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蜉蝣

第003章 蜉蝣

燕國王後原為齊國君主的嫡長女,齊國公主在燕國病逝的消息很快就傳回了齊國,對于野心勃勃想要稱霸諸侯國的齊王姬舍而言,長女病逝帶給他的并不是悲傷,而是對于時局失控的憂慮。

——齊國——

“燕國傳來了消息,你阿姊,也就是燕國的王後,病逝于燕王宮中。”齊王召見了去年剛剛及笄的公主姬蘅,與燕國已故的王後為一母同胞。

聽到長姊的死訊,姬蘅的神色顯得十分平靜,“阿姊入齊,才不過十年。”然她的記憶,卻回到了十年之前,有疼愛自己姐姐,只是父親依舊的冷漠,“大王需要姬蘅做什麽?”

“燕太子興是你阿姊所出,有我齊國王室的血脈,寡人想讓你入燕,成為燕王的新後,輔佐太子興繼承燕國的王位。”齊王平靜的說道,眼裏沒有對女兒的半分不舍。

“好。”姬蘅沒有半分猶豫,一口應下。

齊王很是滿意,遂揮了揮手,命人呈上來了許多珍寶賜予。

“姬蘅,齊之大業,就在你姊妹手中。”齊王看着自己的女兒,寄予厚望。

“姬蘅明白。”姬蘅低下頭。

“在你入燕之前,朕會讓相邦告訴你燕國現在的形勢。”齊王又道。

姬蘅順從了父親,即使知道前往燕國,自己的命運很有可能就此中折,但她沒有絲毫反抗。

她接受了齊王的命令,她的命運,也将就此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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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國公主即将北嫁燕國的消息很快就在齊國傳開,臣民們議論紛紛,但大多都是惋惜,年輕貌美的嫡出公主,在齊國深受貴族子弟的追捧與愛慕,及笄冠字之時,便曾有不少貴族向齊王提親,但都未能得到齊王的同意,直至與異國聯姻的消息傳出,他們才恍然大悟。

——宮室——

宮室內,跟随在側的侍女很是憤慨,“燕王雖貴為國君,可是他的長子都已成年将要娶妻了,奴還聽說,燕王的身體不好,常年卧病,況且燕地苦寒,還有胡人來犯,公主是王後所出,齊國的嫡公主,卻要嫁到燕國那種地方,受那樣的苦...”

姬蘅跪坐在銅鏡前,眼裏卻沒有如侍女那樣的悲傷,“燕國的君主是健全還是殘缺,是年老還是年輕,又有什麽關系呢,我和阿姊入燕,都只有一個目的,作為齊國的公主,為了君王的野心,成為棋子。”

“我們的命從來都不由己,沒有力量的人,淪為上位者的支配,他們只會将你逼入絕境,利用與欺壓,我要抗争,但不是現在,而是獲取力量,做有價值的抗争,沒有人生來就強大,弱者不會永遠是弱者。”

“需知,朝生暮死的蜉蝣,也能與天搏命。”

“哪怕只有一天,甚至是一個時辰。”

“我可以接受失敗,至少我做過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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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國——

子冉離開王宮後,便獨自一人騎馬在都城內橫沖直撞,由于衣冠不整,還被巡街的衛士所攔。

馬蹄踐踏着黃土,揚起一陣陣黃沙,“滾開!”子冉揚起馬鞭,打傷了攔路的衛士。

“這是誰呀,敢在燕國的都城內這般縱馬。”

“還能有誰敢在薊城內如此瘋癫,自然是大王的長子,公子冉。”

“公子冉?”

“不是說他的瘋病治好了。”

“你瞧着那樣,像是治好了麽。”

“也就仗着國君的寵愛,是辛夫人所生的王長子。”

燕國的衛士不但沒能攔住子冉,還驚了她坐下的馬匹,對于坐騎的失控飛馳,子冉沒有感到絲毫害怕與慌張,反而在這樣疾馳之下越發的興奮,她并不在意周圍人的看法與議論,她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來發洩她心中的不滿與怨憤。

行人與車馬慌亂避讓,街道變得一團糟,一架馬車因為橫過路口而來不及躲閃。

“快停下!”車夫露出了驚恐之色,就在即将撞上時,一個身影将那受驚的馬攔下,且毫無顧忌子冉的身份,而将她坐下的馬匹摔倒。

子冉也因此墜馬,傷了胳膊,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袖,她卻并不覺得疼痛。

“雲中君?”攔馬的女子眉眼微愣,事情從急,加上公子冉又是披頭散發,衣冠不整的模樣。

因阻礙及時,車架并沒有受損,而車上的主人卻盯着身着胡服,出手相救的女子愣了神。

“公主,您沒受驚吧。”相随的侍女驚慌問道。

“她是誰?”車主人向馬車旁側相随的寺人問道。

“公主,”寺人走近一步,壓低聲音告知道,“是上将軍樂易家的女公子,樂華。”

