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舊賬

第21章 舊賬

天色未明,沈庭準備去上朝。

沈林氏伺候他穿衣洗漱,聽到門房通報,牙縫裏哼出一聲。

“正門都不得進、堂也沒有拜,連自己的陪嫁丫鬟都護不住,還大半夜回來……”

等等,從來只有下堂婦才會半夜回娘家,“她莫不是被休了吧?”

沈庭覺得林氏太天真,“皇帝賜婚,哪那麽容易被休?”

沈林氏眼珠子一轉,“聽說将軍曾與皇上謀劃,想要在攝政王大婚之日,毒殺攝政王?”

沈庭一驚,“你聽何人所說?”

沈林氏自然是從自己娘家得來的消息,“我還聽說,将軍有心讓那位大小姐以身入局。”

密謀之事且又未成,沈庭哪敢承認?“道聽途……”

沈林氏搶白,“現下機會來了。”

“何意?”

“将軍不是想扳倒攝政王嗎?那個小賤、王妃只身回府,連個丫鬟也沒帶,若是就這樣沒了,轉回頭您在朝堂上向攝政王要人,攝政王該如何向您交代?又如何向皇上和群臣交代?”

“你的意思是……讓我殺了自己女兒?”

沈林氏出言糾正,“此言差矣,這哪裏是殺她?為民除害,将軍這是在成全她的忠孝大義。”

“人在我府上沒的,如何能找攝政王要?”

“聽說攝政王去了西山,除了攝政王府的人,誰知道王妃是怎麽來沈府的?”攝政王府的人所說自然不能作為證詞,沈林氏提示道,“她若是身負重傷,回娘家求救來的呢?”

沈林氏眼瞧着沈庭心動,卻又拿喬,“罷了,将軍若是舍不得,便當我沒說過吧。”

世人眼中,攝政王與太後一黨,可其實,親母子才是一體,太後一直致力于皇帝親政,老臣們也認為皇帝主政才是正道,沈庭作為皇帝黨,在太後暗中支持下,不止一次公然與攝政王對着幹。

為了朝政,沈庭連自己性命都可以犧牲,雁兒這孩子幼時便懷大義,應該能夠明白自己的苦心,“你是主母,府上的事你做主便是。”

沈林氏竊喜,她與沈雁歸這些年的私人恩怨,總算能夠清一清總賬了。

這次她不僅要沈雁歸的命,連帶上次攝政王府的人當衆羞辱自己,她也要一并還到沈雁歸身上。

沈庭出府,父女在門口相遇,沈庭有意說兩句,沈雁歸看都懶得看他,徑直往偏院去。

半道上,王嬷嬷攔路,“王妃這邊請——”

很好,沈林氏果然耐不住想作妖。

“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王妃現在是外姓之人,來沈府是客,哪有主人家沒發話,客人自己亂跑的道理?”

“小姐!”玉竹一直在焦急等待,遠遠瞧見大小姐抱着小小姐,趕緊跑來。

沈雁歸瞧着圓圓,同妹妹耳語兩句,小家夥連連點頭,連道姐姐放心。

而後她只身前往主母院子。

正堂桌上香爐燃着煙,兩側點了兩個雙層燭塔,沈林氏端坐高位正在喝茶。

沈雁歸一向鼻息靈敏,這濃濃的燭火味道,刺得她鼻子十分難受,旁的難再聞到。

她蹙眉道:“沈夫人請我來,所為何事?”

沈林氏放下茶盞,“都已經是王妃了,怎得還這般小家子氣?”

王嬷嬷端來一杯茶,沈林氏接過去,雙手奉給沈雁歸。

“王妃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招待不周,還望王妃原諒。”

她們之間何須這般虛僞?

沈雁歸接過那盞茶,兩指捏着杯蓋,嘴唇即将碰到瓷杯,卻又放下。

“有話便直說吧,你我之間深仇大恨、不共戴天,實在沒必要奉這一杯多餘的茶。”

“不共戴天?”

