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這才開局而已

第70章  這才開局而已。

佩梅扶起婆母後面帶微笑, 臉上無悲無苦,狄後深深看了她一眼,轉頭向劉湘, 陡地拔高了聲線, 厲聲道:“立起來!讓這天下的人, 這滿朝文武看一看, 你們小鳳栖宮的人是值得幫的!”

機會就只有這一個了。

劉湘泣不成聲,朝她低首俯身, 道:“是,母親, 湘娘知道了。”

母親啊……

說她是劉湘的母親也不為過, 狄後眼中滑過一道水痕,她該說的, 皆已說完了。

她別了別手, “退下罷。”

“兒媳告退。”

劉湘緊緊拉着兒媳婦的手, 退出了小鳳栖宮。

佩梅轉身之後,回過頭又看了皇後一眼, 只見蒼老的老婦人滿身頹廢疲憊, 奄奄一息躺在堆着狐毛的鳳椅當中。

沒有了氣勢的皇後,就像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婦人,只等那暮色入夜,最終沉入黃土。

這就是宮外令衛國上下無數萬千人敬慕的一國之後。

母妃以後也會似皇祖母這般嗎?她呢, 她也會如此嗎?還是說, 她們婆媳兩個人甚至走不到這一步, 功敗于深宮, 死于無跡之地,從此絕于衆人之口, 就像藏在祖父書房裏史書中那些連一筆都不配提,藏在記載下死于無聲的諸多皇家女眷的下場一樣。

她不想成為那樣連死都死得悄無聲息的人。

“母妃,您能跟我說說父王的喜好忌諱嗎?”扶着婆母出了鳳栖宮的門,佩梅便道。

劉湘聽罷摸了摸她的小臉便回過了頭去,駐足看了鳳栖宮片晌,等到送她的丁內司在大殿門口的廊下朝她又彎腰送別,劉湘揚手朝丁內司揮了揮,方才回過身去,道:“好,回去就跟你說。”

她這眼淚啊,總以為已經流盡了,沒想着流的時候還有許多的眼淚可以流,也不知它們是從哪兒來的。

鳳栖宮裏的主人如今已油盡燈枯,這宮裏很快就要沒有護着她的人了,她這眼淚再多,從今往後也不能哭了。

“回去就跟你說。”她重複道。

“是,母妃。”

劉湘眼眶一熱,險些又掉出眼淚來。

她曾也叫過母後母妃,她們這一個個女人啊……

什麽時候這命運才不會重複下去。

*

次日,佩梅午後便去了東宮請安。

這幾日衛都天氣甚好,日中當午時分陽光甚好,春風習習,好一片盎然。

午後是東宮太子較常呆在東宮的時辰,一般在大小朝下朝後,太子皆會回到東宮歇息一陣,會帶着太子屬官回東宮繼續議事。

午後就說不準,指不定太子會去他治下的禮部和刑部坐鎮去了。

佩梅午後去了東宮,一路被宮中巡邏走動的執監太監攔下過兩道,聽到她要去東宮請安,第一道的太監上下掃了她好幾次,方才慢騰騰問道:“以前怎地沒見過您往那邊走動過呀?”

“以前不熟悉,這些日子才熟悉過來,這幾日天氣甚好,雪也化幹淨了,路上好走,是以最近我便想去東宮去給父王請安,彌補一下前些日子的不足。”

“咦,就您嗎?太子妃娘娘呢?”太監不解道。

“就我。”

“就您一個婦道人家?”太監眉毛挑得高高,上下不停打量佩梅,那詫異的臉色就像是在看一個妖魔鬼怪,不像是在看正經人。

佩梅沒有直視人,饒是如此,那帶着惡意的眼神在她身上掃蕩她還是感覺到了,她視線往下,看着另一頭對着空氣含蓄溫婉一笑,道:“母妃這幾日病了,身子不好,皇祖母身子這幾日鳳體也欠安,昨兒母妃還抱着病軀去給皇祖母請安,今兒就不行了,她本來要陪我過來的,可我不忍心,太孫也去始央宮陪皇祖父去了,一時回不來陪我去給父王請安,公公,可是我此去不妥?我需得請太孫陪我一道?”

