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家主甚爾

第093章 家主甚爾

伏黑惠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畢竟面前的一切并不在他的記憶裏, 他像個旁觀者被塞進叫做禪院惠的殼子裏,觀看着一場……不屬于他的過去。

他看到了病床上被各種醫療儀器維持生命的女人,對面已經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樣。

但在看到他時, 哪怕戴着氧氣面罩的女人說不了話,她也依然忍着痛苦露出個安撫的溫柔笑容。

明明被折磨的是她才對, 但她的雙眼裏卻透着心疼, 安靜又無奈看着他。

這是他的母親, 他意識到這點, 是才感受到這份愛意, 對方便已經不再存在的母親。

他看不到自己什麽樣子,但也應該知道自己大概還是個不懂得說話的小孩。

所以他只能小心又謹慎的握住對方幹瘦的手,他下意識覺得這只手應該是溫暖的,握上時卻覺得……怎麽這麽冷。

他雙手握緊, 試圖把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 繪裏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彎眉笑了笑。

繪裏掙紮着把臉上的面罩給摘下,溫柔地把想要阻止的他按回去。

“惠,”繪裏的聲音很輕很輕, 輕的好像要随風消散, 又精準地吹入他耳中, “不管如何, 你要記住,我和甚爾永遠都是愛你的。”

她停頓一下, 喘了口氣, 眼眶有些紅, 還是繼續說:“惠是恩惠的惠,要記住啊。”

說完後她似乎看了眼病門口, 卻沒有看到她想看的人,有些無奈地輕嘆一聲。

“惠,抱歉,甚爾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他或許會繼續任性,會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繪裏用輕輕的力度反握住他,“但是,請不要恨他,他也是愛你的。”

她無比了解自己的愛人,也明白自己的病亡後會給對方造成多大的傷害。

一個被拽在陽光下的人,失去陽光後,只能繼續去過自己最熟悉的生活。

放心不下啊,如果可以,她真的真的很想要活下去,想要擁抱自己的愛人,想要看着自己的孩子長大。

但她或許也真的堅持不下去了,只想要把那些愛意那些未說完的話通通說出口,

我的甚爾,我的惠,我的兩個寶物,我還想要……

她張張嘴,似乎還想要繼續說什麽,下一秒,醫療儀器瘋狂地尖叫,她也失去力氣般,松開了一直握着他的手。

惶恐、茫然、失措各種各樣的情緒混雜,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在這一瞬,他什麽都聽不到,只能看到母親那沒有移開的視線,醫療儀器的聲音攪在一起,和眼前一幕産生詭異的錯亂感。

但他能感受到,母親似乎要離開自己了,他沒有松手,甚至用上更多的力,好像這樣就能抓住什麽。

他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和醫護人員奔跑的聲音混在一起,他被人随意抱起放到另一邊。

兩只相握的手松開,他的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沒有了他,媽媽手又冷了怎麽辦?

門口上站在剛才母親想要見的人,卻又和自己印象裏的有些不同。

禪院甚爾身上的衣物皺起來,一看就是沒有打理,臉上長着短短的胡茬,碎發垂下遮擋住一半眼眸。

仿佛墜入深淵的氣勢沉甸甸壓在他身上,他像是失去陽光的幼苗,根系已經枯萎生蟲,啃食着他的內部。

他沒有看自己的孩子,只是平靜望着病床上被搶救的人,那雙眼睛裏沉澱着能将人吞沒的痛苦絕望,甚至還有孤注一擲的瘋狂。

禪院惠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他只看到了父親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半蹲下身看着他。

父親的聲音很輕,卻仿佛有什麽魔力般鑽進腦子裏:“惠,抱歉,但你要救她。”

身體好像沸騰起來,渾身感到一陣熱意,或許還是孩子的禪院惠不懂,但伏黑惠明白,這是咒力在翻騰,術式在覺醒。

可怎麽會,這個年齡或許有咒力,但絕對不可能這麽快覺醒術式。

而且為什麽,他總有種要失控的感覺,就算是伏黑惠都沒有感受過。

他想要回頭看一眼自己的母親,只是不知道是禪院甚爾放在他肩上的手力氣太大,還是他也沒有了力氣。

在想要看的更清時,他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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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院甚爾坐在小院裏,繪裏沒有出來,他坐着喝了兩杯酒,才拿起酒杯用力往某個方向砸去。

只是個玻璃酒杯,卻硬生生被力氣加成子彈的威力,只是被砸的人卻輕松避開。

“看來你确實認識我啊。”

