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家主甚爾

第092章 家主甚爾

直哉渾身緊繃, 冷汗無意識滑落,他張張嘴揚起笑容回答:“只是在想接下來帶惠君去哪裏,甚爾你事情處理完了嗎?”

禪院甚爾沒有繼續搭理他的想法, 禪院直哉是禪院直毘人的孩子,對方和他做了點交易, 他暫時不會随便動這個渾身都散發惡意的小孩。

他轉頭對着伏黑惠擡擡下巴說:“走吧, 去裏面說。”

禪院直哉識趣的沒有再跟上去, 那雙漂亮的眼睛盯着兩個人的背影, 直到他們消失後, 淬毒般的目光才顯現出來。

老爸對付不過甚爾是很正常的事,但既然是他老爸,那麽為了他做些什麽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他同樣轉身離開,腳步卻越發沉重, 周圍也沒有可以讓他發洩的仆人, 真是讓人煩躁。

或許是因此,他沒有注意到不遠處走過的女仆,她看了禪院直哉一眼,目光是猶如看待宰的豬般的視線。

風輕輕吹起她的額發, 露出她額頭下的那道顯眼的縫合線。

……

伏黑惠跟着禪院甚爾越走越深, 心裏也在疑惑對方到底要帶他去哪。

直到對方打開面前庭院的一扇門, 他有些驚訝看着面前的場景。

不是什麽驚奇詭異的場景, 反而是很正常的地方,裏面和這裏的風格格格不入, 只是個标準現代裝修的三室一廳。

裏面的每一處都充滿着生活氣息, 玄關鞋櫃上拜訪的照片和裝飾品, 沙發上随意丢下的衣物,客廳桌子上的茶具, 還有半個剝好的橘子。

如果不是從禪院家開門進來的話,伏黑惠也會覺得面前這個房間是個溫馨的家庭。

他站在門口有幾分恍惚,但還是邁開腳步走了進去,在換鞋時他看清了鞋櫃上的那張照片。

站在左邊的是樣貌沒什麽變化的禪院甚爾,唯有臉上開心的笑容不作假,最右邊的是個笑得開懷的女性,她有着和伏黑惠一樣的黑色海膽頭,想起來比太陽還燦爛。

被他們簇擁在中間的是熟悉又陌生的人,這是他,又不是他,至少伏黑惠不覺得自己十歲左右有拍這樣的照片,也不記得自己有笑得這麽無奈幸福過。

這是張看着就美好的全家福,可惜,這不是他的家人,也不是他的家。

伏黑惠垂下頭,手指無意識的抽搐一下,但沒關系,他從小就擅長掩蓋情緒。

在換好鞋子走進去後,禪院甚爾坐在沙發上摩挲着紅繩,看着他穿的鞋随口說:“左邊那雙才是你的,這雙是客人穿的。”

伏黑惠一頓,沒有說話,坐在了他的對面。

禪院甚爾也沒有要多說閑話的意思,他簡單直接地開口:“繪裏在這裏會更加安心些,讓你來只是想讓你安撫下繪裏。”

伏黑惠蹙眉,他不解道:“但我并不是她的孩子,而且……要怎麽安撫她。”

他用了人類的代詞,是真的接受了那見了一面的咒靈。

禪院甚爾詫異挑眉,掃了一眼伏黑惠,語氣有些不善:“看來五條悟确實沒有好好養你,你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男人放松坐在沙發上,身上的和服在這裏卻莫名的不違和,好像剛才還是暴君的家主,現在卻只是單純回家了的成年人而已。

他自覺并沒有在養孩子這件事上費太多心,但繪裏很愛惠,所以他當然也會愛屋及烏。

所以在看到面前的伏黑惠時,他覺得還是要說些什麽,不僅是因為心裏的不爽,也是因為待會繪裏會擔心的。

“這個世界上沒什麽你配不上的,”禪院甚爾自然開口,好像在說什麽再正常不過的道理般,“你給我把這句話刻在骨頭上。”

不管是繪裏還是惠,禪院甚爾都願意給他們最好的,沒有任何人敢質疑。

“我不能說一見到你就跟我家裏的惠一樣,但你同樣是惠,是我和繪裏的孩子。

這個世界的我大概是死掉了吧,但我想你既然在五條悟那而不是禪院家,那足以證明些什麽吧。”

禪院甚爾似乎還想要說什麽,但卻說不出口,只是看着面前過得似乎不算好的孩子。

他的孩子禪院惠在自己的世界過得很好,那是真的在萬千寵愛裏長大的,雖然有些地方有點奇怪,但不妨礙他變成一個好孩子。

想想自家養的毛發光亮的海膽貓,再看看眼前這個警惕着一切的時,就算是他也沒辦法完全放着不管。

他的孩子,是在他和繪裏的期待與愛中誕生的,他是……

禪院甚爾正要結束話題,紅繩就自己躁動起來,剛才熟悉的咒靈飄出。

她換了身衣服,穿着鵝黃色的連衣裙,甚至那張臉也沒了遮擋,露出原本屬于人類的樣貌。

除了那雙黑色的眼睛外,完全看不出她竟然是個咒靈。

或許這不是她作為咒靈原本的樣貌,但是她想在伏黑惠面前展現的模樣。

咒靈的身影有些虛幻,除此之外似乎和人類沒有任何區別。

繪裏轉過頭毫不猶豫地一拳錘在禪院甚爾肩上,雖然看上去沒有殺傷力,但就算是禪院甚爾也悶哼了一聲。

打完後她就轉過身湊近伏黑惠,伸出手珍愛地摸了摸伏黑惠的臉龐。

明明咒靈都在散發着陰冷的怨氣,但他卻感覺臉上的手異常溫暖,暖得讓他忍不住微微側頭貼合她的掌心。

伏黑惠對母親沒有概念,他自出生起就沒感受到所謂的母愛,姐姐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親人。

