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第27章 27

與其說廉昭是愣住不如說是驚訝。

但短暫的失态之後他又覺得果然如此。

先前他就懷疑主子一直留在上巧村的原因, 畢竟主子那點愛好在京城是人盡皆知,沒道理到了上巧村看見個處處合心意的人卻還不動心。

是的,廉昭第一眼見徐風來就意識到這個問題。

如今見主子真紅鸾星動他這顆心反倒放了下來。

柳綿也很快換上一副看戲的表情:“先前來哥哥還騙我爹說你是楠伯給他買來的相公, 沒成想你們真有這緣分。”

原本老神在在坐着的人聽到這話差點一跟頭摔下凳子:“來寶真這麽說?”

“我爹不小心說出來的應該假不了。”

是救治周行川的第二日飯桌上柳郎中說漏了嘴。

如此周行川更坐不住想去問個清楚。

柳綿看見他一顆蠢蠢欲動的心, 笑道:“雖然我也樂于見你們喜結連理,可阿靓你當真想清楚了?”

周行川的眉眼瞬間沉了下來,似乎是不悅柳綿的質疑。

而一旦他開始釋放氣勢,那絕對不是柳綿所能承受得住。

可柳綿也沒怕他,或者說怕卻沒有後退。

“來哥哥不像對你無意, 只是你二人身份懸殊, 我不想他選了你日後卻要擔驚受怕。”

周行川周身淩冽的氣勢如潮水般褪去, 又恢複成那個和善好說話任由徐風來欺負的假親戚。

“ 不會。”

本想挺身而出擋在柳綿面前的廉昭聽見這話, 眼皮撐了撐, 露出絲不可思議來。

徐風來不過一介鄉野哥兒,而周行川是何人?

但管他的,主子歡喜就好。

“好吧,我且信你, 既然來哥哥不在我改日再來,先回了。”柳綿說完就走, 等走遠了才敢吐出口長氣。

這阿靓是要吓誰?

柳綿走了廉昭還留着, 他來找周行川本就有事。

“主子。”廉昭先拱手揖禮, “已收到重五的回信, 他正往溧水縣來。”

“囑咐他的事可曾辦了?”

“正在處理。”

周行川略一沉吟:“置辦産業的事讓他人去辦,先讓他回京禀告大哥我要與來寶成親的事。”

“您...”廉昭想了想:“真想好了?”

周行川眯眼:“連你也這麽問, 我像是胡亂做決定的人?”哪怕他是坐着, 上位者的氣勢都要比站着的廉昭強。

廉昭連忙告罪:“屬下失言。”

“沒怪罪你,去辦你的事。”周行川擺擺手。

廉昭低頭看着坐在樹下的人, 下午的陽光透過樹葉間隙斑駁在他身上,使得本就精致的面容更像是披了一層光華,耀眼了眉目,柔和了神情。

“是。”他再次拱手揖禮而後離去。

只留周行川還在等着出走的人。

*

而徐風來當日卻沒有回家,他也不知是怕見到周行川還是不敢面對,當夜宿在了柳芽家。

柳芽聽說他回家後還發生了這事是又呆又驚,一時間都不知該問哪件好。

又見徐風來自個也是愁眉不展,幹脆先讓他冷靜冷靜等過會再說。

徐風來在柳芽家住了一晚,好在兩家交情不錯,他們小時候就經常互相留宿,柳芽父母和哥嫂也表示歡迎,否則徐風來昨夜就該露宿山頭。

只是天亮之後他還不敢回去,也不好意思繼續留在柳芽家,便跟着柳芽下了一上午的地,想再消耗點時光。

臨近夏收地裏的活不多,也不需要留午地做,柳芽讓家裏人先回去,自己和徐風來慢悠悠地走。

其實是想和徐風來說些體己話:“想了一夜你可弄清楚了?”

徐風來看着柳芽,面色沉沉,既點頭又搖頭。

把柳芽弄蒙了,撓着頭道:“這是何意?我看你對阿靓也并非沒這心思。”

“又讓你知道了。”徐風來嘆口氣,“我哪知道他是怎麽想?究竟是為了救命之恩還是那樣...才答應的。”

“哪樣?”

徐風來瞪他:“非要我說明白。”

見他一副羞于開口的樣子,柳芽撲哧一笑:“你也有今日。”

徐風來被他耍笑,只能恨恨閉了閉眼,耳根子紅了個透。

“來哥哥,你既喜歡阿靓何苦要想那麽多?先把親成了其他事日後再說。”

徐風來嘆氣:“哪有你說的那麽容易,他家...我這出身與他到底不相配。”

“你又何苦來愁?倘若阿靓家裏真不答應日後你再跟他和離便是,我聽書上都說什麽去母留子,咱也來一回,你抓緊時間懷上到時候把阿靓休了,和楠叔他們帶着孩子過快活日子。”柳芽越想越覺得是,到時候不僅可以省了丁稅,還能有個便宜孩子,而且阿靓長得多好,将來孩子一定也漂漂亮亮。

雖然徐風來知道這是個馊主意,但确實說到了他的心坎裏。

那夜洗淨臉的假親戚他見第一眼就心動,只因擔心對方給家裏帶來麻煩才克制。

加上後面一堆事情,時間推移,他的情感也越陷越深。

在任何人甚至包括他自己面前,徐風來都清楚自己與周行川的差距。

可是...這又怎樣?

