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 章

76   第 76 章

◎不是作踐,是甘之如饴◎

寺廟在城郊外的一座山上, 有些偏僻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今天上山的路面,都鋪了厚厚的一層白, 車子行駛起來有些艱難。

靳修臣一個人開着車, 沿着蜿蜒的上路前進,卻在開到半山腰時, 看到一輛停靠在路邊的車。

而車子的旁邊,站着一個他無比眼熟的身影。

靳修臣頓了下,猛踩剎車, 讓車子停住。

他下車, 走過去:“林林, 怎麽了?”

看到是他,周煜林有些意外, 但很快恢複平靜如常的神色:“車子,卡住了。弄不出來。”

司機正在焦急地把輪子邊的雪刨開,試圖将車輪子弄出來, 一邊同周煜林說:“抱歉啊兄弟,可能今天上不了山了,要不我把車錢退給您?”

周煜林發愁地抿緊了唇:“真的沒辦法了嗎?”

他都已經走到這裏來了,就算要回去,這個偏僻的地方, 也打不到回頭的車。

司機嘆了聲:“看樣子, 我可能得叫拖車的來,怕是要等到下午。”

“您看這天氣這麽冷,還下着雪, 又是在半山上風還大, 總不能在這兒等着吧, 待這麽大半天,人都得凍壞。”

靳修臣适時插話:“林林,坐我的車吧,我剛好要上山。”

周煜林垂着頭,沒出聲。

靳修臣已經上前兩步,主動從出租車裏,把周煜林的行李都拎了出來,放進了自己車子的後備箱。

周煜林也沒排斥和拒絕。

片刻後,靳修臣看着他:“還有什麽東西我沒拿全嗎?”

周煜林這才說:“沒了。走吧。”

兩人都上了車,車子重新在山路上跑起來。

靳修臣盡量自然地打開一個話題,用調侃的語調,掩飾自己的情緒:“我還以為,你不會願意上我的車。”

周煜林望着窗外,昨晚沒睡好,他整個人懶洋洋的:

“不上你的車,難道在半山腰喝西北風,被凍成傻瓜嗎。我看起來像那麽蠢的人嗎。”

這種情況,就算是個陌生人的車,他也會上。

沒理由要區別對待靳修臣。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非揪着不放,那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他們之間,在四年前周煜林說出那句‘原諒’後,就已經兩清了。

更何況時間本來就是一把磨刀石,能把人心裏,最銳利的恨意、愛意,和複雜交錯的情感,都磨得平整,讓它們變得柔和而不傷人,也不傷己。

如今對周煜林來說,靳修臣大概算是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周煜林:“今天的事謝謝你了。”

靳修臣眼神變得柔和,嘴角很輕地扯動了下:“沒事。順路而已。”

但下一刻,周煜林說出的話,又讓他的笑意凝固。

周煜林:“我把搭車費轉給你吧。按照我雇車的價格。”

靳修臣嗓音僵硬:“不用。我們之間,沒必要算得這麽清楚。”

周煜林已經拿出了手機:“還是算清楚好些。大家都安心。”

靳修臣喉嚨酸澀,說不出話。

周煜林:“對了,我們還沒加微信。加一個吧,以後工作上有事談,也方便些。”

于是瞬間,靳修臣又被抛上雲端:“好。”

兩人加完微信,車內安靜了會兒。

靳修臣心情變得不錯:“你上山是要做什麽?這個季節很少有人會上山。”

周煜林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着,消磨無趣的時間:“聽說山上有座寺廟,去找找設計靈感。”

靳修臣點頭:“做設計師,是不是也很辛苦。”

周煜林:“一般吧。”

人活着,怎樣都辛苦,每個人都有自己精準的報應,吃的苦不同而已。

靳修臣輕聲說:“每天要按時吃飯,你的胃本來就不好,藥也要常備着,不要過度勞累。”

“天冷了,出門記得多揣幾個暖寶寶,胃上貼一個,心口貼一個,出門多穿點,你怎麽圍巾都沒戴。”

周煜林眉頭緩緩蹙起,不耐煩:“我想安靜一下。”

靳修臣一頓,語氣多了幾分小心翼翼:“是我說錯話了嗎。”

周煜林語氣冷了點:“既然你非要問,那我也就直說了。”

“不要表現得你很關心我的樣子,我上回就說了,什麽樣的身份定位,做什麽樣的事,你是我什麽人,我要你管我?”

