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034

第34章 034

【034】

肥皂摔落的聲響微乎其微, 陸嵊卻淡淡瞥來。

隔着氤氲的霧氣,他脫衣的動作絲毫不緩,很快脫下襯衫。

“這麽晚才來洗澡?”

“……”看着朦胧中的□□, 江骛大腦有一瞬的當機。

他不知道該先驚訝陸嵊會出現在這兒, 還是要驚訝他和陸嵊在一個澡堂子裏洗澡。

片刻他才想起回答, “有事耽誤了, 剛回來。”

再等江骛想到肥皂,已經被忽然加大的熱水淋成幾灘泡融的皂泥了。

陸嵊沒有再說話,擰開水龍頭,又一道淅瀝水聲回蕩。

江骛也趕快轉過身, 胡亂搓了搓頭發和皮膚,關上水龍頭就走了。

他沒有打招呼。

“我洗好先走了”、“您慢洗”。哪一句都很奇怪, 索性不說了。

他到換衣處套好T恤和睡褲,身後響起陸嵊的聲音, “我暫時在507住一段時間。”

507宿舍在506對門。

江骛眼睫還沾着水珠,他拉下毛巾擦了擦眼眼睛, 腦海閃過在地洞聽到的白招行和校長的對話。

他想回頭,又有點擔心陸嵊現在還光着, 他出來的時候陸嵊身上都還是泡沫, 他無意瞥到了一眼。

他不是沒有去過澡堂子,他和奶奶住的地方總是沒有衛生間, 都是公用廁所, 小時候奶奶就給他一個盆去公廁洗澡, 長大他就自己去澡堂了。

老人,年輕人, 小孩,澡堂子裏人生百态, 他全見過,也沒有拘束過。

但陸嵊……

他總覺得別扭。

做了好一陣心理建設,江骛才回頭,微亮的光裏,陸嵊穿戴整齊,頭發都幹了。

江骛扯下毛巾,略微有些粗糙的布料擦過他眼角,皮膚有一點疼感,他怎麽忘了,陸嵊是神族,和他不一樣。

江骛彎着雙眼,“難怪還有熱水,托您的福,今晚我洗了個很舒服的澡,晚安了,祝您好夢!”

陸嵊沒接話,邁腿走過他說:“跟我來一趟。”

江骛以為陸嵊是要問月考的事,他那點小手段糊弄其他人還行,陸嵊估計知道是他發的帖子了。

江骛做好了準備,他也沒打算瞞着陸嵊,陸嵊告訴他天書的存在,就是要他心甘情願來雲階月地。

他不知陸嵊的用意,但至少陸嵊和他有着一個共同的目标——通過月考,留在雲階月地。

這也是陸嵊在開學那日,替他作保的原因吧?

江骛這樣想着,跟上陸嵊到了507。

507和506截然不同。

房間裏溫暖如春,地面鋪上了柔軟的羊毛地毯,宿舍床換成一米八的大床,蓬松的鵝絨被散發着淡淡的清香。

床頭櫃的複古墨綠臺燈,江骛在陸嵊的莊園裏見過同款,窗簾也換成了同色墨綠垂地遮光簾。

靠窗位置多出一張雕花座椅,左側是一個簡單卻不普通的落地書架,還有一張放着兩只茶杯的茶桌。

陸嵊從床頭櫃抽屜拿出一只盒子,看向站在門邊沒動的江骛,“過來。”

江骛瞥了眼盒子,是藥盒,他眼皮跳了跳,腹部位置跟着隐隐作疼了。

原來陸嵊是發現他的傷了。

江骛躊躇了兩秒,邁腳上前坐到床沿,他剛要開口說自己來,旁邊的床鋪跟着陷了下去,陸嵊聲音鑽進他左耳,“撩衣服。”

“……”

江骛上身是短袖T,他輕輕挑起衣角,低頭快速看了一眼,在澡堂他沒看清,只是一陣一陣抽疼,現在暴露在燈光下,他才知道他腹部那一塊全都是青紫色。

傩面具男的攻擊力很強。

江骛選擇先開口,“我剛才是去了一趟地洞,碰到一個戴面具的神秘人,我沒打過他。”

陸嵊沒絲毫波動,他點頭沒說什麽,将棉簽蘸上了藥水。

雪白的棉球浸成了黑色,沒有任何味道,江骛沒見過,但他沒問,任由陸嵊把棉簽放到他腹部。

雖不至于靈丹妙藥立即止疼,但清清涼涼的,江骛腹部的痛感減輕不少,他餘光瞄着陸嵊。

陸嵊很專注地處理着傷口,抹完藥水,他抽出一卷紗布纏到江骛腰上。

江骛的腰特別細,沒有一丁點兒的贅肉,紗布纏了數圈,陸嵊還是單手就能圈住。

食堂不是免費自助了?

陸嵊眉峰攏了一下,收紗布時,他指尖無意擦過江骛腰側的皮膚。

豁然冰涼的觸感刺得江骛皮膚抖了一下,随即他眼前閃過陌生的畫面——

落日餘晖,兩人并肩站在湖畔,一人藍衫黑發,只松松別着一根通身瑩白的玉簪,一人玄袍束冠,兩人都背對而立,看不清臉,似在欣賞落日。

忽然玄袍回頭了,看向江骛的方向,夕陽餘晖的橘紅光影裏,男人的下颌線鋒利冷峻,眼裏卻是沒有消散的笑意。

他的臉……

江骛瞳孔猛縮,畫面消失了,視野裏是陸嵊收走的手。

江骛心跳徒然加快,他擡頭跟着陸嵊,就對上了陸嵊深不見底的黑眸。

“還在疼?”陸嵊問他。

“……沒有。”江骛搖頭,腦海還是剛才窺見的畫面。

剛才是陸嵊的記憶嗎?玄袍是陸嵊,另外的藍衫……

只有一眼,江骛卻心跳不停,只一眼,那人卓絕超然的背影已牢牢留在他眼底。

他是誰?