倘若有緣真能做這短暫的幾月夫夫那也是修來的福分。

再說心裏住了這人,他還能屈就換成他人?定是不能的了。

“你說得對,我現在要做的是抓緊時間。”

“沒錯。”

真就一個敢說一個敢聽。

*

兩人一邊說着話一邊往家去。

柳芽眼尖,看見前邊有道熟悉身影反迎着人潮走來。

他一愣,然後用手肘碰身邊的徐風來:“那是阿靓?”

徐風來還未看過去人卻先僵了。

只是未等反應,耳邊就炸起數道聲響。

一道是物體落水的聲音,一道是還停留在溧水下段,還未盡數散去的村民呼喊聲。

有婦人喊:“快來人啊,有人跳河了。”

兩人連忙循聲望去,就見十數丈寬的溧水河面上沉沉浮浮着一個腦袋。

從對方撲騰水面露出的雙臂來看那應該是個姑娘。

徐風來一見跳河的是位姑娘也顧不得周行川,腳步一轉就往河邊沖去。

周行川已經遠遠看見他,也聽見婦人呼喊,只他不熟水性沒辦法救人,正為難之際就見徐風來跟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來寶。”他一時間肝膽具震一顆心猛地提到了喉嚨口。

徐風來沖到岸邊便一頭紮進了水裏,那邊柳芽葉跟了上來,沒一會岸邊聚攏了一堆循聲走過來的村民。

柳芽最先回過神,他急急對周行川道:“阿靓,把你身上的外衣脫下來然後離開這。 ”又去趕看熱鬧的村民,“各位叔叔伯伯,此處多有不便煩請你們先避讓開。”

那些婦人夫郎一聽就知道是何意思,跳河的畢竟是位姑娘,而且救人的還是哥兒,漢子留在這影響名聲,于是幫着柳芽把人趕開。

都是一個村裏的人,漢子們也不敢介懷,連忙退了十數丈,只是非要見到人平安才走。

溧水在非夏汛時溫和,包容一切。

可就算這樣,往年還是有人喪生在這條河。

而今日,跳河的姑娘是絕對心存死念,敢救人的那位也的确是水性了得。

只着裏衣的周行川離河岸遠遠站着,只能看見河面上一起一落的腦袋。

徐風來猶入海的魚,在水中的起伏都頗具張力。

那雙修長的手臂撥着水,将阻礙全化成了力量。

這是周行川第一次見這樣的徐風來。

哪怕他不是被救的那個人也感覺到了徐風來救人的決心。

上下巧村的漢子普遍都會水,而哥兒姑娘因身份原因,別說水性連戲水都難,就更別提是下水救人。

但上巧村的村民卻大多知道哥兒徐風來會水,只因數年前他便入河救過失足的新婦。

可哪怕會水徐風來此次救人也不順利,跳河的姑娘存了死志,若非認出救人的是徐風來只怕連救人的都被拖累了去。

徐風來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帶回岸邊,等上了岸,見到熟悉的面容,尚不及發怒,對方已經撲到他懷裏哭成了淚人。

連上前來給徐風來披衣裳的柳芽見了人都驚訝。

“蔓姐兒!”

沒錯,跳河尋死的人正是柳蔓。

徐風來本想将人罵一頓,有什麽天大的事過不去非得尋死解決,可見了柳蔓就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

他的頭發衣裳都在滴水,而柳蔓一身衣裙也因浸水的緣故緊緊黏在身上,若非岸邊已經由婦人夫郎們築起一道人牆,只怕被十數丈外的漢子都看了去。

徐風來一顆心沉着,面無表情,他脫下濕透的外衣披在柳蔓身上,遮擋住了洩露的春光。

而柳芽也反應過來,趕忙把周行川的外衣披在徐風來身上。

所幸周行川穿的是衣袍,足夠寬大,能将徐風來整個掩住,顯然他也認出了這是誰的衣裳,心中又有莫名思緒,只是如今來不及理會,他暗嘆口氣,輕拍着柳蔓的背安撫道:“沒事了。”

柳蔓還是哭,似乎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化作眼淚流出來。

這時築成人牆的夫郎婦人都圍了過來,認出是柳蔓,你一言我一語勸道:“這是做什麽?天大的事也用不着尋死。”

“蔓姑娘,人活着才有盼頭啊。”

“就是啊蔓姑娘,什麽事這般想不開?”

