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
第29章 29
周行川表情冷漠, 可徐風來卻品出‘快來哄我’的意思。
他本就因昨日的事而心虛,盡管今時不是他的錯,還是軟了态度:“你想怎樣?”
周行川勾了勾手指:“過來。”
徐風來聽話走了過去。
才到他面前, 就被他伸手攬進懷裏。
周行川的冷漠頃刻間化成了抱怨:“見了他你眼裏就沒我了。”
突然的親密讓徐風來心跳變快, 下意識以手撐着他的胸膛,想也不想便反駁:“胡說。”
“那一直是我?”
“廢話。”說完就反應過來自己被套了話,徐風來抿了抿唇,瞪了他一眼。
只是他不知道,以往該兇狠的一眼這會卻有嬌嗔的味道。
周行川忍不住笑, 他低頭親了親徐風來的額頭, 而後湊在他耳邊, 低語道:“我也是。”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 帶起一陣陣戰栗。
呼吸之間, 徐風來又聽見了那陣鼓聲,咚咚咚不絕于耳。
他知道來源于哪裏,可控制不住,耳根子緋紅, 雙唇抿得緊緊的,看着周行川的眼神卻有說不出的情意。
此時的他似春日枝頭上那一朵含羞待放的花。
周行川實在喜愛的緊, 生氣的徐風來可愛, 瞪着人的徐風來也可愛, 只要是他, 周行川都覺得喜歡。
兩人視線相對,眼眸中的影子越來越近, 就快要挨一起時, 忽然響起一道聲音:“哎呦喂,青天白日就讓我看這一出, 你兩臊不臊?”
擁在一起的兩人趕忙撒開。
又不知是騙誰,背對站着。
徐風來看向聲源處,就見柳芽捂着雙眼站在青籬牆外,一簇鮮花怒放中,他的嘴角翹得老高。
被人瞧了個正着,哪怕是好友,徐風來也不免羞赧:“你怎來了?”
柳芽放下手,明知故問:“是嫌我來錯了?”
可謂是風水輪流轉了,今時今日輪到他被打趣:“自己推門進來。”
“那是那是。”柳芽打開籬笆門走了進來。
雖然有些遺憾被打斷,可徐風來知道他有事,偷偷看了眼周行川,卻見對方也一副可惜的樣子。
他倒是好,直接給表露出來了。
徐風來把兩張竹椅搬到屋檐下,讓柳芽坐下說。
柳芽一坐下便道:“蔓姐兒的事我打聽清楚了,是她爹娘貪圖八兩的彩禮,把她許給下巧村一個跛腳的鳏夫,聽說那鳏夫上一任妻子就是被他打跑的。”
徐風來坐在他旁邊,聽聞這話也擰起了眉頭。
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不獨是徐家,柳蔓家也一樣。
柳蔓在家中排行第三,上邊兩個是哥哥,下邊還有一個快要說親的弟弟,平日裏她爹娘對她有多苛刻村裏人都知道,如今為這八兩彩禮應承這婚事,是當真把柳蔓往火坑推。
可哪怕兩人再氣憤也無用,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們沒辦法替柳蔓回絕或者出頭。
徐風來問:“蔓姐兒如何了?”
“我勸了她一宿,好歹是放下尋死的念頭,可也沒用,這婚事一日不解決,她的日子就不會好過。”
哥兒女子地位低下,若父母心疼,能自己做主那是福分,否則就像柳蔓這樣,出了虎窩入狼窩。
周行川倒了兩杯水出來,正聽見這話,說道:“此事倒不難解決。”
兩人頓時擡頭望來,柳芽問:“你有法子?”
周行川把水杯給他們:“就得看柳蔓姑娘願不願意。”
“願意願意。”柳芽直點頭。
徐風來道:“你點頭有何用?”
柳芽唉聲嘆氣。
周行川道:“你問問她,願不願意随來寶入京。”
徐風來聽懂了他的意思,只是他這決定突然,徐風來未曾聽他說過,只是想想也是,周行川到底是要回家的,他們真成了親,那帶他回京也是正常。
畢竟對方也不知他心底想法。
柳芽蹙着眉想了想,道:“就怕蔓姐兒願意可她家不肯放人。”
“這倒不必擔憂,我會讓人解決。”
柳芽思忖半晌,嘆口氣道:“見不到就見不到吧,好過跳進火坑。”他把杯子裏的水喝掉,站起身,“我回去問問她,若是她願意,我們再過來。”
徐風來嗯了聲。
柳芽把杯子給他,沖他眨了眨眼:“我走了,你們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只是我勸一句,還是回房好。”
徐風來揚手就要打。
柳芽笑着跑走了,
徐風來鬧紅了一張臉,哪怕罪魁禍首主動坐在他旁邊,他也避開視線不理會。
周行川伸手去探他的手,被徐風來避開,又不甘心再去碰,也不知是沒地方避還是怎樣,真讓他握住了。
“生氣了?”
