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第28章 28
這雙唇才剛從河裏出來, 應該是涼的,可偏偏暖,像外頭的日光, 也軟, 一點都不像徐風來這個人。
周行川愣怔地看着徐風來,而對方也已經退開。
暗暗光線中,周行川聽見徐風來有些顫抖的聲音:“厭惡嗎?”
“不...”還未說完就被徐風來捂住嘴。
他此時像極了掩耳盜鈴的那個人。
周行川睜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徐風來現在很緊張,盡管他下定決心要與周行川成親, 可真到了這步還是由不得發抖。
兩人此時靠的極近, 加上光線暗, 呼吸纏繞在一塊, 更是放大了心跳聲。
徐風來仿佛聽見自己那如擂鼓的心跳:“你真願意與我成親?”
周行川想說話, 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捂着嘴,于是只能點頭。
“你家...能同意?”
周行川想要開口只能把他的手拉下來,拉下來卻沒放,反拽在手裏:“此事有我, 你不必擔憂。”
徐風來感受着他手心的溫度,那樣燙, 仿佛能把人灼穿:“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先與我成親, 倘若你家不同意我們便和離, 我雖出身鄉野可也看不慣自己夫君三妻四妾左擁右抱, 若你有更好的良緣我不攔你,你也別為難我, 咱們好聚好散。”
周行川也不知自己此時是何種心情才能聽他把這番話說完。
他氣憤, 氣來寶不信任自己。
也心疼,心疼來寶小心翼翼。
他問:“你心裏可有我?”
徐風來沒想到他問這麽直白的話, 瞬間有些慶幸先讓他關了門,否則自己現在臉紅脖子熱的樣子讓他看了去該要遭笑話。
他垂下眼睫,遮住一片羞澀:“嗯。”
周行川聽他回答,心裏頭又熱又難受:“你既心裏也有我,為何要将我拱手讓人?”
眼眸擡了起來:“誰想将你讓人了?”
周行川指責他:“你剛剛那話難道不是這意思?”
“...”打着去父留子心思的徐風來只能背下這口黑鍋,“那你答不答應?”
“別說一件事,便是十件百件我都答應,你別擔心,父...父親母親疼愛我,一定不會為難你的。”
說起這個,都到談婚論嫁的份上了還不知他身份,徐風來覺得自己一定是色.欲薰心了,不然怎把這麽重要的事給抛在腦後:“你的事還不打算同我說?”
周行川讨好地捏了捏他的手:“再等等,我給你備了一份大禮。”到那時不管是柳如春還是誰,只要欺負過來寶的人他都要讓他們嘗到惡果。
看着他無師自通就曉得哄人的招數,徐風來內心五味雜陳。
周行川見他不說話,低着頭乖巧的樣子讓他內心溫暖,纏綿的話語不由脫口而出:“來寶...”
“做什...”
話還未說完就止在對方的動作中,周行川靠了過來,柔軟的吻落在額頭,周行川珍惜的一吻落下,又輕輕拽着他的手,把人擁進了懷裏。
徐風來一張臉紅了個透,心髒仿佛打鼓般,他再扛不住,将額頭貼在周行川的肩窩,整張臉埋在了他的懷裏。
*
屋外,徐父徐母忍着聽牆角的沖動,等着哥兒出來給解釋。
他們從未覺得時間如此漫長,兩刻鐘都好似過了兩天。
就在他們把眼睛瞪累,那扇關了小半個時辰的門才打開。
他們家哥兒最先從裏邊出來。
已經換了身衣裳的哥兒長發随意綁着,往日俊朗的眉目今時看起來卻多了絲柔軟。
而他身後,是身材颀長的阿靓。
夫妻兩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了然。
把話說開的兩人就是出來面對徐父徐母的。
徐風來率先開口:“爹,娘,我要和周行川成親。”
徐父徐母異口同聲:“好。”
“???”就答應了?
但不管怎樣都好,只要答應就行。
“其他事能省則省,先拜堂再說,你的生辰八字一會告訴我娘,好去找人挑個良辰吉日。”
若說拜堂成親那肯定是回京才算數,有高堂見證,可他答應過來寶先成親,此時他只以為是徐風來擔心柳芽他們喝不到喜酒,完全沒往別的地方想。
“我已經去信家裏,但最快也要一個月才有回複。”
徐風來問他:“你家在何處?”
“京城。”
竟然還是天子腳下的少爺。
徐風來沒往溧水縣去,而周行川家又知他在這,便一直沒張貼尋人,他們也就無從猜到周行川的身份。
況且周行川除了不愛幹活有點小潔癖外,基本沒大陋習,就更沒往別處想了。
徐風來聽了,更覺柳芽說得對,還是早點把生米煮成熟飯,懷上孩子再說。
*
盡管徐風來沒有一點被強迫的跡象,但徐父還是覺得該再問問哥兒。
夜晚,夫婦倆坐在床榻上,哥兒搬了小凳子正襟危坐在他們面前。
徐父蹙着眉頭問他:“你跟爹說說你做的什麽打算?”
自己父母是不能瞞着,徐風來直言道:“他那樣的人家我們配不上。”
徐母聽了瞪眼:“那你還答應?”