靳修臣握着方向盤的手,緩緩收緊,他垂下眼,遮住眼底受傷的神色:“抱歉,讓你不舒服了。”

聽到靳修臣的道歉,周煜林心裏堵了下。

這個男人,怎麽變得這麽容易低頭了,每次見到他,都要道歉。

周煜林索性閉上眼:“別說話。我睡一會兒。”

靳修臣用餘光偷看了眼,見周煜林面容疲憊,他有些心疼。

也許是真的累着了吧。

于是靳修臣放緩車速,把車開得更平穩了。

大概過了一兩個小時,車子開到了馬路的盡頭。

靳修臣停住車,揉了揉握方向盤握的酸澀了的手,偏頭看,周煜林仍然恬靜地閉着眼。

他似乎睡得很香,胸膛和緩地起伏着,鼻翼随着呼吸的節奏,小幅度地阖動。

那張原本就俊氣的臉,在四年間,被時間雕刻得更加立體,賦予了獨屬于男人的成熟感。

靳修臣眷戀的目光,由上至下,從周煜林的眉眼,掃到他的微薄的嘴唇,心底那些壓着的,沉重的愛意,仿若要噴薄而出。

他緩緩伸出手,想要觸碰一下心上的月光,卻又怕亵渎,手就那樣膽怯地停在空中。

這時,周煜林動了動,随後他的眼睛緩緩睜開。

看了眼,車內靳修臣正安靜地坐在駕駛座上,似乎在車裏翻找着什麽東西。

周煜林扭了下睡僵的脖子:“到了?”

靳修臣:“嗯。該下車了林林。”

周煜林往車窗外看了眼:“寺廟呢?”

連個影兒都沒見着。

靳修臣:“在山頂,我們還需要步行,爬一段山路。”

周煜林:“……”

天殺的,他來之前,應該看看地圖的。

下車後,周煜林把自己帶的東西,一樣一樣從後備箱裏拿出來。

靳修臣就站在旁邊等他。

周煜林:“幫我拿一下這個包,不要沾到地上了。”

裏面是他的一些專用工具,很珍貴,地上到處都是雪,周煜林不想弄濕他的夥計們。

靳修臣還沒反應過來,他左手就被周煜林塞了一個包。

下一刻,啪嗒一聲。

周煜林回頭看,發現自己的包掉地上了,他皺起眉:“你不想幫我拿直說,用不着這樣。”

他彎腰,心疼地撿起來,拍拍包上的雪,和一點污泥。

靳修臣有些無措,試圖解釋:“林林,我沒有,我沒不想幫你拿,是因為……”

話到一半,突然卡住。

周煜林看他一眼:“因為什麽。”

靳修臣抿唇:“因為,我開車開太久了,胳膊有點酸軟,我沒想到這個包那麽重,一時沒拿穩。”

周煜林沒再搭理他,拿起自己所有的包,大步往前走。

靳修臣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左手,突然面無表情地擡起胳膊,往旁邊的石頭上狠狠砸了下。

随後他朝着周煜林的背影,快速追了上去。

靳修臣:“林林,我幫你拿兩個包吧。”

周煜林淡淡道:“不用。裏面都是我很寶貝的工具,經不住你摔。”

靳修臣微微握緊拳,仍然柔着聲說:“你包太多了,又沉,爬山很費體力。你這樣到不了山頂,會累壞的。”

周煜林頓了下,但腳步還是沒停。

靳修臣繼續說:“你就當,我剛才摔了你的包,給你賠罪。不用對這件事有心理負擔,覺得是占了我便宜。”

周煜林仍然沒理他。

靳修臣咬牙,閉了閉眼:“給我五塊錢。你就當雇了個廉價勞動力。”

這次周煜林停住了,緩緩轉過頭看向他,幾分調侃和諷刺的語氣:

“靳家的家主,騰華的掌權人,就這麽便宜啊。”

“你上億的生意都不屑一顧,我不信你是看上了我兜裏的五塊錢。你不覺得這是在作踐你自己嗎。”

靳修臣只是溫柔地看着他,眼底的愛意自然流露:

“在你面前,我什麽都不是。而且,你怎麽就知道對我來說,這是作踐,而不是一種甘之如饴的幸福?”

