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05章 第 5 章
如同一場奇異的夢。
夢裏有着集天地間靈氣而彙聚而成的美好。
當然,也有可能是勾魂攝魄的引誘。
但這一切,都在殷郊疑問的聲音傳來之後而發生變化。
像是太陽底下的泡沫,消失的無影無蹤。
少女低下頭,将劍刃撿起。
好奇的伸出手,對這個她不知道的玩意進行試探。
圓潤柔軟的指尖一下子被鮮血氤氲,啪嗒一滴從瑩白的肌膚上滑落,正巧落在草地上。
她像是一個初生的孩童,對于所有世人習以為常的種種産生着巨大的好奇。
此時美人懵懂,鮮血白裙 ,恍若一朵鮮花開在她的指尖。
荒誕而靡麗。
這并非人間該有的風景。
在遞給姬發的那一瞬堂而皇之的将沒有經歷任何風霜的圓潤指尖觸碰在削鐵如泥的利刃神兵之上。
若非姬發反應足夠快,那寒芒淩厲的劍刃恐怕能将這十指如同青蔥一般的手指給削掉。
但即便如此,誰讓一開始既白就是沖着劍刃去的,嬌嫩的指尖還是被兵器所傷,氤氲出靡麗的鮮血。
至于指尖上的鮮血,她一開始并未反應過來,滿心想着一開始她看姬發覺得有些親近之感。
于是便開始按照她準備好的方式來接近她的恩人。
唔,人族都是這樣的,他們喜歡在短暫的時間內和其他人締結契約,而後又違背這個契約,他們喜歡給一些東西弄上遮羞布,表達自己的行徑是正确的。
她不是很喜歡。
畢竟人族的時間不知短在他們的壽命。
但如果是她的恩人,她可以忍耐一下。
但可惜......認錯了哦。
...
“姬發......這是?”
殷郊的腳步頓在原地,他也沒有想過見到姬發探險後的場面會是一位衣裳褴褛,唇色鮮豔的少女。
他多次曾經在自己父王身邊的美人見到這樣的痕跡。
“殿下,我...這...”
方才窺探到熱情的少女仿佛只是他的南柯一夢,眼前那雙漂亮眼眸裏的無措讓他心神一蕩,比起和殷郊解釋先為既白包紮成了最重要的事。
“抱歉。”
衆人原地歇息,将士們本就時刻警惕着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于是在這種情形之下,他們聽到了來着把他們的射擊成績襯的一文不值、還對着他們陰陽怪氣的西岐世子低頭認錯。
恍惚的他們擡起頭看了一眼皓月當空的天,嗯,是黑天,正常的,可能就是他們沒有睡醒,現在還在夢裏。
但這是讓猛獸退散的神靈,是天地的代表,那這樣也在情理之中。
“我名姬發,方才...只是想要阻止你靠近殿下,不是有意傷你的。”
披風比殷郊視線慢一步的被姬發覆蓋在既白身上。
“殿下?”既白長吟一聲,回頭看着殷郊。
眼底的熱切和欣喜像是最稚嫩的幼童在擁抱世界時候的無畏和信賴。
直白的一覽無遺。
一群色彩鮮豔的蛇窸窸窣窣,滑過濕滑的落葉,在他們正在敘話之間就已經做好攻擊之态,只差一步就要蓄勢待發,将他們這一群闖入者的的腦袋吞入口中。
準備用他們的毒液殺死這群膽大的闖入者。
衆人方才意識到,來自死亡的召喚讓他們準備奮力一搏。
但就在下一秒,一聲冰冷的呵斥從溫軟的唇瓣中吐出:“退下。”
殷郊看到那為首的毒蛇吐了吐蛇信子,而後盤旋退下,好似十分戀戀不舍。
其他人也是這才發現,原來在不經意間,這些毒蛇已經成為了他們身邊并沒有引起注意的落葉。
“你們不要怕,他們只是想要給你們打個招呼而已。”
但蛇即便是表達友好的蛇信子,做着友善至極的動作,也依舊讓人覺得不舒服。
也就......更感謝既白這位救命恩人,也對她的來歷感到不尋常。
...
“劍刃鋒利,是發之過。”
既白微微抿唇,看着姬發現在藏在劍鞘裏的劍刃閃過一絲狠厲,卻又很快滑過,不留絲毫痕跡:“劍?它也是青萍劍嗎?”
“不是,它的名字叫鳳鳴,是用來殺人的利器,你将手放在那上面,當然會被割破手指。”小将軍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訴眼前這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拿出以前教導幼弟時候的耐心。
不,更甚從前。
因為幼弟若是不聽話,他能發揮出必殺武器:長兄如父,來武力鎮壓。
可是對上既白...或許是對她來歷的投鼠忌器,也或許是對她産生的好奇,顯得那麽循循善誘,格外的溫柔有耐心。
“好了,姬發也并非有意的,若你不喜歡那咱們就不理他。”殷郊大膽伸手拽拽她的衣袖。
側頭回望的的發絲輕輕搔在他的指尖。
“你說你是......殿下?”