一個女仆緩慢從陰影處走出來,她的氣勢和白天全然不同,額頭上的那道縫合線明顯。

禪院甚爾對于他的出現沒什麽其他反應,只是那雙陰沉沉的雙眸落在他視線上。

“我不管你要做什麽,離我和惠遠點。”禪院甚爾首先開口,他沉聲警告着,猶如野獸低吼。

他當然知道認識這個人,或者對方也不應該被稱做是人。

禪院甚爾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麽存在,卻知道他能夠自由換身體,以及作為标志的那道縫合線。

對方的所想要謀取的很大,甚至會波及整個世界,禪院甚爾能感覺到。

不過這與他無關,世界好壞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咒術界能毀了最好。

更何況,對方在某種意義上确實幫了他個大忙,作為在生意上還算有信譽的人來說,他不會插手對方的事。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不涉及到他所保護的人,他無所謂,但繪裏卻是和他綁定在一起的。

對方能幫助他,當然也有辦法害他,禪院甚爾從來不是什麽只有肌肉的莽夫。

智慧和冷靜是殺手必備的,更何況是現在成為家主的他。

女仆安靜看了他一會,最後輕笑一聲說:“當然可以,不過,我确實需要您的幫助。”

天與咒縛能做到的事太多了,畢竟禪院甚爾是真的很強大,在不久後的姊妹校交流會上,一定有大用處。

“我拒絕,”禪院甚爾沒聽完他說活就直接開口,他懶懶撐着腦袋說,“你又不是我世界的那個人,我們只是陌生人而已,別裝熟啊。”

威脅完了就耍無賴,當了家主性格還是沒有變化啊,女仆心裏思考着,面上沒有變化。

“你妻子的狀态不穩定吧,”他保持着笑容說,扛着對方突然變化的氣勢,“能驅使你來到另一個世界,應當是與她有關吧。”

禪院甚爾有最強大的□□和體術,人卻沒有什麽鬥志,非要選的話,他會更願意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

雖然不知道怎麽來的,但對方顯然是知情的,既然頂着跨越世界的風險,那一定是有所圖謀。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詛咒了,不管你想要什麽,我都有辦法為你找到,這點你很清楚不是嗎?

如果實在不放心,我可以與你,不,你的妻子立下束縛。”

他言辭誠懇說着,卻明白對方不會讓咒靈立束縛,這個失去一次的男人不會允許自己妻子背上一點風險。

禪院甚爾一時沒有說話,他習慣性地摩挲着紅繩,似乎是在權衡。

實際上他并沒有想太多,他很明确自己要的是什麽,也知道面前人的危險,那麽,只要這麽做有價值有可能,他就會去做。

就像當時一樣,哪怕他要利用他的孩子,利用他的妻子,他也會義無反顧的去做。

他的妻子是那麽了解他,他像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執着的用盡一切辦法不願意放手。

現在也是,他不可能讓妻子再受到限制,也不想惠面臨危難。

他不是個合格的丈夫,更不是合格的父親,所以能做的,也只有那點而已。

所以他笑了,男人側着頭,俊逸的臉龐上綻放出迷惑人心的笑容,嘴角的疤更添味道,成年人的魅力四溢。

他敲敲桌子,漫不經心開口:“好啊,那就多多指教了,老板。”

禪院甚爾沒有立下束縛,卻重操舊業,接下了這個委托。

他們話語拉扯,在不暴露自己目的的情況下,談好了最後的報酬。

女仆笑得越發溫柔,在要離開時,身後傳來禪院甚爾随意的聲音:“我記得你最喜歡用的是那個咒靈操術的身體,這個世界的擁有者早就死掉了吧。”

他背對着禪院甚爾,卻聽出來對方話裏的威脅,夏油傑是他手裏最好用的一張牌,甚至是對付五條悟的利器。

如果被這個人直接告訴五條悟,或者公之于衆,那麽他這麽多年設下的局也就毀了。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轉身回頭,像是沒聽到這句話一樣離開。

他并沒有承認自己能更換身體,也沒有随口立下什麽承諾,大家心知肚明什麽樣才是最好的度。

對方手裏有把柄,自己手裏也不是沒有針對咒靈的存在。

維持現在表面的合作就好,雖然他們都知道這個合作随時會斷裂。

所以為了多些把握,他當然要多做些準備,他的步伐無聲,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在看到輾轉難側的禪院直哉時,他的笑容更加甜蜜,好像看到了什麽美味的餐食一樣。

不過也差不多,這位心中滿是落差感的禪院家少主,也是難得的一級咒術師,能做的事還有很多。

最重要的是——禪院直哉很好煽動和利用,至少他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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