沈林氏瞥了眼熏爐,冷笑着,拖延時間道:

“若說有仇,你害我小兒子終生癡癫、害我大兒子廢了雙腿,一輩子站不起來,還叫我此生不能再有孕,無論如何,都該是我恨你才對。”

那些都是陳年往事了。

剛來京城的沈雁歸,性子剛烈,帶着江湖兒女的莽勁兒,不惹事、更不怕事。

她幼時的認知便是正義在拳頭下産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根。

彼年江佩蓉懷孕,沈林氏的小兒子手賤,将江佩蓉推下臺階,說是想看看懷孕摔下去會不會死?

江佩蓉差點因此一屍兩命。

沈雁歸得知此事,在花園将她小兒攔下,抓着他頭發往牆上撞,然後将人按到水裏,雖然被及時搶救回來,但二便難自理,一輩子當不了正常人。

時而還會發癫打人,沈林氏有顆牙便是被她的乖乖兒打掉的,他至今被拴在屋裏。

至于她的大兒子。

沈雁歸的弟弟意外從高臺墜落,滾進湖中,溺斃而亡。

巧的是,沈林氏那個讓人生厭的大兒子就在一旁。

意外是吧?

沈雁歸當晚敲斷他兩條腿,沒來得及要他的命,确實是人生一大遺憾。

至于沈林氏終生不孕,誰叫她自己起了歹心,想要害阿娘的。

自己下的藥自己吃,沈雁歸只是加重了劑量罷了,何況,院子裏那幾個姨娘,不也是多虧賢良淑德的沈林氏,才生不了孩子嗎?

沈雁歸與沈林氏之間的仇,又何止這些?

不着急,等她把阿娘和妹妹帶走,定要讓她親眼看着林家徹底敗落,然後再送她下地獄!

沈雁歸陪她扯了幾句,後道:“沈夫人若沒有旁的事,我先走了。”

“走?老娘的院子,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

沈林氏摔杯大喊一聲:“來人,将她給我拿下!”

“你敢!”

沈林氏這些年最大的心願,便是殺了沈雁歸為自己兒子報仇。

門口進來四名小厮,她底氣十足道:“我有什麽不敢的?”

沈林氏曉得沈雁歸的厲害,不到最後一刻不敢坦露自己的計劃。

她揚起下巴:“你父親只是與攝政王政見不合,并無私怨,我們可不能由着你敗壞兩府關系。”

沈雁歸十分配合,“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偷了攝政王府的東西,我總得給人送回去。”

沈林氏朝王嬷嬷使了個眼色,王嬷嬷擡手指揮道:“趕緊的,将小姐身上的衣袍扒下來,咱們沈府可不會包庇小賊。”

這哪裏是抓小偷,分明是要給自己安排奸夫,事後自己無論生死,沈府都可以撇清關系。

沈府這些蝦兵蟹将不可能是沈雁歸的對手,她拳打小厮、腳踹王嬷嬷踹開,打得差不多,尋了空隙,撿了個碎瓷片,将沈林氏的手反扣在背。

瓷片鋒利的緣口貼着沈林氏的皮膚。

她皮笑肉不笑道:“林惠茹,活着不好嗎?何必巴巴兒尋死呢?”

林惠茹雙手死死抵着沈雁歸的胳膊,吃力道:

“沈雁歸,你害死你親哥哥,現在又來殺嫡母,你大逆不道!”

聽到哥哥,沈雁歸矢口否認,“不是我!”

哥哥的死是她心裏揮之不去的陰影,是想到就會全身失力的噩夢,她壓根沒法回想當年的場景。

沈林氏感覺到脖頸上的力氣小了些,便故意重複當年之事,加深沈雁歸的罪惡感。

“就是你!當年那一刀分明是沖你去的,是你拿你哥當擋箭牌,所以他才被刀捅死!要不是你,他不會死!是你害死了你哥,是你殺了他!你才是殺害自己兄長的罪魁禍首!”

沈林氏的聲聲質問,讓沈雁歸眼前發暈、失去反抗之力,她尋到機會想跑。

“找死還想跑?”

沈雁歸發現她的意圖,手上忽然用力。

沈林氏的指縫血在流,“你敢碰我,沈圓圓現在就得死!”

“圓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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