周煜林怔了下。

三秒後,他把兩個包扔給靳修臣,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給你一百塊。不然我良心過不去。”

“拿好了,你再給摔了,別怪我翻臉。”

靳修臣很寶貝地抱着他的包,縱容地淺笑:“不會再有第二次。”

等兩人爬到山上,終于看到寺廟後,周煜林已經累得氣喘籲籲。

靳修臣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胸膛劇烈起伏着,只是看起來,沒有周煜林狼狽。

剛踏進寺廟,就有人迎了過來。

是個穿着厚厚棉衣的小和尚,他似乎認識靳修臣,滿臉高興:“大叔,大叔你又來了?!我還以為你這個月不來了呢!”

靳修臣:“要來的。”

四年前靳修臣是每周周末來住兩天,後來他的病陸續好了,工作又很忙,還要照顧周木木,就改為了每個月來住幾天。

小和尚看他一左一右拎着兩個包,忙去接過來:“哎呀,好重的包啊。”

“大叔你的左手不是受過傷,不能提重物嗎,你早說一聲,我就下山去接你的。”

周煜林頓住,下意識看向靳修臣的左手。

那只手臂,此刻卸下重物後,正在微微顫抖。

周煜林靜默片刻:“你不能提重物,你可以跟我說。為什麽要勉強。”

靳修臣只是微微一笑:“它是有點不中用了。但沒事,我還有右手。”

周煜林神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

三個人穿過外院,往寺廟裏走。

小和尚湊近靳修臣,低聲問他:“大叔,他是你朋友嗎?”

靳修臣眼睫低垂:“是我愛人。”

小和尚眼睛都瞪大了:“他就是那個——”

因為音量不自覺拔高,周煜林回頭朝他們看了過來。

小和尚忙住嘴。

靳修臣:“噓。別說。”

小和尚會意地重重點頭,小聲說:“那我給你們安排同一間房。讓你們住一起。”

這邊的寺廟,會給香客提供住宿和食物,但是要收費。

小和尚雖然人小,十三四歲的樣子,但精明能幹,很多事都是他在幫着打理。

靳修臣想了想:“不用。你安排他住我隔壁房間就好,有事我方便照顧他。”

他怕周煜林會覺得,跟他住一間房晦氣,怕周煜林不舒服,反感。

小和尚:“好!”

等一切都安排好,兩人都在各自的房間住下後,靳修臣拿出手機,正想問問周木木在家有沒有乖,忽然收到了林敬的消息。

林敬:我在醫院看到你兒子了

靳修臣蹙眉:他怎麽了?傷哪兒了?嚴重嗎?

林敬:安心,沒受傷,你猜他來做什麽的?

靳修臣:直說

林敬:我偷偷跟着他,然後看見他去挂了遺傳科

靳修臣手指一頓。

林敬:然後我趁着他去上廁所,私下裏把小芙那姑娘叫過來問

林敬:這才知道,你兒子,拿着不知道誰的兩根頭發,要做親子鑒定

靳修臣眉頭蹙得更深,幾乎不用猜,都知道那是周煜林的頭發。

他總算明白,這小東西昨天做什麽去了,又在打什麽好主意。

靳修臣:估計是電視劇看來的,應該鑒定不出來什麽吧,沒有科學依據

林敬:NoNoNo,如果脫落的頭發,含有毛囊,是真的能鑒定出親緣關系

林敬:大多這種含有毛囊的頭發,得現拔下來,不超過七天的,不知道你兒子拿着的頭發,是怎麽來的

這時,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

下一刻,周煜林的聲音傳來:“方便嗎?”

哐當,靳修臣的手機沒拿穩,掉了

【作者有話說】

關于拔頭發做親子鑒定,相關理論來自于百度哈,勿深究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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