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 章

77   第 77 章

◎今年能等到他回頭嗎◎

靳修臣忙說:“進。”

周煜林推門進來, 也沒什麽表情,扔給靳修臣兩片東西:“止痛貼。雖然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微愣了下,靳修臣才反應過來, 周煜林是在關心他的手。

一時間好像世界都明亮了幾個度, 靳修臣垂眼摸着兩片止痛貼,神情溫柔:“是有點疼, 用得上的。”

其實他的手,根本沒有痛覺。

是神經受損,導致了靈敏度不高, 肌肉無力, 以及痛覺消失。

這兩片止痛貼, 對他的手無用。

周煜林頓了下:“那就好,你哪裏疼, 就貼哪裏吧。”

他本想問,靳修臣的手是怎麽受傷的,嚴不嚴重, 但話到舌尖,忽然覺得這關他什麽事,又如數咽了回去。

靳修臣朝他淺笑:“好。林林怎麽會随身帶着這個,是身體不舒服嗎。”

周煜林:“有時埋頭畫設計圖,專注久了脖子疼, 所以身上一直備着。”

靳修臣想說關心的話, 又想起在車上時周煜林的反應,最終沒說。

他轉移話題,指了指身旁:“下次林林要找我, 把這個隔門拉開就好。”

周煜林有幾分意外, 這不是一堵牆嗎。

靳修臣給他演示了一遍:“寺廟裏的房間, 都是用木板隔開的,所以兩個房間把木板推開,就能合在一起。”

周煜林看了眼:“嗯。”

靳修臣見他轉身要走,沖着周煜林的背影說了句:“謝謝關心。我會好好用的。”

周煜林微微偏頭,用餘光不冷不熱地瞥了他一眼:“我不是關心你。是為了自己良心安好,別想多。”

如果早知道靳修臣的手有傷,他根本不會讓這個人幫自己拿東西。

搞得好像,他在欺負人一樣。

靳修臣仍然開心:“嗯。我知道。但還是謝謝你。”

門再次被關上

靳修臣看着手裏的兩片止痛貼,出神地看着,指腹輕輕摩挲着,仿佛在竊取周煜林在上面留下的體溫。

半晌後,靳修臣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了朋友圈,配字:很有用

林敬第一個評論:這種膏藥治标不治本,還是建議來醫院,我給你看看

靳修臣回複:醫院治不了我的病,只有這個能治

林敬:??你什麽毛病

靳修臣:心疼

林敬:……神經病

第二天周煜林是被一陣狗叫聲驚醒的,他穿好衣服出門,站在寺廟充滿古氣的屋檐下,淺淺活動了一下身體。

隔壁的門開了,靳修臣淺笑着朝他打招呼:“早啊林林。”

周煜林淡淡點頭:“早。”

小和尚拎着一個掃把進院來,開始打掃庭院裏的雪,一邊同他倆說:“早飯的話,在前院,建議你們早點去,去晚了人多,可就沒了。”

周煜林疑惑,一頓飯還要搶着吃?這個季節不是沒人上山嗎。

這時,院裏房間的門陸陸續續打開,忽然出來了很多人,要麽是老人,要麽是殘疾人,還有些很小的孩子。

大家的精神面貌卻不錯,都說說笑笑着,往前院去。

靳修臣同周煜林站在一起:“這些都是城裏的流浪人。”

周煜林:“流浪人怎麽會在寺廟?廟裏養得起嗎?”

靳修臣:“冬天太冷了,如果他們沒地方住,會被凍死在大街上。寺廟有一筆慈善基金,足夠支撐着,養活這些流浪人度過整個冬天。”

周煜林有些動容:“創建這筆慈善基金的人,真是個好人。”

靳修臣看向他,眼神說不出的專注:“你真這樣認為的?”

周煜林:“嗯。起碼我認識的有些人,哪怕手裏掌握着巨大的財富,也不會分一點給別人。”

靳修臣:“比如?”