殷郊不明所以,但沒有人能夠面對少女的疑問而變的無動于衷,于是他點點頭。
“我是。”殷郊輕咳一聲,目光低垂看向一側,羞澀的別開眼睛,希望自己能夠遺忘闖入時看到的模樣
“原來,是你。”輕柔的嗓音如同羽毛一般落下,兩人目光相對,既白身形孱弱,氣勢卻一直進攻着,直直沖着殷郊而去。
即便兩人之間,還有正在低着頭為既白包紮的姬發。
“殷商一直以來,便有被上天眷顧之使者來輔佐王君。”
“姑娘這般......天佑殷商!天佑殿下!”侍衛首領,原先那個忽悠殷郊進密林,借機想要整治一番還算少年皇孫的人有着一顆活絡的心。
他立刻明白了既白此刻對于殷郊的政治意義。
而那必須用神異來形容的景象更是證明了既白的身份。
此刻不恭維更待何時!
“參見大祭司!”
他朝着既白俯身便拜,自認這一遭簡直無懈可擊。
因為少女說——
“我為你而來,殿下。”
沒人能夠拒絕這樣一雙眼睛裏能夠蘊含着自己的影子。
殷郊想。
即使他清楚的知曉方才姬發會比自己更早一步看到這樣的眼神。
但是,誰能拒絕?
至少,他拒絕不了。
殷郊聽着這話充滿着驚喜,而既白水汪汪的眼眸倒映着他的影子,他不知道該要怎麽回答這個為他而來的即使,只倉促想着話題:“我的劍名長夜...你,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既白。”
既白睫羽輕顫,越過已經站起身來的姬發,好似方才所有事情都是幻覺一般。
...
于是在經歷一場認錯人的情形之下,既白依舊非常順利的完成自己的任務,和自己恩人成功相遇。
并且成功在人族面前立威,讓他們知道自己并不好惹,和那些輕而易舉能被吃掉的兔子并不一樣。
她知道的。
她的恩人有很多名字,“二王子”“殷壽”“殿下”,都是他的不同名字。
如同“太陰星君”“妖聖”“望舒”...都是一個妖的名字一樣。
其他侍衛不明所以,第一個見到既白的侍衛如今還未曾回神。
如果對于人來說,既白的性格十分的惡劣,但作為一個被征服者來說,既白的一舉一動都能讓別人心甘情願。
她是那麽簡單的,就能夠讓人捕捉到最簡單的快樂。
就像,其實所有人,都不會覺得她是個“普通人”一樣。
既白冷落了一開始被她得到一個吻的西岐世子,滿心都撲在殷商皇孫身上。
那種,全世界都不入眼,只有你是最重要的神情讓眼高于頂的殷郊在滿足自己的同時,一點點在不知不覺間被操控起來。
例如:“我喜歡這匹馬,那善良溫柔的殿下,一定會願意讓給我的對嗎?”
誰都能夠聽得出她話裏的意思。
想要得到她的誇獎,那就必須按照她說的話來辦。
既白是一個在人世間分外陌生的人,但她确是一個操控人心的高手。
她是喜歡殿下的,但她同樣明白這些追逐着她的目光究竟有多麽的癡迷,對她的靠近有多麽欣喜。
即使是既白的恩人,她也不願意低下頭來委屈自己。
畢竟她是來拯救殿下的。
如果沒有她,眼前人會死在一場大火之中,或許也會死在通天師叔的青萍劍之下。
通天師叔超級疼愛她的,太陰星君也是超級疼愛她的,只要她想,或者說她有稍稍的遲疑,都可以在一切沒有發生的時候就把這個人殺掉。
但是她是善良的,願意用迂回的方式。
這樣對她來說已經足夠掀起許多波折,那如果還要讓她委屈求全,那還不如殺了殿下呢。
她那些微末的良心,和自己比起來,什麽都不是。
一行人準備出發離開密林的時候,象征着身份的殷郊座駕被既白征用。
而姬發在一旁冷眼旁觀的看着既白将他們兩個戲耍在股掌之間,在他們之間挑挑揀揀,被殷郊逗得勾起嘴角冷豔的弧度。
少年面色冷峻,心中苦惱,卻又不知道怎麽和他什麽都不知情的好友開口,也不知曉如何斥責既白。
更不知道......他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将如今只注意到好友的人視線給扭轉回來。
直到出發之時。
既白朝着隊伍中心的位置看起來就最俊美的馬匹,朝着一旁的姬發緩緩擡起手朝他勾了勾。
無波無瀾的少女緩緩勾唇一笑。
似君王高坐廟堂的命令,又似情人滿懷誘惑的呢喃。
須臾之間,舜華叢生。
“過來。”
“伺候我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