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她得想着怎麽在公爹手下活下來的事了
第69章 她得想着怎麽在公爹手下活下來的事了。
劉湘遲遲回不過神來。
狄後沒那菩薩心腸, 與太孫妃冷道:“想活着,就得拉下那臉面,你母親拉不下, 那你就得出那個面, 你去不去?”
佩梅猶豫不定望着诩兒的皇祖母, 他們衛國的天後。
“去哪?”劉湘驚疑不定眼睛來回在她們臉上穿梭。
“母妃, 是去父王那。”佩梅小聲回她。
“如何使得?”太子那等精悍深沉之人,梅娘一個小小女子豈是他對手?劉湘失聲叫道, 瞬間回過了神。
狄後垂眼,不屑看她。
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 等她死了, 她看她這個兒媳婦在這宮裏能活幾天。
“母妃,兒媳能去, 兒媳也想去, ”見婆母花容失色, 本還有些猶豫的佩梅橫了橫心,柔聲道:“兒媳就是一個小女子, 本是父王的兒媳婦, 去請個安奉個茶,本就是兒媳的本份。”
她跟诩兒說好的,只要他活得好好的,他要的她去替他求, 她去替他争。
“他不會領你這個情。”劉湘迅速回道。
“不領, 那也是兒媳的本份。”他們小鳳栖宮不能一個都不往東宮走, 閑話只會更多, 她去了就是小鳳栖宮在示弱,明眼人看在眼裏, 知道他們小鳳栖宮還會服軟,東宮的公爹也看他們會服軟,不管他心裏是怎麽想的,他身為一國太子,哪怕只為他的氣度着想,也會留三分面子情給他們。
小鳳栖宮畢竟住的是他的嫡妻嫡子。
婆婆服不了的軟,她去服便是。
皇祖母這是真心為着他們小鳳栖宮着想。
“可你能如何受得了?”劉湘臉色煞白,“那是太子。”
是皇帝帶在身邊當下一任君主培養的兒子,他但凡使出一個手段,梅娘這種只占着一個名頭的太孫妃出了小鳳栖宮就有出無回。
不似她,她好歹也是他的原配,給皇家生了一個太孫的太子妃。
“梅娘還是皇祖母的孫媳婦,您的兒媳,诩兒的太孫妃,佩家的女兒……”在婆母大驚失色的神态下,佩梅一一緩緩道來,說的愈多,她就愈發明白為何皇祖母為何主持讓她成了诩兒的妻子。
婆母性剛,公爹絕情,這小鳳栖宮裏需要一個會做人的出這個臺面。
佩家世代出讀書人,往上數得出的祖宗最早的還是在三百多年前了,每換一個朝代,朝廷上都有他們佩家祖宗的身影,他們佩家別的本事沒有,夾縫中求生存的本事似是與生俱來,就是佩家的女兒她的姑姑們,無論哪一個在夫家皆自有她們的處世手段,沒有一個是受着委屈被輕忽的。
這都城裏,像他們佩家這樣來路清晰可循,能追溯到幾百年前家譜的書香人家,一個巴掌也數得過來。
更何況她的父親,她的弟弟,家世清白,人丁凋零,她一動,他們需得在她身上壓上全副身家,絕無退路可言,不似她的婆婆,不給娘家好處,娘家就棄她而去。
她還有三個姑姑,其中有一個姑姑就是她婆婆見到了,也得客客氣氣問一聲好;她身為祿衣侯夫人的表姐,對尋常臣婦來說進一趟宮難于登天,可這宮中每次招臣婦受封接賞,她這表姐必出沒在其中,據說祿衣侯夫人這幾年間在宮裏得的封賜可替侯府上下包一層金邊了。
佩家位低,可姻親地位了得。
是以她這個佩家女替小鳳栖宮站起來,大約能在公爹手下保下性命。
“那又如何?”劉湘滿心皆沉浸在衛襄手段了得會要了梅娘命的恐懼當中,沒仔細去想兒媳婦嘴裏的話,想也不想回道:“在這宮裏,有幾個人不是蝼蟻?”