周煜林目光鎖定他:“比如你。”

靳修臣怔了下,很勉強地扯出一個笑,僵硬又難過:

“我在你眼裏,是不是沒有一點好形象。”

周煜林沒答話,只是大步朝前走了。

靳修臣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裏像是被針紮,細細密密的泛着疼。

吃過早飯後,周煜林為了收集靈感,開始在寺廟裏到處逛起來。

靳修臣則始終跟在他身後,也不說話,就安靜地待着。

周煜林只當沒看見這個人,反正也沒礙着他的事兒。

穿過積雪的院子,進了一個內堂。

周煜林看見有個戴着帽子的老人,擺着一個攤位,正悠然地坐着打瞌睡。

他走過去,想仔細看看攤位上的佛祖雕像,看能不能捕捉到一點設計靈感。

老人醒了,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掃到靳修臣後,笑了下:“來了?抽吧。這個時辰點很好,肯定能抽到好簽。”

靳修臣猶豫着看了周煜林一眼,這才在攤位面前的小板凳上坐下。

他先是虔誠地閉上眼,雙手合十,似乎在祈禱。

片刻後,老人把抽簽的筒子,遞到他手下:“随心拿一個。”

靳修臣似乎有些緊張,呼吸輕慢了些。

手在筒子裏的竹片上摸了又摸,換了好幾個,終于挑定一個,拿出來,遞給了老人。

老人盯着簽看了一會兒,微笑着點頭。

這是要解簽了。

周煜林也好奇地看過來,等着聽,他也想知道這個準不準。

老人粗糙的嗓音慢悠悠的:“你心裏所希望的,就要實現了。”

靳修臣眸色亮了,認真問:“真的嗎?大師,我今年能等到嗎?”

老人:“這要看緣分。但只要你心誠,你等的人,終能等到,他會回頭的。”

周煜林聽出點什麽,手指微微蜷縮,皺了下眉。

靳修臣卻是眼眶發紅,像是個被上帝赦免的信徒:“謝謝。”

老人:“你們的緣分沒盡,一定會再續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生活,讓自己保持平和,然後等待。”

“只要好好活着,就能等到他回頭。他一定會回到你的身邊。”

靳修臣嘴唇發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煜林:“好。”

周煜林面無表情地站起身:“這種是似而非的話,誰都會說。假的。”

“他不會回頭,永遠不會,你死了心吧。別再自欺欺人。”

靳修臣望着他憤然離開的背影,臉色跟屋外的雪一樣白。

他的手不自覺撫上心口,摸着長命鎖,想要緩解心口的疼。

老人忙安撫說:“會的,你們一定會再續前緣的。你要堅定地相信,信則靈,如果不信,那就不靈了。”

靳修臣眼底閃過一抹慌亂,忙雙手合十,閉上眼對着廳上的大佛拜了拜:“罪過。弟子不該有疑。”

後來一整天,周煜林都對靳修臣冷臉

靳修臣巴巴地跟在他身後,有時跟他說話,他也不再願意搭理。

等到了晚上

靳修臣睡下後,忽然覺得屋裏寒氣逼人,蓋上被子都像是披了一層冰在身上。

去檢查,才發現暖氣壞了。

他給小和尚發信息:小慧,我屋裏暖氣壞了

靳修臣:還有沒有空房間,給我換一下

小和尚:哎呀大叔,你也知道,寺廟裏冬天都住滿了流浪人,實在沒房了

小和尚:我都是跟爺爺擠在一間的

靳修臣:那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屋外可是零下十幾度,這麽冷的天,沒暖氣怎麽活。

小和尚:嗐,大叔,你讓你隔壁的人,把兩間房中間的隔門推開不就完了

小和尚:這樣他房間的暖氣,你也能用上

靳修臣頓了下,他房間的右邊是實打實的牆,左邊是周煜林的房間,他的床剛好就在隔門邊。

放下手機,靳修臣擡手敲了敲隔門:“林林,睡了嗎?”

