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神醫妖道36

第36章 神醫妖道36

馬嘶聲漸行漸遠, 将村落甩在身後。遠遠的,朝陽自地平線上升起,少年道人的身影宛如一縷清風, 融化在流淌的金輝中。

目送着視線中的五個小點漸漸遠去,村口駐足的男女老少幾乎不約而同懸起了心。

“小道長是個好人啊……”

“但願他能順順利利,平平安安的。”

“唉,不好說啊……南邊可是鬧了大疫, 你說小道長怎麽就想不開非要過去呢?”

鄉民固然愚昧, 卻也淳樸。至少誰對他們好是看得出來的。

越殊只在村裏逗留了半個月,不曾像別的道士一般借助迷信手段斂財,反而治好了村裏不少人的病痛。哪怕是頭疼腦熱的小毛病, 他也沒有絲毫馬虎。以至于大家都對他的離開分外不舍。

尤其是這位小道長居然打算繼續南下,往那瘟疫蔓延的地方去,如何不令人憂心?

遠處的人影已然消失在天際,聚集在村口的人群三三兩兩離去。到最後,原地只剩一名年約三十許、容貌清秀的婦人, 她手裏還牽着一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

“阿母, 大哥哥真的回不來了嗎?”小男孩仰起頭,一雙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母親。

……叔叔嬸嬸們說了,南邊危險, 只要過去都會病死。阿公與阿父就是生病沒了,南邊該沒了多少人啊?救下他們的大哥哥去了南邊該不會也沒了吧?

女人微不可察地嘆氣,蒼白溫婉的面上卻勾起一抹笑容。

她像是安慰兒子, 又像是說服自己:“……你大哥哥可是活神仙。區區瘟疫, 哪裏敵得過小道長的神通?”

越說聲音越低, 她眼前情不自禁浮現出少年道人篤定而自信的面孔。她自然也曾對這位救命恩人百般相勸,後者卻只是淡淡道:“放心, 貧道命不該絕。”

說話時,少年道人的眼眸一片澄澈。

長風拂動他的道袍,那一刻的他,似與戲文中濟弱扶傾的紅塵之仙,身影重疊在一起。

·

日月幾輪交替,又是一個黎明。

越殊一行抵達一處人煙寥寥的小鎮,終于從鎮民口中确認了瘟疫的存在真實不虛。

——十裏開外的合縣已經爆發瘟疫,目前全城都被封鎖。

非但如此,早在縣城被封前,已經有染病的百姓逃往四面八方,只是如今時日尚短,尚且沒傳來大規模爆發的消息。

然而,誰也不知道這場瘟疫将波及多廣的範圍,潛在的染病者已将疫病帶往何方。

這個消息令幾人陷入沉默。

良久,越殊突然提議道:

“……不如你們暫且留在此地?繼續前行,縱然是我,未必能照應你們周全。”

畢竟是令天下人聞之色變的瘟疫,千百年來基本無解,哪怕越殊自認醫術高明,可不曾親身體驗疫病之威,此前也沒有任何經驗的情況下,他很難說能有幾分把握。

倘若他只是孤身一人也就罷了。但身邊還帶了四個人,總不好連累他們去送死吧?

向豹不假思索地反駁:“沒有咱們随行,莫非小道長就能照應好自身的周全?我這條命都賣給你了,小道長去哪我去哪。”

他話音落下,王阿大連連點頭,難得硬氣一回:“東家一人孤身犯險,一旦有個萬一,俺們幾個回去哪裏有臉見清虛道長?家裏的小子閨女,都得戳俺的脊梁骨!”

“食君之祿,替君分憂。張某不是讀書人,也明白這個道理放之四海而皆準。”

三人紛紛表态,只剩周獵虎一人。

後者言簡意赅:“我也要去。”

三言兩語間,幾人便完成了思想上的統一。于是四雙目光齊刷刷落在越殊身上。

越殊依舊搖頭,态度堅決。

“說來只是我一時任性,想看看自己是否真的命不該絕。你們卻不該陪我犯險。”

“況且,你們不通醫術,幫不上什麽忙,去了也無濟于事。何不在此靜候佳音?”

什麽叫“想看看自己是否真的命不該絕”啊!幾人一頭霧水,滿腦門的問號。

至于不通醫術?不打緊,他們可以像以前一樣幫忙打下手啊!豈能說是無濟于事?

一時間,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

越殊終究拗不過幾人的堅持。

尤其是向豹,大有古之豪俠的作風,不僅寧死不肯留下,反而視之如臨陣脫逃般的屈辱。

在鎮上休整半日,幾人便出發趕往合縣。

十裏路途,轉瞬而過。

合縣斑駁的城牆出現在越殊視線中。

不久後,封鎖城池的衛兵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你要進去?”

少年道人颔首道:“不錯。”

“……你有把握治好瘟疫?”

“盡力而為,不敢言十足把握。”

衛兵看他的目光已經充滿了匪夷所思。

……人人都惦記着往外跑,眼下竟然有人一心往裏鑽,天底下竟然有這樣的傻子?