“那豈不是我日後的嫂嫂?”她瞪着雙眼,忽感一陣失落。

“公主,墜馬的人...好像是長公子。”侍女往地上仔細瞧了一眼,于是提醒道。

“啊?”她這才注意到墜馬的人是自己的兄長,并且受了傷,于是匆忙下車,驚慌失措道:“兄長。”

樂華将子冉摔下了馬,心中便有些過意不去,她知道父親在扶持她,加上二人還有婚約的緣故,于是上前攙扶,并賠禮道歉,“未有察覺馬背上的是雲中君,樂華失禮了。”

“哼!”子冉卻甩開了樂華的手,從地上爬起,拂了拂身上的灰塵,并沒有給她好臉色。

“兄長。”

“阿玥。”子冉聽到呼喚,這才發現車架上坐着的是自己的妹妹。

昭陽公主子玥,時年十四,辛夫人所出,燕王裕第三女,公子冉的同胞妹妹。

“率疼了嗎?”

子冉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腦袋,臉上透着少有的溫情,“沒事。”

“昭陽公主。”樂華向其行禮道。

昭陽看向樂華,微微側身回禮,少有乖巧的說道:“上将軍之女,果然非同凡響,昭陽多謝樂華女公子搭救。”

“公主無礙便好。”樂華道,“只是雲中君墜馬受傷...”

“看在昭陽的份上,我不與你計較,但也不想看見你。”子冉拂袖傲慢的說道,“你走吧。”

見兄長對于上将軍之女這般不客氣,昭陽本想說些什麽,但卻無從開口,直到樂華離去,她才扭頭對兄長道:“阿兄是不喜歡上将軍之女嗎?所以才會如此故意為之。”

“我與她又不相熟,如何喜歡。”子冉毫不遮掩的回道,“況且,我不喜歡循規蹈矩,父親越是如此安排,我便越是讨厭。”

“父親的身體越發的不好了,他這樣做,也是為了兄長吧。”昭陽公主卻為父親說道。

“昭陽,他能如此安排我的事,日後對你也必然,你雖是公主,可是從身份上,婚嫁對于女子太過不公,這關系到你的終生,母親遭受過的苦,我不願意讓你也忍受一遍。”子冉看着妹妹,極為愛護的說道,“等我做了燕國的王,你便不用再受這樣聽人安排的聯姻之苦。”

“兄長是想要成為國君的。”昭陽公主看着兄長道。

“這本就是我的。”子冉陰冷着雙目,“難道沒有樂家,我就做不成這個王了嗎。”

她昂着頭,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我要出使齊國,代父迎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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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将軍樂易宅邸——

樂華回到家中後,便将白日的事情告知了父親樂易。

“國君的下一任人選,父親一定要選雲中君嗎?”樂華跪坐在父親跟前,手執白子。

父女二人隔着棋盤對弈,樂易捋了捋長須,“他是大王的長子,按照周禮,國君的人選只能是嫡長,燕國的太子,有着齊國王室的血脈,并且主少國疑,齊國一直對燕國虎視眈眈,大王并不想将國君之位讓與年幼的太子興。”

“可是雲中君的病情飄忽不定,這并不是一個好的國君人選。”樂華說着自己的擔憂,“就因為他是長子,就要将國家與百姓交到他的手中嗎?”

“這是王的意思。”樂易落下黑子說道,“成年的公子當中,新昌君子由,漁陽君子還,雖都已封君,但母族勢弱,尤不及長公子雲中君的生母,辛氏一族中,雲中君的母舅,可是國相,這樣的出身,只要他不出差池,國君之位必落他手,即便齊國想要幹預,也沒有那麽簡單,燕國的西邊,還有趙。”

“況且,辛夫人于我們樂家有恩。”

樂華仔細思考了片刻,“可是女兒仍認為,雲中君性格暴戾,不适合擔任國君,新昌君子由,雖然無勢,可卻素有賢名。”

樂易長嘆了一口氣,“雲中君年少之時,驚才絕豔,因為辛夫人之死,而患上了瘋病。”

“或許,雲中君本就有隐疾,只是辛夫人的死,刺激到了他。”樂華很是理智的分析道,“而這恰恰能說明,他不适合為君。”

“國君所要承受的壓力,比這種多千百倍,父親...”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們樂家,絕不能做對不起夫人之事。”樂易向自己的女兒提醒道,“無論公子冉變成什麽樣子。”

“他是辛夫人之子,為父相信,君王的職責能夠改變他。”

樂華低着眉眼,身側燈盞中的火照耀着風雲莫測的棋局,她将手中的白子落下,“你輸了,父親。”

樂易看向棋局,旋即哈哈大笑,“仲華,你的才學與武略,不輸你的兄長,由你輔佐公子冉,為父很放心。”

“樂家的将來,還要靠你啊。”樂易對于女兒寄予了厚望,似将全族的命運都孤注一擲。

樂華起身,盤跪于父親身前,雙手交叉低頭跪拜于地,“女兒一定不負父親厚望,盡自己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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