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033
第33章 033
【033】
快到禁區, 江骛簡易僞裝了一番。
他套了黑色長款雨衣,戴上雨帽,又掏出那張懶羊羊面具。
他回學校前找陸嵊要回了面具。
那晚陸嵊救他時, 所有人都看見了這張面具, 若是出現意外被發現, 也不會第一時間懷疑到他。
江骛調整好面具, 整個就融入夜色,迅速跑進樹林。
他記得上次的每一步路線,很快進入了地洞,昏暗的洞內, 那棵盛大雞冠刺桐依舊閃爍着紅光,紅花從樹梢掉落, 落地又碎成星點的紅光消失了,
江骛掃過花樹, 上次來地洞,花樹共有1369朵花, 這一次,只剩768朵。
這棵花樹, 落花以後就無法再生?
江骛走到花樹下, 蹲下按着适才落花消失的地方。
有幾分柔軟,和他上次倒地時候的觸感一樣。
江骛心頭微動, 就在這時, 江骛食指尖感覺到了細微的震動。
有人來了!
江骛微微側目, 餘光裏一道暗紫色的光襲來,江骛單手撐地, 利落朝外一翻,避開了攻擊, 同時他看見了襲擊他的人。
和他相似的僞裝,來人身披黑色長袍,戴着一張華麗莊典的黃紅色傩面具,五官遮擋得嚴實,眼睛隐藏在面具那雙色彩明豔,精雕細刻的浮誇雙目之下,窺不見半分,手執一把通身紫光的軟劍。
對上江骛的目光,來人立即收劍纏回腰間,空手拉開迎戰的架勢,左手食指微揚,朝着江骛勾了兩下。
江骛從那道毫無力道的劍光,他就判斷出來人并沒想傷他,在地洞撞見純屬巧合。
但又邀他打鬥?
江骛眼眸微眯,他起身,也擡高食指朝着來人勾了兩下。
隔着面具也不看到來人的表情,但江骛耳尖,聽到一聲快速低沉的笑聲。
他是男性。
下一秒,傩面具男就握拳攻向江骛,他速度快如閃電,眨眼就要落到江骛面具之上,江骛也不避,他右手迅速握住傩面具男的手臂,借着那只手臂的力量,他雙腳騰空而起,後空翻越過傩面具男的頭頂,雙腳擊向他後背,将傩面具男瞬間踢飛。
陸嵊提醒過他,他的優勢就是靈巧,要想贏過比他厲害多倍的對手,必須在短時間內掌握主動權。
一旦戰線拉長——
“你根基的劣勢就會讓對方将你蠶食鯨吞。”陸嵊這樣說過。
傩面具男确實沒料到江骛會敢接他一拳,還借他的力從後攻擊他,他整個飛出,快砸到石壁,他單腳踹向石壁,碎裂的石塊四濺他也借此時機回身,堪堪落在地面。
後背的疼痛陣陣襲來,他拳頭捏緊,又笑了一聲攻向江骛。
“哐當!”
江骛應聲撞上身後石壁,他腹部中了一拳,疼得他視線短暫黑了一兩秒,快摔掉地他用拇指和食指撐地,側翻落到一旁,喉嚨裏已是湧上來濃郁的鐵鏽味。
江骛咽了回去,起身也二話沒說,握拳先攻向傩面具男。
這次傩面具男也嚴陣以待,兩人在昏暗的地洞內打得有來有回,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兩人同時停手,一個側目看向洞口,一個耳朵微動,下一瞬,兩人同時動了,卻不是打架,迅速躲進了花樹後方的一狹窄的縫隙。
一左一右,兩人肩膀幾乎要碰上,江骛瞥了一眼,傩面具男也瞥了一眼,兩人又同時默契縮了自己的肩,窄小的空間,硬是多出一條富裕的隔閡。
與此同時,洞口處走出兩道身影。
江骛屏息觀察着,那兩道身影從黑暗裏走近花樹,面容逐漸清晰。
是白招行和校長。
*
兩人走到雞冠刺桐樹下,白招行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怒氣,他指着樹下的落花,聲音很大,“你自己看,神器已經快震不住他了,再不想個辦法,他要是逃出來,不用一年,我們都先完蛋了!”
江骛眼睫微顫。
他是誰?
一年?
他想到白招行在那座無字碑前也提過一年,還有李道給他辦的休學時間也是一年。
如此頻繁提到一年,絕對有特殊含義。
江骛思考着,同時也認真聽着外面的對話。
“都到如履薄冰的時候了,你還聽任李道那老頭子的屁話,找我計較一個江骛的破事!”白招行氣得總是灰敗的臉都紅潤生動了,“我為了修補神器,耗盡了幾百年修為,難道還不如一個普通的人類學生?”
校長趕緊安撫他,“老白,我沒有責怪你,我知道你一心為學校為神族。”
白招行臉色緩和了幾分,“哼,即是這樣,比試的事你就別過問。”
校長面露難色,“不妥啊老白,你忘了開學典禮那日,陸理事保下了江骛。”
陸理事保下他?陸嵊!江骛眼皮跳了幾下。
“我知道。”白招行哼了一聲,“所以我不是才讓韓确在月考上動手腳,江骛無法通過考試,就算是陸嵊,也不能保他第二次。”
校長拍拍白招行的肩膀,“老白啊,虧你活了上千年,你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麽。”
“你什麽意思?”