至于治好瘟疫,別開玩笑了!歷來都不曾聽聞染上瘟疫的人還能有救。若非如此,滿城百姓不至于淪落到自生自滅的地步。

盡管認定眼前這幾人都是來送死的大傻子,但越殊既然堅持,又取出據說是州牧發的文書,衛兵無法,只得上報縣尉。

不多時,收到消息的縣尉匆匆趕到。

接過越殊遞來的文書,他立刻認出其上貨真價實的州牧印章。哪怕是幽州州牧而非兖州州牧,可眼前的年輕人能與這樣的大人物扯上關系,豈是他區區縣尉所能得罪的?

好在越殊并未提出太過為難的要求。只是想帶外面的人進城,而非讓城裏的人出來,嚴格來講,只是多幾個送死之人而已。

前提是越殊本人不在“送死之人”行列。

不然,一旦眼前這位出了什麽意外,将來幽州州牧怪罪下來,他又哪裏擔待得起?

偏偏這年輕人執意入城,任他苦口婆心勸告也無用,劉縣尉頓時陷入天人交戰。

不待他想清楚,越殊又提出第二個要求:“瘟疫之疾非一日可解。一旦貧道有所進展,還望劉縣尉予以配合。”

……可別到時候他有了藥方,卻搜羅不到足夠的藥材!

常玉山蓋章的文書是他在外行走最大的底牌。盡管并無調動官府力量的特權,但只要識貨的人見了,必然要賣他一個面子。

如今既然連底牌都掏了出來,越殊自然也就不客氣了,索性盡情壓榨其利用價值。

他的話令劉縣尉瞪圓了眼睛。

……難不成眼前的年輕人并不是游手好閑的高門子弟,而是貨真價實的有道高真?莫非,這滿城百姓當真還有存活的可能?

想來也是,總不會有人特意送死吧……劉縣尉如此說服了自己,哪怕是自欺欺人。

或許在他內心深處,并非沒有一絲拯救家鄉父老的希冀,否則他不會在縣令和縣丞都逃離的當下依舊留在這裏。

只是,這一絲希冀太過渺小與虛幻,幾乎搖搖欲墜。

劉縣尉終是點頭應了下來。

越殊微微一笑:“多謝劉縣尉。”

劉縣尉苦笑:“當不起,當不起。”

……該道謝的分明是他啊!

……哪怕這個年輕人最終只是白白送命,那也是為了合縣的百姓不惜赴死。身為合縣人的自己,何德何能受這一聲謝?

封城的衛兵讓開了道路,越殊将白霜交托劉縣尉保管,翻身下馬,當先入城。向豹等人有樣學樣,毫不猶豫地跟在他身後。

幾人的行為令一衆衛兵難以理解,但不知為何,某種莫名的情緒在他們心頭翻滾。

五道背影漸漸沒入城中,劉縣尉駐足原地,久久地凝望,他目光裏染上了敬意。

“奮不顧身,真壯士也!”

·

天上驕陽朗照,人間屍橫遍地。

耳畔一片寂靜,不聞半句人聲。

視線所及,是大開的屋舍,癱倒的人影,枯葉落了滿街無人清理,遍地污穢之物散發着難以言喻的氣息……仿佛繁榮一夜成空,偌大的合縣縣城宛若鬼城。

這便是越殊踏入城中的第一印象。

他意念一動,眼前頓時懸浮起一方柔和不刺目的光幕。

[真名:越殊]

[魂能:7]

[壽數:17~19]

[功德:9777]

[備注:在注定的死劫降臨前,先一步自尋死路,怎麽不算是掙脫命運束縛呢?]

壽數一欄的數字在他眼前不斷跳動,每分每秒都有變化。在17與19之間反複橫跳。

越殊的目光落在[備注]上。

……嗯,只能說一如既往的穩定發揮。令人分不清究竟是鼓勵與肯定,還是陰陽怪氣的嘲諷。

只看[備注],越殊此行無疑是自尋死路,必死無疑。然而,結合每分每秒都在變化的[壽數]來看,事實卻并非如此。

倘若他走上的是一條必死無疑的絕路,他的壽數應該定格在17。之所以時時刻刻都在變化,自然是因為他的生死并非絕對。

這也是越殊對此行有幾分把握的緣故。金手指看似無甚大用,卻總能給予他啓示。

光幕消散,越殊神色淡然。

既然存活概率不為零,他為何不敢一試?

無論是出于胸腔中那顆躍躍欲試、企圖挑戰“絕症”的醫者之心;還是出于對金手指機制的好奇與試探;抑或者,只是出于人類的同理心。并非全然無能為力的前提下,前世死于疾病的靈魂,不忍見到千千萬萬條性命在疾病的折磨中就此消逝……

無論如何,越殊甘願一賭。

……賭自己命不該絕。

……也賭這一縣百姓,乃至天下千千萬萬百姓,都命不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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