“太子妃……”狄後卻是聽不下去了,她擡眼,鷹眼如刀朝劉湘射去,“慎言。”
“可是……”
佩梅見婆母神色潰散,知曉這段時日以來的事怕是讓婆母心力交瘁了,她真真是可憐她這日日被逼得喘不過氣來的婆婆,在皇祖母即将大怒之際,她打斷了婆婆的話,“母妃不必為梅娘擔心,梅娘只是請安罷了。”
“劉氏,你要糊塗到什麽時候?”狄後到底是沒放過太子妃,只見她神情冷冷說着,行色如常,未料這廂她手已擡起,一巴掌果斷利落抽到了劉湘臉上,抽罷,她揮了揮那只抽人的手,抽過手絹擦了擦,把手絹扔到了地上,神情冷酷道:“打你還髒了本宮的手。”
狄後這突如其來的一掌讓劉湘瞪大了眼,狄後話一出,她腿一軟,跪到了狄後面前。
“跪我有什麽用?”狄後嘲笑她,“你可憐我一時,我護了你多少年了?我就快要死了,你還在這跟太子杠着呢?我告訴過你多少遍,小事要忍,大事要狠,你哪一條做到了?命都要沒了,還在這哀哀戚戚的,連個小媳婦都比不下,我看你還是別活了,找跟柱子一頭撞死得了。”
婆母一跪下,佩梅也緊跟着跪了下來,她跪在後方看不到前面婆婆的神情,只知皇祖母這話一出,婆婆突然掩面失聲痛哭,背影頹廢,潰不成軍,佩梅急了,她拖着膝蓋急走了兩步,從身後抱住了尤如一灘軟泥倒在地上痛苦的婆婆,朝座上的皇祖母急急道:“皇祖母,母妃是無路可走,她也想護着诩兒和我,可形勢不由她啊。”
狄後高高擡着眼,居高臨下垂視她,老臉倨傲冷漠,“你替她說話,她替你着想了嗎?哦,想着你出去會死,就把你拘在屋裏頭陪他們娘倆一起死就是為你着想了?佩家女,你是這麽想的嗎?”
“她若是真清高,她就不應該叫她兒子把你娶進這吃人的宮裏來!”說至此,狄後陡然暴喝:“現在在這裏假慈悲什麽?這宮裏有退路可言嗎?這裏頭活着的哪一個人不是在争得頭破血流,搶得頭破血流?你以為你是太子的原配,太子就會把一切捧到手心奉到你手裏來嗎?真天真!瞅瞅你這凄慘的模樣,你要天真到哪一天?我要死了啊!”
狄後彎腰,後面的幾句話她一個字放得比一個字輕,朝跪着的兒媳婦輕輕聲說道。
皇後的話語雖輕,落在劉湘耳裏,每一個字皆像無情的刀劍一樣狠狠紮在了她的心口。
“母後……”劉湘涕泗橫流。
“別叫我,”狄後被丁女史扶了起來,不過眨眼間,她已恢複了一身的平靜,“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就好,我是怎麽活到今天的,你就怎麽活下去。”
話至此,狄後已把她想說的話全和劉湘說了。
劉湘是她的兒媳婦,可那點子婆媳情分委實算不得什麽,如若不是劉湘運氣好,救她于幾次瀕死之間,讓她欠下了這份情,活到如今還能見着皇帝的份上,狄後也不會幫她這兒媳什麽。
劉湘更應該感激的是她侍候的是一個還能幫上她的皇後,而不是一個手中沒有權柄的廢後,而她這權利* 是如何得到手的,劉湘更應該比誰都清楚。
“佩梅……”狄後轉向佩家女。
“是。”佩梅恭聲應道。
不等她說話,此女就反應過來應上了話,這等年紀有此等機敏,哪怕在狄後一生當中見過的所有女子當中也屈指可數,寥寥無幾,狄後神色稍微緩平了些許,道:“你婆婆是個嘴上說得狠手段卻軟弱的,你不要學她,這宮裏對于我們這裏宮裏的人來說,出不去的地方處處全是死路,叫天不靈叫地不應,你比我們要稍好一些,你家裏有能時常進得出宮的人,你活路比起很多人來說,要多上一兩條,這一兩條在哪裏,你心裏可有數?”
“佩梅心裏有數。”在父兄,在姻親。
她父親是翰林老官,表姐夫是祿衣侯,皆是當今皇帝的心腹大臣、重臣。
“你有數就好,太子像我,性烈,他想學他父皇,可皇帝豈是他能學得了的?”說起皇帝,狄後老邁淩烈的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來,那神情當中有說不出的譏俏的,亦有幾分道不明說不清的蒼涼,“別跟他硬碰硬,你們打不倒他,就沒有和他硬碰硬的本事,等哪天你們能扳倒他了,再和他放狠話不遲。”
佩梅放下扶婆婆的手,張開雙手伏地,朝皇後磕了一個頭。
她一言不發,狄後卻極其滿意她的态度,扭頭對太子妃道:“你們宮裏總算有一個拿得出手的了,給我記着,別擔她的後腿。”
劉湘奄奄一息,垂頭“諾”了一聲,等到兒媳過來扶她,她慘淡一笑,輕輕摸了一下佩梅的小臉,道:“苦了你吶。”
“梅娘不苦,”佩梅不覺得苦,便連害怕也不再那般害怕了,有了要完成的目的,她只想着怎麽達到她的目的地去,她替婆母擦着眼淚,輕輕聲安慰着她可憐的诩兒的娘親道:“示弱罷了,梅娘本是弱女子,家裏最小的人,示弱本就是孩兒該做的事。”
她得想着怎麽在公爹手下活下來的事了。
她是有保命符,可保命符總有來不及救命的時候,她若是枉死了就是枉死了,古往今來,死得太快等不到救兵到來的人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