“沒有。”
他是真沒生氣,就是覺得不好意思。
不知怎麽面對他。
周行川湊過去,輕聲道:“來寶,之前芽哥兒與我講過,他說上巧村半數的哥兒姑娘都尊敬你,我想我知道是何緣故了。”
徐風來轉過了頭。
視線對上,他看見周行川眼裏的一片認真。
“像昨日那事,你還做過,對不對?”
半晌,徐風來才點點頭。
他說:“溧水雖養育了上下巧村,可也奪走了許多人的性命,尤其是哥兒與姑娘,往年有被逼無路跳河的,也有不小心落水的,一旦發生這事輕則丢名聲重則丢命,我還記得,是我八歲那年,上巧村有位姑娘落河被救,家裏認為她失了名節将人草草嫁了,沒多久那姑娘就因故去世,後來我就央我爹,求他教我游泳。”
這世上加諸在哥兒與姑娘身上的束縛太多,徐風來不想一直被禁锢着,所以他要盡自己所能去打破一切能打破的。
不是哥兒姑娘不能游泳,只是他們沒有機會。
慶幸的是徐父徐母以小見大,沒有阻攔徐風來,每年夏日,還會在徐風來去小河溝游泳時替他望風。
周行川握緊他的手:“來寶,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不一樣的。”
徐風來望着他。
“我心悅你,見你第一眼就喜歡。”他探頭過來,兩人額頭抵着額頭,鼻尖蹭着鼻尖,“我為你心動,卻直到前幾日才明白,我愛慕你的聰明、勇敢與善良。”
他在這小小的上巧村,窺見了世間最珍貴、最獨一無二的徐風來。
剛知道周行川心裏也有他的時候,徐風來實在迷茫,他着實想不出自己有哪一點是值得他喜歡的。
所以那會他第一念頭是逃跑。
可當兩人額頭相抵,周行川那雙倒映着他影子的眼,都在明明白白告訴他。
周行川沒有說假話。
答應與他成親,不是因救命之恩,也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真真切切心裏有着他。
*
柳蔓的回複來的比想象中還要快,以她的意思,若是可能,她連家都不願再回去。
得了她的首肯,周行川轉頭就去找廉昭吩咐他辦妥此事。
又過了幾日,徐父托人挑選良辰吉日的結果出來了,兩人生辰八字六合,但最快的日子還要在三個月後。
徐風來得知後說不出是失落還是其他。
他原本想着打鐵趁熱早點把事辦了,可如今卻還得等。
三個月,屆時周行川家裏人都得到消息,已經足夠他們來找回周行川。
若是周家不答應,周行川怕也不能忤逆父母。
徐風來無聲嘆氣,雖然周行川說過萬事有他,可徐風來卻不想他為難。
再說勉強來的親事有何用呢?
