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狄後不語

第59章  狄後不語。

于青亦擡手作揖, 這廂頭上挽了一個道士發髻的中年文士甚是謙遜回道:“區區只贏了閣下兩步棋而已,且棋局與世局不同,只要心算得當, 擅下棋者先人一步唯手熟爾, 世局當中只要一個人的人心算不到, 那才是一着棋差, 全盤皆輸。”

“居士謙虛了。”謀士道。

對方着實擡舉,于青莞爾, 平心靜氣受了這奉承,衛襄見狀, 這廂笑道:“居士不必見怪, 白卿是個老好人,不止是對你, 但凡本宮身邊的人他皆會擡舉一二, 唯恐少贊了他人一句, 攔了他善人之名。”

白謀士當下羞愧偏過頭去,朝衛襄連連作揖不止, “慚愧慚愧。”

王臣倆人這廂說着笑, 于青在他二人之間來回看了兩眼,更是安下了心。

他入世是為求權而來,但就是他對權利有所求,也不想泯滅了他的志向, 只要太子能容得下人, 他就不怕跟錯了人。

這廂始央宮裏, 吳英侍候順安帝睡下, 順安帝躺下見老公公掩了下嘴,也知他是疲倦了, 便道:“你去歇下罷,明早讓小吳過來侍候朕就是。”

“奴婢是有點乏了,等您睡了,奴婢出去巡視一圈就回監房。”始央宮的安神香今晚停了,吳英怕皇帝睡不着,便想等着他的陛下睡着了方回屋去。

“你回去就是,朕沒事。”

“奴婢擔心,”吳英着實是累了,說着跪坐在了床榻前,放軟腰歇着道:“瀾大夫說您今晚可能睡不着。”

“那個庸醫,朕沒事。”

“瀾大夫說這不是一兩天的事,您還有得熬呢。”吳英錘了錘他的老腰,笑道:“不過他說只要這香戒了,調理幾個月,您多活三五年不是事,就沖他這句話,老奴也就忍下他那脾氣了。”

順安帝未言語。

“欸,您說,”吳英說到這想起了瀾亭以往的脾氣,語帶疑惑道:“這尊火爆菩薩怎麽有人勸兩句就進宮來了?老奴記得當年他說再不醫衛家人,老奴還當他真能說到做到。您都不知道,今天老奴着實忍得好辛苦,才沒把這句話當着他的面說出來。”

“怎麽不醫?他去過老八府裏,老八說請他去一趟沒十兩金子送不走他,都請了好幾回了。”順安帝道。

吳英噗嗤一聲,“老奴也聽說過,他現在認錢得很。”

只是君臣倆都知瀾亭這些年在民間所做之事,雖說嘲笑瀾亭自己打自己的臉,可也不是對瀾亭所做之事無感,吳英當下略過了此話不談,又“欸”了一聲,另道:“您說,皇後娘娘怎地想起非要請他進宮啊?”

順安帝合眼,未回奴婢所問。

吳英見狀,正想另起話頭,只聽床上合着眼的皇帝道:“朕睡不好,這宮外面的人都知道,皇後畢竟是與朕同床共枕過幾年的人,瀾亭當年救過朕,朕身子是虧損在身上還是在心裏,她多少知道一二,也知瀾亭會有診治之法,那就是個醫癡,雖說過不想再治朕的話,但朕也曾是他的病人,這些年想來也沒少想過朕現在的身子走到哪一步了。”

狄女知道瀾亭的性子。

“娘娘有心了。”吳英聽了怔了怔,嘆道。

“唉。”聞言,順安帝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對了,”見陛下暗淡,吳英立馬轉過話道:“青蓮居士看來不是虛有徒名,奴婢見他學識也是紮實得很,老相看起來跟他談得來,今天在殿裏他跟青蓮居士那個相談甚歡,還大笑了好幾次,老奴都吓着了。”

“嗯……”一說政事,順安帝沉吟,眼睛攸地睜開,裏面呈現出清醒的精光,“就不是不知道他為何突然要入朝。”

以前的那些年,于青可是很不屑進朝廷之事的。

“這個已經去查了。不過就目前來看,太子這次也是沒走眼,于家的小娘子老奴之前被東陽公主請過府正好看過她一眼,老奴沒見于先生之前,還以為他是有所圖,可今日一看于先生的氣魄胸襟,老奴就不覺得他是那樣的人了,可能就是如他所說的,不曾入世,就無法談及出世,此次出山,就是為着施展他的鴻圖大志來的。”吳英道。

“先查罷。”這裏頭有不對勁的地方,順安帝素來相信自己的直覺,他看人幾乎沒走過眼,這次也不例外。

“是,還有啊……”

吳英還要說,順安帝打斷了他,“別說了,朕乏了,朕睡着了你就退下,不用跟朕請退了。”

“那您睡,奴婢去吹燈。”

*

大年三十這晚皇宮的家宴,帝後二人還是未同席,但凡進宮的皇族中人男丁去了禮殿安和殿,皇室內眷則去了與鳳栖宮同等大小的彩春宮入席。

這一晚狄皇後只與她相鄰近的幾個妯娌說話,遠着的那些親戚她則吩咐了劉氏過去說話敬酒。

順安帝最小的妹妹東陽公主已聽說昨天的功宴就是劉氏代狄後出面,這晚又見狄後這個嫂子又在擡舉劉氏這個兒媳,她與太子走得近,是知曉太子與他母後之間的* 恩怨的,說來她歷來是個知情趣的,她與太子能走近,自是與皇後這個嫂子關系也是不錯,從沒來鬧僵過,這廂她坐在老八王下首身側,見劉氏去不遠處與族中女眷敬酒去了,她便探過頭,朝上座的皇後嫂子滿臉笑容玩笑道:“湘娘子看起來可是意氣風發走路有風,嫂子這是要放手讓她接手宮務了?”