周煜林:“有事就說。”

他都要睡了,而且大半夜的被打擾,沒有誰有好脾氣。

靳修臣猶豫着說:“我屋裏暖氣壞了,你能不能把隔門打開?這樣我能暖和點。”

周煜林頓時皺起眉:“你可以換房間。”

靳修臣:“房間滿了,換不了。”

周煜林語氣冷了:“你故意的吧。”

靳修臣有些無措和委屈:“我不是。”

周煜林想到白天那個老人解簽說的話,那些話,讓一貫好脾氣的他,忍不住心生怒意。

他當時心裏只有三個字:憑什麽?

十年的感情,怎麽會有人能那麽輕易地走出來?

他是差不多剝離了自己半條命,承受了那麽多的掙紮和痛苦,才終于走出了那麽遠,有了如今的好日子。

想要他回頭?門都沒有。

他又不傻。

那些解簽的話,讓周煜林覺得,他承受的痛苦,做出的努力,所有的掙紮,和他走出這麽遠的路,全都被小看了。

特別冒犯。

有種牛不吃草強按頭,和被硬塞了一嘴蒼蠅的感覺。

回來後,有那麽些瞬間,周煜林覺得靳修臣是故意讓他聽到那些話的,故意在暗示他什麽。

這讓周煜林難忍反感,所以對靳修臣再沒了好臉色。

察覺自己情緒有幾分失控,周煜林深吸一口氣,平靜道:“我不會打開隔門,不管你找多少理由。”

隔門打開,就相當于他們睡在了一間房裏。

而且寺廟的房間布局,床都是挨着隔門的,打開隔門,他們的床也差不多挨在了一起。

周煜林認為,這是靳修臣為了接近他,耍的新把戲。

平時他也不是沒有看出靳修臣對自己的接近,只是那些都不痛不癢,礙不着他,就好像被螞蟻咬了一口一樣,他也懶得理會。

但這次,靳修臣耍的花招過界了,周煜林不能容許。

安靜了會兒,靳修臣輕聲說:“抱歉。打擾了。”

屋裏好冷,好像一個冰窖,蓋上被子也冷。

但靳修臣覺得更冷的,是他的心。

心髒好像被厚厚的冰,一層一層凍了起來,極度的寒冷讓他的胸口都發疼。

這一晚,靳修臣就那樣睜着眼睛,望着跟周煜林之間的隔門,自虐般承受着寒冷。

第二天,周煜林起床後洗漱出屋,卻沒看見靳修臣。

這樣也好,他清淨些。

吃完飯,周煜林照樣在寺廟裏逛,昨天他看到廳上的大佛,有了點靈感,今天準備再去觀摩一下。

剛踏進大廳,就看見了昨天給靳修臣解簽的老人。

老人雙眼微微閉着,很安詳的樣子,周煜林以為他在打瞌睡。

但下一刻,老人就出聲了:“你昨天,太過分了。”

周煜林頓住,平和又禮貌地接話:“我只是實話實說,如果有冒犯到您,我願意道歉。”

老人緩緩睜開雙眼,搖搖頭:“你該道歉的對象,不是我,是昨天抽簽的人。”

周煜林:“您并不認識我,也不知道我跟他之間發生過什麽,我想,您沒有權利管這件事。”

老人:“我不是要管你,只是……唉……”

他嘆息一聲:“昨天抽簽的施主,是從四年前開始,頻繁地來寺裏的,他有很嚴重的抑郁症。”

周煜林垂下眼:“跟我無關。”

老人自言自語般,繼續說:“四年,他每周周末都來找我抽簽,我為他解了幾百個簽,每次解簽的話,都大差不差。”

“無非是——你心之所願,必能達成,只要你潛心等待,好好生活,總能等到那天。”

周煜林手指蜷縮了下:“這只是在自欺欺人,精神勝利法。”