“太子妃也就讓您這麽出來了?”執監太監不為所動,高高挑着的眉頭攏作了一團,語帶困惑道。

“是我非要去的,我出來的時候母妃已經睡着了。”來人咄咄逼人,佩梅略一思忖,便自行把事情攬在了身上。

“是嗎?”執行太監得了想要的話,捉住了能治太孫妃的話柄,似笑非笑的怪笑了一聲,揮塵彎腰讓道,“那您慢走。”

這是佩梅前去東宮遇到的第一道關卡,小鳳栖宮在宮裏敵大于友,敵人遠遠勝過友人不少,不過也有許多暫且作壁上觀非敵非友的看客,佩梅遇到的第二波跟随禦林軍執行巡邏的太監就只過來問了她這一行去哪,便放佩梅離開了。

離開後,佩梅心想這想來不是敵人,此前盤問她的,應該就是她們小鳳栖宮的敵人了。

待她帶着周女史她們走到東宮,東宮門口的小太監聽到太孫妃來請安了,不敢置信的連看了佩梅幾眼,在周女史的厲眼之下才慌忙和佩梅請安,這才進去通報。

“您沒必要,有些話奴婢說是一樣的。”太孫妃離東宮大門口有半丈遠,門口留着的小太監頻頻往裏看,賊眉鼠眼的不知道在給裏面的誰打眼色,周女史這廂挨着太孫妃小聲道了一句。

“您是母妃身邊的老人,您說的和母妃說的是一樣的,就由我來罷,姑姑放心,我有分寸。”佩梅暫不想把婆母拖下水,她想先拿自己試試水深水淺,她也想看看自己在這宮裏有幾斤幾兩重。

兵書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而己彼兩方,佩梅皆把不到她想探知的那根脈,聽母妃所說她也只一知半解,這宮裏的貴人也好宮人也罷,于她皆太陌生了,事實到底如何,不如她前來親臨敵情一趟,親自領會這險情。

她早晚皆要全行領教,不如在初出茅廬的時候就一探究竟,古語也曾有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您……”周女史不知說好話是好,轉念一想如今小鳳栖宮和東宮的僵局,太子對太子妃和太孫的厭惡,能出面的也就太孫妃這張薄臉了,便把所有不忍強吞了下去。

皇後娘娘也寄希望于太孫妃,想來太孫妃這步棋有她想不到的妙用,她還是聽命行事的好。

她們在宮裏這一站,站了小半個時辰有餘,風和日麗的風吹到身上也變得涼了起來,周女史已上前為太孫妃攏了兩次披風,整理了數次被風吹亂的頭發,末了太孫妃的秀麗的小臉還是被吹得一片雪白。

周女史在宮裏見多了人被折磨的事情,可看着退燒不過兩日的太孫妃小臉被吹得冰冷,手上也是涼涼的,心中起了絲絲鈍痛。

這個小娘子不過将将及笄罷了。

“太孫妃,看來太子是沒空,我們回罷。”明知此來沒聽到回信回頭就走,肯定會惹诟病,周女史還是道出了此話來。

“來都來了,姑姑,不要緊的。”這風吹得久了就有些冷了,佩梅搖搖頭,黑眼裏一片澄靜。

“走罷。”周女史又勸。

“再等一會兒罷,姑姑。”見不到人,也要等到一個回信,若是真真見不到人也是一樁好事,她站在這裏多一時刻就多一份孝心,佩梅想等下去。

“回去就病了。”周女史不忍心道。

“沒事的。”病了更好,佩梅霎時展顏一笑道。

“太孫妃……”

“姑姑。”看周姑姑勸個不停,佩梅朝擔心她的女官搖了搖頭,示意她莫要再勸下去了。

這才開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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