“可我心裏有他,不想自己後悔。”徐風來低頭,摳着自己的手,“若說打算也不過是走一步算一步,我想着先成親,就算日後他家不同意再和離便是。”
徐父沉聲道:“來寶,我和你娘不願你過這種日子。”
徐母也附和:“若是和離你将來還怎麽說親事,娘不答應。”
“不會再有其他人。”徐風來擡起眸子,“只要懷上孩子就好了。”
“糊塗。”徐父聽懂了他的意思,頓時吹鼻子瞪眼,“咱家窮是窮點可也清清白白,你這樣做将孩子置于何地?你要真這樣想還是趁早回了阿靓,我與你娘不可能答應。”他說完轉過身不再看着徐風來。
徐母見他動了氣,這手心手背都是肉,也為難:“你真是傻了。”
徐風來抿緊了唇。
他本來可以瞞着爹娘做這事,可結果是一樣的,他出身鄉野這事改不了,門第之見如天高海深,他跨不過去,周行川也低不下來。
就像如今,他甚至不明白周行川怎就看上了他。
一家三口正沉默不語時,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這時候敲門的也只有周行川。
徐風來瞬間挺直了肩背,不知他聽了多少。
外頭果然是周行川。
他身後有一地皎潔月光,照得萬物婆娑。
而他的眉眼藏在月光後,一時間讓人看不清神情。
他開口,語氣卻是正常:“我有樣東西要給你。”
徐風來不知他是否聽見,內心緊張,表面卻裝作如常:“什麽?”
周行川将藏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一枚玉佩被他吊在手指上:“這塊玉佩是我出生時家裏準備的,我把它給你,日後誰見了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他親自為徐風來佩戴,還給扶正了。
透着晶瑩玉潤光芒的佩玉落在粗布麻衣上,竟也有一絲相得映彰。
徐風來低頭看了眼價值不菲的玉佩:“可我沒什麽東西給你。”
“你有。”周行川桃花眼發亮,他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抖開,“定情信物我早就收到了。”
與這枚玉佩比起來,這方手帕甚至不是什麽好料子,可卻被對方珍之重之收藏,徐風來內心不免動容。
他想,哪怕日後真的分開,得過這個人的珍重也極好了。
*
這段關系說開也并沒有給生活帶來太多的變化,最多就是周行川黏糊了點。
明明前一日都還只敢坐床尾的人,現在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跑徐風來面前,非得跟他說說話勾勾手指才甘願。
別看徐風來平時穩重,可到底是情窦初開,被心上人這麽對待,難免會臉紅心熱。
好在周行川黏糊歸黏糊,卻不會為難他。
吃過早飯的兩人去洗衣裳,而徐父則出門去找人挑選日子。
盡管前一晚父子二人談話不愉快,他卻還是順了哥兒的心意。
兩人去小河溝那洗衣裳,因着就要成親,周行川便一點都不避着衆人,來寶喊得親熱,怕是不用多久,整個上巧村都知道徐家好事将近。
若是以往,徐風來怎麽也得說他兩句,可今日卻閉緊了嘴,任由他宣之于衆。
不過到底是沒影的事,外人就算心裏有疑也沒當着他們的面問出來。
兩人洗完衣裳回來,正走上小坡,徐風來就看到院子外站了個眼熟的身影。
恰巧那人聽見腳步聲回過頭,徐風來看見他的臉,撞上他的視線。
見是他,不由快走幾步:“韓夫子你怎來了?”
來人正是住在村子邊上的韓夫子。
韓夫子微微笑道:“我來找你。”
他是從詩書中長大的人,端的是氣質溫潤,舉手投足都有讀書人那股文雅之氣。
“裏邊坐。”聽他是找自己的,徐風來內心詫異,但不管如何,畢竟是‘恩師’,禮數還是要周到。
徐風來開了籬笆門請他進去,又讓周行川先把衣裳曬了,他去泡茶。
韓夫子喊住他:“不用麻煩,我與你說幾句話就走。”
徐風來只好停下,院子裏有竹椅,他搬了兩張過來,一張給對方。
韓夫子謝過之後掀衣擺坐下,他問:“這位兄臺從未見過。”
徐風來看了眼豎長耳朵的周行川,道:“是我家裏人。”
韓夫子聽了愣住,似乎對這個答案不能接受。
徐風來疑惑,微微歪頭卻沒出聲。
韓夫子很快反應過來,表情恢複正常:“你們要成親了?”
“嗯,屆時還請夫子賞臉喝杯喜酒。”說起這個,就算他掩飾住了激動,可閃爍的眼眸還是能讓人看出他很期待。
“好。”韓夫子嗓音忽然幹澀,“先前的事我很抱歉,我已經訓誡過他們。”
徐風來也沒猜到韓夫子竟然為了這事找他:“多謝夫子,有勞了。”
盡管是前日才發生的事,可這兩日事情太多,徐風來都快忘了。
韓夫子不過是假借這件事來見他,只是有人下手更快,他再次失去了機會。
而且那人目光如炬,仿佛他是觊觎他寶物的賊人,視線能将他後背燙穿,對徐風來的在意不言而喻。
一瞬間,韓夫子再坐不下去,他站了起來:“有事你忙,我先回了。”
徐風來起身去送他。
到了外邊,韓夫子還是忍不住問:“你可還去我那學字?”
徐風來笑道:“自是去的,改日有空我再去拜訪。”
韓夫子這才走了。
徐風來等他走遠才把籬笆門關上,一回頭就看到周行川雙手抱胸站在院子裏看着他。
心中無來由一咯噔:“你做什麽?”
周行川哼哼:“來寶,我吃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