老人凝視他:“是的。但宗教的意義之一,就是賦予人們信仰,告訴人們心存希望,起到一個激勵的作用。”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四年前他來的時候,整個人麻木不堪,渾身死氣,沒有生的意志。我給他解簽,問他求什麽。”

“他說,求一個人。讓我幫他算算,他跟那個人還有沒有可能。”

周煜林安靜了下來。

老人滿臉無奈:“那時,他抽到的是一只死簽,最下等的簽。但我看他可憐,想了想,最終撒了謊。”

“我跟他說,他的所願,一定會實現。現在這麽痛苦,是因為他跟那個人有一個劫難,必須要度過,只要他堅持下去,好好生活,劫難了結後,那個人就會回到他身邊。”

“然後他一下眼睛就亮了,像是在水裏垂死掙紮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他激動地問了一遍又一遍,讓我不斷地說那些話給他聽。”

屋裏很安靜,只有老人不徐不疾的嗓音回蕩在耳邊,周煜林心裏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

他想起昨天,他跟靳修臣說,讓他死了心時,靳修臣瞬間慘白的臉色。

就好像一個在絕境裏,艱難前進的人,忽然看到最後一絲希望破滅。

就好像,一個有罪的信徒,聽見神明說自己永遠不會被寬恕。

忽然地,周煜林覺得喉嚨發堵,呼吸有些困難。

老人還在說:“後來四年,每一周他都會來找我解簽,他每次都問我,跟那個人還有沒有可能,我也每次都跟他說一樣的話。”

“于是四年,他逐漸撐了下來,病也慢慢好了。”

周煜林睫毛微顫:“但你給他編造的謊言夢,總有一天會徹底破碎。”

老人搖搖頭:“不重要了。等一個等不到的人,等一個回不來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希望。”

“這些謊言,給了他生存的意志和希望,他必須相信着、依賴着這個謊言,才能好好活着。”

老人語氣不嚴厲,更多的是疑惑:“所以你是跟他有什麽深仇大恨嗎?恨不得他去死那種?昨天才說那樣的話?”

周煜林咬牙,雙手緊握一瞬,又松開:“沒有……”

老人沖他擺擺手:“算了,你以後說話一定要謹慎,切忌言語傷人。”

周煜林擡起頭,看着他,忽然問了一句:“他真的有那麽深情?有那麽愛那個人?”

老人想了想:“如果你真想知道,可以去偏院看一看。那裏會有你想要的答案。”

周煜林垂着頭,眼睛盯着地面良久:“不了。”

他轉身出了屋,回到了自己房間。

就算去看了,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們早就結束了,沒有什麽,能改變這一點。

周末就這樣過去了。

這一整天,周煜林都沒看到靳修臣。

但他知道靳修臣沒走。

因為到了晚上,周煜林時不時能聽見,隔壁傳來的咳嗽聲,低低的,似乎在刻意壓抑着聲音。

他躺在床上,睜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腦子裏卻不斷地想起那個老人說的話。

就這麽持續到半夜,周煜林忽然翻身從床上爬起來。

随手拿過外套把自己裹好,抓起手機開門出了屋。

他就看一眼。

看一眼而已,不看反而老是心裏有個疙瘩,讓人不舒服。

他倒要看看,是什麽東西。橫豎他內心堅定,不可能會動搖。

于是周煜林踩着地上鋪着的一層薄雪,穿過內院,去了偏院。

偏院裏很安靜,這裏沒有住房,四四方方的牆面圍成了一個小院,中間只種着幾棵高大的樹,樹的旁邊點着燈,光線微微明亮。

周煜林不覺得這裏有什麽特殊的。

他走過去,站在樹下往上望。

然後整個人呆住了。

【作者有話說】

是不是有自來水的寶寶們給我推文了啊QVQ,一天漲了好多收藏和營養液,嗚嗚嗚我這小破文(抹淚)感謝感謝麽麽麽(雙手作揖)QVQ,也感謝一直以來陪伴追文的寶寶們麽麽麽QVQ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