陸嵊的朋友?

江骛想問陸嵊,思考幾秒還是将話咽了回去。

又莫名其妙能讀取別人回憶,他還因為好奇追問,更會令人厭惡了。

上次陸嵊疑似醉酒有抱過他,并沒有窺見任何,這次是因為碰到他的腰嗎?

江骛思考着,快速放下衣服,起身說:“謝謝,我不打擾您休息了。”

他沒來得及擡腳,就被陸嵊喊住了,“今天還有訓練。”

江骛看過去,“您昨天不是說第一次月考前暫停訓練?”

陸嵊神色不變,“你今天打輸了,我改了主意。”

“……”

次日天快亮江骛才沾到枕頭,睡了一小會兒都一直在做夢,夢裏是那兩道并肩而立的背影,重複不斷着閃現。

起床時雷填填看到江骛的黑眼圈,捧着漱口杯,驚得眼珠子都快掉進杯子裏了,“阿骛你昨晚跑外面通宵去了?”

難得龍麟也還在宿舍,聞言他看過來,視線在江骛臉上掃了一圈,淡聲說:“要想贏我,只是熬夜訓練沒用。”

提起書包走了。

江骛沒反應,雷填填氣得鼻尖皺了皺,不過很快又垂下肩膀,愁得兩條眉毛都顏色變淺了,擠上牙膏把牙刷塞進嘴裏說:“還真是無法反駁。”他唰唰幾下,又吐出泡沫雙眼發亮擡頭,“啊,有救!我昨晚忘了告訴你,我偶像——”

雷填填停住,跑到門邊開了一條縫,趴在門邊往對面瞧,見對面的門緊閉,他才關上門,整張臉壓不住的激動興奮,拔出牙刷尖叫,“我以前和說過的鬼帝,地表最強陸大帝!他現在就在對面的507!他是最公正的人,有他坐鎮,誰敢搞小動作通通殺無赦!你肯定不會碰上龍麟!”

江骛沒出聲,默默洗着臉。

“叩叩。”

這時門外響起節制的兩下叩門聲。

雷填填刷着牙去開門,“誰啊?來——”

雷填填的聲音随着門的打開卡住了,牙刷從他嘴裏滑落,他嘴裏的泡沫星子吓得都倒流回喉嚨,“大大大……”

陸嵊目光越過雷填填,看向陽臺背對着他的江骛,嗓音淡淡的,“江骛,食堂怎麽走?”

雷填填,“神……”

江骛捏着毛巾,回頭對上陸嵊精神的臉,又重重擦了一下酸澀的眼睛。

……

平日喧鬧的食堂,在陸嵊走進的瞬間鴉雀無聲。

其實這些學生都未見過陸嵊。

“他是誰啊?”

“不知道。”

“沒見過。”

“……那你們在安靜什麽?”

“你不也是。”

“我看你們不說話,我就……”

“我反正看着他就不敢說話……怕……”

“噫?跟在他後頭的不是雷填填嗎!”

“對,另一個很醜的好像是雷填填的新跟班,叫江什麽海什麽,反正和水相關。”

另一頭,雷填填亦步亦趨跟在陸嵊和江骛身後,瞥見陸嵊拿什麽,他馬上跟着拿。

在食堂逛了一圈,最後陸嵊将手中餐盤全給了江骛,“我辦公室在A區教學樓21-11,有事去那兒找我。”

陸嵊離開了。

食堂氣壓馬上恢複了正常,有幾個男生跑來在雷填填對面坐下,笑嘻嘻打聽,“雷哥,剛和你一起的是誰啊?”

雷填填沒理他們,只悄悄瞄着江骛。

那幾人問不到答案,賴着待了會兒便走了,也沒像往常那樣嘲笑雷填填。

江骛知道雷填填有很多疑惑,他思考了一下,陸嵊沒說過不讓曝光兩人的關系,但也沒說過可以。

以防萬一,江骛含糊解釋,“昨晚洗澡碰上了陸老師。”

剩下他就留給雷填填自由想象了,拿起筷子解決陸嵊給他拿的早餐。

份量不大,但營養搭配得十分均衡,有蛋有菜有肉,還有一杯熱牛奶。

雷填填盯着江骛半晌,到江骛快吃完了,雷填填忽然拍了一下腦門兒,眸光發亮說:“我明白了!我偶像搬到我們宿舍對面,帶我們來吃食堂,就是為了告訴幕後的髒手,不要在月考動手腳,他是來維護學校的公平公正正義!大帝不愧是大帝,太完美了!這周結束就開始月考了,阿骛我們一定要加油,完美通過月考!”

江骛嚼着荷包蛋,點頭附和,“一定一定。”

同時陸嵊到了教務處,韓确蒼白着臉,恭敬低頭遞過名單,努力擠出聲音,“陸理事,第一輪比試的名單系統自動生成了——”聲線顫抖得支離破碎,“我、我保證,這次沒、沒有……絕對是系統自動!”

陸嵊沒出聲,他翻開名單,一頁接一頁,到第七頁就看到了江骛的名字。

坎院江骛,VS,離院單子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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