水珠從兩人身上滾落,頃刻間便将腳下那片地浸濕,徐風來一言不發,只是手臂緊緊圈着柳蔓,仿佛在傳遞着什麽。

站在遠處的周行川久不見他們上來,焦急無比,顧不得失禮,忙上前到岸邊,沖着下面喊:“來寶?”

岸邊的位置高于河岸,周行川身材颀長,稍微踮踮腳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滿眼都是被人圍着的徐風來。

柳芽回過神,看着頭發下巴都在淌水的徐風來,道:“我送蔓姐兒回去,你先回家。”

徐風來道:“別讓她回家,先在你那住幾日。”

他們都心知肚明,柳蔓會跳河絕對跟她爹娘有關。

“好。”柳芽點頭,又去扶柳蔓,“蔓姐兒,來哥哥身上濕透了,你跟我回去,也讓他換身衣裳。”

柳蔓理智尚存,況且被水一泡更是清醒,哭也哭夠了勁,抽泣着放開徐風來,一張鵝蛋臉布滿痕跡,也不知是淚痕還是水痕:“來哥哥謝謝你。”

徐風來擦掉她的淚水:“不論何事都以性命為重,你還有我們。”

“嗯。”柳蔓低着頭。

幫忙救人的婦人夫郎自告奮勇:“我們送你回去,免得不知道的亂說閑話。”

“多謝叔夫嬸子。”

幾人又是嘆氣。

兩撥人錯開而走。

周行川終于看見了心心念念的徐風來。

對方還站在那,身上裹着他新買的衣裳,因入水的緣故,松散的頭發落在額前,給往日堅強的面容披上一層柔弱。

周行川心念一動,不由上前一步:“來寶...”

徐風來在柳蔓等人身上收回視線,看到岸邊的周行川,沉默了會,舉步走了上去。

周行川見人上來,想要檢查檢查,可又怕唐突了他,伸着雙手舉棋不定:“如何?可有難受的地方?”

徐風來搖搖頭。

“對不起,我若是會水就不用你冒險。”他很是愧疚。

徐風來笑了聲,因柳蔓跳河而起的迷茫憤怒在他的一句話裏消減了些:“沒事,我想蔓姐兒也不會想你去救。”

“可我擔心。”周行川一雙桃花眼看着他,“來寶,我的心到現在也沒靜下來。”

徐風來臉上的笑僵住了,半晌才恢複平常。

他也看着周行川,這人就是有這般能力能讓那雙眼可以只倒映着他,他收回視線:“回家吧,我有話對你說。”

一聽這話周行川又緊張起來:“又是要我走的話?”

“...”作孽多了的徐風來此時終于嘗到了搬起石頭打自己腳的苦,“不是,我...”正巧一陣風吹來,未出口的話全化作了噴嚏。

周行川猛地回過神,想起他如今的情況又是懊惱:“不說了,先回家換衣裳。”

徐風來吸了吸鼻子,嗯了聲。

兩人沿着小道回到家,徐父徐母見他一身濕漉漉回來,還披着周行川的外衣,一時間驚詫。

不由多想是否兩人動了手。

但徐風來沒空解釋,他先回屋換衣裳,留下周行川在外邊。

周行川三言兩語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

徐父徐母一聽是柳蔓跳河,異口同聲嘆口氣。

徐父一聲感嘆:“造孽啊。”

周行川就知道他們清楚緣由,正想問一句,卻聽到徐風來在屋裏喊。

周行川連忙推門進去。

這是他在徐家住了兩個多月來第一次進柴房。

本該充滿雜味的柴房因徐風來住了許久,已經有了他身上的味道。

周行川認出是皂角香。

徐風來已經換了一身幹爽衣裳,濕發被一塊幹巾包裹着,人坐在木板床上,見他進來,道:“把門關上。”

周行川又把房門關好,一時間,光線被盡數隔絕,屋子裏暗了下來,看不太清楚對方卻放大了呼吸。

徐風來又讓他坐下。

柴房沒有凳子,要坐也只能坐在木板床上。

周行川在床尾坐下。

他分神想了想,這床比他睡得那張還要硬。

“...”在床頭的徐風來,“過來些。”

周行川慢吞吞挪了過去,盡管如此兩人還是有一臂的距離。

“啧。”徐風來很是不耐煩,他伸出手臂将人扯了過來,正想探頭過去,卻見周行川敏捷地擡手捂住額頭:“不許撞我。”

“...呆子。”徐風來又羞又怒。

蠢死他得了,該機靈的時候不機靈。

周行川正想反駁,偏徐風來又側頭靠過來,而瞬息之後,一雙溫暖的唇落在了唇瓣上。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