“你既然篤定江骛是普通人,毫無資質,那即便你不動手腳,他比試随便對上誰都會輸,你又偏要安排他對上龍麟,這豈非多此一舉,還無故惹人非議。”
“……”白招行噎住,半晌才擠出一句話,“我是為了萬無一失。”
“你也太萬無一失了。”校長笑道,“龍麟是新生第一,你安排龍麟淘汰江骛,我都懷疑江骛是不遜于龍麟的潛力股了。”
白招行被堵得臉色青白,他嗆聲說:“江骛一普通至極的人類,他要會是潛力股我就自挖雙目,散功自絕!”
“哎哎哎,別詛咒自己!我就那麽一說。”校長攔住他,收斂了調侃,“總之啊老白,你都上千歲的老頭了,和一18歲的小年輕較勁不覺得跌份兒麽……”
“不覺得!”白招行打斷,擲地有聲,“這次月考我一定要安排江骛對戰龍麟,維護雲階月地的正統!”
校長悠悠嘆了口氣,“恐怕你無法如願了。”
白招行睜大眼,下一秒校長擡起手表看了一眼,“李道找我之前,先聯系過陸理事了,應該就到了。”
白招行,“……”
*
校長,白招行離開後,傩面具男先走出了石縫,待江骛走出,他回頭看了一眼江骛。
其實根本看不見傩面具男的眼睛,但江骛能感覺到,傩面具男很深很深地看着他,他提起戒備,提防着傩面具男,傩面具男卻轉回頭,快遞奔向洞口,如同來時一般,迅速離開了。
江骛緊繃的背脊稍稍放開了,他望向雞冠刺桐樹,眼眸微閃,沒有再靠近,也快速離開了。
離開禁區,江骛收起雨衣和面具,沿着湖慢慢走着。
他今夜收獲了不少信息,腦海裏轉來轉去,最終只剩下陸嵊保他的事。
他并不好奇他和陸嵊感同身受的謎底,盡管這是一件無比令人好奇的事。
但他太清楚,一旦揭曉謎底,他的生活,乃至生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至少目前為止,他不具備接受消化這些變化的能力。
但陸嵊一次次的善意,令他開始動搖了。
他忍不住想撕開答案,看一看,他與陸嵊的羁絆,究竟是來自善意,還是惡意。
他希望是前者。
江骛不知不覺在學校裏逛到了半夜,他回到宿舍,宿舍燈已經熄了,江骛無聲推門進去,雷填填馬上從椅子上跳下來,拽着他手臂跑到走廊。
走廊燈夜間是不斷的。
微光亮起,雷填填滿臉的擔心,“月考第一輪名單肯定是假的!你肯定不會對上龍麟,你別擔心!還有啊,這個給你!”他攤開掌心,将一東西塞到江骛手裏。
江骛低頭,掌心裏是一個黃色的靈符,被雷填填握得滾燙粘稠,應該是抓在手心一晚上了。
“這是我媽給我求的考試必過符!超級靈驗的!”雷填填就要給他戴上,“你戴上一定會逢考必過!”
江骛擋住了,他嘴角微揚,“我不擔心,也不信這個,你自己戴好,這是你媽媽為你求的。”
雷填填沮喪地垂頭,“可是——”
“我不會輸。”
雷填填擡頭,就撞進江骛那雙耀眼的眼底,江骛又笑着說了一遍,“放心吧,我想留下來,不會讓自己輸。”
雷填填心定了,咧嘴笑着回到床上,等江骛摸黑收拾洗漱盆出去洗澡了,他才想到還有一件大喜事沒告訴江骛。
算了,明早再告訴也一樣,雷填填打着哈欠,閉眼秒睡着了。
……
過了供應點,公共浴室不供應熱水了,光亮也只有外間投進來的微光。
江骛有一段時間沒有洗冷水澡了,當冷水澆到皮膚上,他凍得閉上眼,抽了一口涼氣。
他腦海閃過陸嵊家裏寬闊的浴缸,還有那些顏色缤紛,又很香的浴球。熱騰騰地泡着澡,還有自動按摩,真的很舒服。
江骛緩緩吐出一口冷氣,一手抓過肥皂,一手就要扭大水龍頭一鼓作氣洗澡,忽而在淅瀝的水聲裏聽見了漸近的腳步聲。
還有人來洗澡?
江骛掀開眼皮,視野朦胧又昏暗,隐約看見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端着水盆走進來。
同時江骛感到他的皮膚溫熱起來,不,不是他的皮膚,是水變成了熱水。
氤氲的白霧自澡堂子裏彌漫,那道身影也越發朦胧,走到了江骛斜對面的水龍頭。
男人開始脫衣服了。
他上身是純黑襯衫,颀長的手指挑開扣子,同時他頭頂的那盞小燈亮了,淺黃色的光照開了一小片熱騰騰的霧氣,男人的頭幾乎快頂着燈泡了,半張冷厲的臉在晦暗的光影裏若隐若現。
他是——
“啪嗒!”
肥皂從江骛手心滑落,掉在濕漉漉的地面瞬間摔成了數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