到時候怕還是要一地雞毛。
只是這些徐風來都沒說,他自己藏在心裏。
看着周行川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他又不免想,也許可以信一信對方。
*
周行川在徐家住了差不多三個月的時候,迎來了上巧村的豐收季節。
地裏的麥子熟了,金黃金黃的一片,家家戶戶忙着收割麥子。
徐家也忙,而且他家人手少,更是忙碌。
馬上就是徐家的兒婿,周行川本也跟着幹了一個多月的活,盡管能做到的不多,可他還是主動下了地。
徐父托人挑選日子的事在村裏傳開了,誰都知道徐家好事将近,見他們地裏頭多了個如玉似寶的人,說來也奇怪,看着就是出身大家的人,居然真的提着割刀彎了腰。
于是周行川幹活也成了上巧村的一大奇觀。
徐家的麥子種的不多,三個老手帶着周行川這個新手,只忙活了三四天就全數割完,後續只等着曬幹入倉。
收完麥子就可以歇口氣,接下來再忙就差不多得一個月後,那會稻子花生熟了,夏收才真正開始。
*
周行川跟着下了四天的地,隔日早上起來的時候覺得腰都快斷了。
他不是第一次這般覺得,先前陪着徐風來去做活,第二日也會這樣。
只是身嬌體貴的人,不管做幾次都習慣不了。
入了夏,天亮的早,雞圈那邊的公雞早早扯着脖子打鳴。
周行川聽久了,也能從中把握時辰,起床穿衣洗漱。
只是他起來那會,徐家一家都醒了。
徐父徐母去曬麥子,而徐風來正在廚房忙活早飯。
上Ⅹ巧村的飲食習慣多米粥,早上那一頓基本都是喝粥,極少數才是包子面條。
今早熬的就是南瓜小米粥。
進了廚房,周行川便聞見南瓜的清香。
徐風來正坐在爐竈前的小凳子上,往爐膛裏塞柴。
“來寶。”
徐風來聽見聲,回過頭來:“醒了。”
“嗯。”周行川走過來,随手拉過另外一張小凳子,坐在他旁邊,蔫巴巴道,“我好累。”
徐風來聽出他是在撒嬌。
偏對方一點都不覺得此舉有何不對。
徐風來前不久問過,知道周行川比他還小一歲,如今才十八,又是嬌寵着長大的,撒嬌也沒什麽,徐風來自認自己年長一歲,所以能接受。
又不由想前陣時候,那會周行川是不敢的,若是敢說這話,自己早罵他了。
然後徐風來就反思自己,先前是否對他太過苛刻。
可真正經去想,還是覺得再換回以前,他還會那麽做。
而且徐風來的性子也不似其他哥兒,他從小就有主意,性子剛正,也不曉得說軟話去哄。
若非兩人互通了心意,這會他搭理都不搭理周行川。
“嗯,幹農活都這樣。”
周行川聽了這話,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你累不累?”
“我習慣了。”
他卻不知這風輕雲淡的一句有多讓周行川心疼。
天下人有天下人的苦,可別人的苦有其他人去疼,而徐風來就該是他用手心捧着。
“若是早兩年認識你就好了,早點把你帶回家去。”
這邊柔情軟語,可扛不住他的心上人是個直愣子:“怕是不能,我那會還跟柳如春有婚約。”
說到柳如春,周行川心裏又有情緒,一是厭惡,二也惱怒這人霸占了來寶未婚夫君名頭好幾年,就不由怒上心頭:“你這幾日可有空?”
“怎了?”
“我記得他家還欠我們家好些米糧,我帶你去讨回來。”
徐風來心動:“你有法子?”
“保證連本帶利拿回來。”
“好。”
周行川伸手去扣他的手。
徐風來的指尖拂過他的掌心,摸到硬物,停了下來,翻過周行川的掌心看。
周行川伸過來的是右手,就見他的掌心不知何時起了一層薄薄的繭子。
兩人牽手的次數不多,次次徐風來還緊張,自然就沒注意到這事。
徐風來知他出身富貴,想來以前是沒有,可能是在他家這幾個月才長的。
他的指尖碰了碰周行川手心上的薄繭:“你爹娘若是知道該心疼了。”
周行川見他表情似有愧疚,眼眸一轉,想到了什麽,笑道:“你以為是幹活長的?”
徐風來盯着他不說話。
周行川嘴角笑意漸深:“我從小習武,這繭子早就陪着我了。”
“真不是幹活長的?”雖是這麽說徐風來卻沒有懷疑,富貴子弟通五經貫六藝才是正常的。
周行川搖頭:“我并非吃不得苦。”他小時候犯過一次錯,被父皇下令丢到軍營,在那待了半年。
那裏的日子不比上巧村好過。
聽了這話,徐風來放開他的手:“先前也不知是誰,讓幹活跟要他命似的。”
“喂雞除外。”說罷周行川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右手擡起,掌着他的後腦勺往自己這邊壓,一邊唇也跟了上去,蜻蜓點水吻在徐風來唇上。
兩人互通心意已有一段日子,除了牽手擁抱,最過分的也就是親親額頭,因此除了最開始那日,徐風來壯着膽子親他外,這是第一次親吻。
即便是一觸即分,兩人的心跳也不由加快。
周行川是忍不住,看着心上人在自己面前唇瓣翕動的模樣,本能就想嘗一嘗味道。
徐風來是讓他親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