狄後瞥她一眼,淡道:“本宮這幾日提不起精神,就讓她代幾天。”

“原來如此,”東陽公主恍然大悟,“就幾天啊,東陽明白了。”

說着甚是關切地問道:“皇嫂哪兒不精神?可是脾胃不舒服?”

“小事。”狄後道

帝後的身體是不容人多問的,東陽公主問過兩聲表示過關心後就不問了,她沉吟了片刻,想及了皇長孫這幾日在外揚開的名聲,還有他那個媳婦的……

東陽公主被太子所托招呼過青蓮居士的女兒,說來她着實是喜歡那個小娘子,再則,太子現在已開始接手帝皇的重任了,他接位不過就是這幾年的事,她也得為公主府的以後着想一二,是時候為太子做點事立功了,是以東陽公主在沉吟過後,眼角帶了那坐在她對面那排皇室內眷中間的太孫妃一眼,眼波一轉,又回到了上首的帝後身上,“東陽聽說您昨日已經見過您內定的那個孫媳婦了?”

皇帝給人安排了個位置,這到底是為着要納青蓮居士這個賢臣,還是給太子面子,狄皇後心知肚明,就像她知道東陽說這話是圖的什麽一樣,狄皇後朝東陽看去。

狄皇後常年一身陰沉之氣,很難有人看到她開懷,東陽公主瞧得多了便不以為意,見皇嫂看過來,她便接道:“您可看中她了?”

狄後不語。

東陽公主等的就是她不說話,皇後不說,她便多說幾句,也是幫人在皇族裏揚名,等今天來的內眷回去一說,衛家上上下下,裏裏外個,想來也沒幾個人不知道太子最看重的兒子,定了一個舉國有名的賢士之女。

“東陽見過她,那小娘子長得怪好瞧的,知書達禮得很,寫得一手好字,還畫得一手好畫,東陽一見她就喜歡,還強留了她在公主府住了一夜,當真是個好閨女,配我們太子生的兒子,那當真是般配至極。”東陽公主話裏帶着笑意,舌燦蓮花,娓娓道來。

狄皇後靜待她說罷,見東陽公主說完不說了,她朝東陽公主點了下頭,眼睛從東陽公主看到了老八王妃身上。

“老妹子,诩兒媳婦見過你了?”這廂,狄皇後道。

太孫衛诩和他的媳婦佩家娘子的婚事是由八王府八王爺保的媒,整個國都的人都知道這事,八王妃這廂朝她低頭回道:“回嫂子,見過了,我一進來,小湘娘就領着诩兒媳婦來見我了,還讓她恭恭敬敬給我這個老叔嬸磕了個頭,要不是老八給她和诩兒保的媒,我還真受不住她這一磕。”

“是佩家的女兒,”狄皇後淡道:“德和郎夫人的親侄女。”

“嫂子,這個我知道,”老八王妃樂呵呵道:“德和郎女婿祿衣侯那個夫人,和小湘娘兒媳婦就是親表姐妹,侯夫人經常被我大兒和她那個妹妹叫到府裏來吃茶賞花,我都見過侯夫人好幾次了。”

八王府老八王妃早不管事,她口中的大兒就是她大兒的妻子,她的長媳長世子夫人,代她掌管八王府所有內務許多年了。

這是皇族中人皆知曉之事,狄後這廂道:“你還讓易兒媳婦替你管着府裏的事呢?”

“呵呵,管着呢。”皇後嫂子要打東陽的臉,老八王妃依着她,“她是長媳,我的不就是她的?既然讓她管了,我就沒有拿回來自己瞎操心的道理,我年紀也大了,身子也不好,她能替我分憂就是我的福氣,這樣我還能多活兩年,心裏不知道有多高興,也是我們衛家的祖宗保佑,才讓我得了這麽個好兒媳婦。”

“易兒媳婦确實是個好的,湘娘還得向她學着點,湘娘……”

這時,太子妃早已來到了狄皇後的身邊,謙遜地退在她身邊的一角候立着,聞言出列福身道:“是,母後。”

“去給你嬸娘家裏的弟媳婦敬一杯,往後庶務有不懂的,你不妨虛心問問她,她替你嬸娘掌家多年,懂的要比你多一點。”狄皇後沉着臉吊着眼睛不緊不慢地道。

彩春宮殿內已鴉雀無聲,東陽公主此時也變了臉色,只能看着劉湘柔順地應了一聲“是,”雙手拿過宮女奉過來的酒水,神采奕奕地往坐在中席的八王府長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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