繪裏的眼睛裏滿是不屬于咒靈該有的心疼,她終于張口:“惠,恩惠,我的孩子。”

顯然她的語言系統并不好,伏黑惠一時理解不了她的意思,轉頭看向禪院甚爾。

禪院甚爾沉默一瞬,在感受到妻子的心疼和焦急後還是重複了遍繪裏的話:“惠是恩惠的惠。”

伏黑惠這下是徹底愣住了,他的視線裏禪院甚爾和繪裏都安靜平和地注視着他。

他小時候不是沒疑惑過自己為什麽要叫這個女性化的名字,還因此打過不少架。

但他确實沒想到是因為這樣的原因,這樣一個……讓人心軟心酸的原因。

這次他明白了,不僅是眼前的這對來自異世界的人,在他的世界裏,他的父母也是愛過他的,所以他才會叫這個名字。

喉嚨好像堵住什麽一樣哽着,他移開視線,輕咳一聲轉移話題:“我該做些什麽。”

繪裏好像還當他幾歲小孩一樣,看他紅了眼圈,就想要把他抱起來當小孩晃,對咒靈來說伏黑惠的重量跟小貓一樣。

禪院甚爾看着伏黑惠羞憤地大叫,才慢悠悠地制止了繪裏。

男人眼中滿是笑意,他看着伏黑惠,更是在看着繪裏,那湧出來的愛意讓人心驚。

“你只需要暫時待在繪裏身邊就行了,”禪院甚爾輕聲回答,“他需要你,也需要你的咒力。”

繪裏并不能算是完全的咒靈,比如她完全沒有咒靈的暴戾,甚至沒有任何攻擊性的術式,她只會治療。

而且她是因惠而誕生的,需要惠時不時的咒力提供,才能維持住詛咒。

伏黑惠有很多問題,但他看着開心的繪裏,還是沒有說話,眉眼柔和下來,和咒靈一點點溝通着。

而禪院甚爾只是看着,偶爾會摻和說幾句,但更多時候只是安逸地看着他們,仿佛只要看着就可以滿足。

繪裏出來的時間并不能太久,依依不舍地抱了抱伏黑惠,才慢悠悠回到紅繩裏。

或許是知道伏黑惠心裏的疑問,禪院甚爾摩挲着紅繩,頭也沒擡就開口說:

“繪裏是也不是因為詛咒而誕生的,你确實是其中重要的一環,所以她不能離開你。

你不需要對繪裏的由來有太多探究,惠,乖一點。”

伏黑惠看着禪院甚爾,因為對方突然有些改變的态度有些驚訝,卻很快就反應過來。

對禪院甚爾來說,他的愛人是最優先的存在,因此他不願意給繪裏增加一點點風險。

他世界的母親死了,所以甚爾也跟着枯萎,他本就是沒有多少愛的人,甚至是因為愛屋及烏才那麽珍惜着伏黑惠。

但在唯一的支柱死亡後,對方也仿佛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趴趴活在世界上。

他連自己都不在意了,更何況是他這個因愛誕生的孩子。

有愛嗎?是有的吧,但總有比這份愛更沉重更珍貴的存在,比如繪裏。

伏黑惠只是有些驚訝,卻沒有什麽傷心難過的情緒。

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規定父母必須愛着孩子,作為咒術師的他看過不知道多少怨恨。

畢竟這份愛是真的,也是存在的,這樣就足夠了。

“我只是想知道,這對繪裏會不會有傷害,以及,”伏黑惠頓了一下,才繼續說,“她是自願的嗎?”

自願成為這樣不是人甚至也不是咒靈的存在,如同鬼魂一樣活在這個世界上。

禪院甚爾不是個好人,這點他們都很清楚,妻子的愛是禁锢住野獸的枷鎖,但在枷鎖若隐若現時,誰知道他會怎麽做。

在痛苦絕望之際,有能夠留下對方的機會,甚爾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願意去做。

禪院甚爾一時沒有回答,詭異的沉默蔓延,就在伏黑惠越來越緊繃時,對方失笑。

低沉的笑聲響起,禪院甚爾輕聲回答:“當然,別想太多,繪裏的存在可大部分是由你的咒力組成的。”

他随手指了下不遠處的房間繼續說:“那是你的房間,先在那休息吧,明天還有事。”

伏黑惠在回到房間裏時,才意識到對方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且大部分?那剩下的是什麽。

心裏莫名有些不安的感覺,但既然五條老師的六眼沒看出什麽,那應該沒問題吧。

獨自一人坐在沒開燈客廳的禪院甚爾垂眸,他仿佛強迫症一樣,摩挲着手腕上的紅繩。

再次意識到繪裏需要惠的咒力時,自離開家族就沒有後悔過的男人難得心裏有些晦澀。

天與咒縛天生沒有一絲咒力,所以在他最痛恨最悲傷的時候,甚至連詛咒也做不到。

他垂眸,擡起手腕,很輕的在紅繩上落下一吻,嘴角的疤都柔和幾分。

但沒關系,現在這樣就很好,他們一家三口好好活在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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