努力壓抑着亢奮與激動,面上的微笑都有點扭曲,說:“西澤少爺若是晚一些連線,它的傷口恐怕都能完全愈合。”
西澤:“……?!!”
流那麽多血,說愈合就能愈合?!半蟲這樣逆天嗎……簡直,簡直……
西澤遲疑地低頭看小怪物,小怪物正偷偷摸摸吐出一點深紫色的舌頭快觸碰到他的手腕。
意識到小雄蟲視線追過來了,小怪物‘嗖’地一下将舌頭彈回嘴裏,用修複好的尖圓上颚小心翼翼蹭着金發少年掌心。
挺活潑的,跟剛剛要死不活的樣子區別好大。西澤戳戳小怪物……啊不,小艾的硬滑腦袋,松了口氣。
沒把前世雌君養死真是太好了。
他或許要接觸一下老爸帶回來的專家麽?他們應該比他更懂怎麽飼養幼崽形态的小艾。
西澤望着小艾出神,還是雌蟲醫生一句微酸的話将他思緒拉回:“啊,它在親您嗎?真是嫉妒呢,能被可愛的西澤少爺抱。”
“西澤少爺的掌心好軟好嫩,一下就被親紅了……”雌蟲醫生的言語愈發出格。
金發少年擡起的眼冷冷地:“你剛才的話我錄下來了,随時等着律師函。”
——被小少爺這樣的眼神看着也很棒呢。雌蟲醫生炙熱的目光還未來得及收回,就見趴在小少爺腿上的怪物不知何時轉了過來,三只血紅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雌蟲。
森寒、如同看死物的詭紅令雌蟲醫生腦海中所有暧昧肮髒的念頭瞬間消散。
他正色地欠身行禮:“請原諒我的情不自禁,西澤少爺。”
小雄蟲直接切斷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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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擔憂地看着閉合了長達一小時的浴室的門。
小艾則焦急地在門上爬來爬去,時不時發出‘咕叽咕叽’的叫聲。
結束通訊後,西澤無法忍受一秒身上厚重的血腥氣與粘稠的不知名液體,他連衣服都忘了拿,放了熱水就泡在浴缸裏各種搓洗。
好在這些液體比腰間的黑色印記好洗得多,熱水稍稍一碰就融掉了。
西澤換了幾缸水才安心阖上眼,熱氣蒸騰着他水面以上的半截脖頸和腦袋,昏昏沉沉中,靈光一現。
——他進浴室前小艾應該在浴室內,只是不知道躲在了哪裏。
也就是說,小艾圍觀了他洗觸手留下的印記卻洗不掉差點氣哭的全過程,然後出現自.殘跡象。
撞擊會發出聲音吧?西澤又想,是他放的水聲遮蓋了撞牆的聲音?能遮蓋得這麽徹底?他一點也沒察覺?
想來想去,總覺得兩者之間有什麽必要聯系,但缺了一條連起來的線。
最終西澤煩躁地揉亂金發,直接下了結論:
這只笨蟲就是因為幫不到他才自.殘的!笨死了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