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這裏是山秀村77
第77章 這裏是山秀村77
春分過後便是清明, 清明時節雨紛紛,山裏連下了好幾綿綿密密的雨,整座山都雲霧缥缈, 霧氣橫生。
山道上的梨花吹散了一地, 粉粉白白的碾進泥土裏。
葉溪提着籃子踩在花瓣上,不斷有掉落的花瓣拂過他的肩頭與眉梢, 今兒個他是去山裏采艾葉的,打算回去做青團兒吃。
桃花正是開的嬌嫩的時候, 葉溪便用衣裳兜着,又摘了好些桃花瓣回去,能和了面團兒用來做桃花酥餅吃。
路過厘哥兒家時,厘哥兒正在院兒裏晾衣裳咧,葉溪隔着半矮的黃泥牆喊他。
“溪哥兒, 你去做什麽了?挖野菜還是春筍?”
葉溪提起籃子給他瞧了瞧裏面的艾葉,“清明節打算揉個青團兒吃, 你做了麽?”
厘哥兒道:“我阿娘做, 她去菜園子了, 我便撿着天晴将衣裳洗了。”
這處院子是成親後李習修的, 一個小院兒,兩側偏房,一間堂屋兩間正房, 坐南朝北的朝向, 面兒也開闊, 離葉溪家的院兒不過幾百米。
葉溪笑他:“成了親你愈發賢惠了,李二好福氣。”
兩個人便唠來會兒話, 念着林将山怕是要回來了,葉溪便趕回家去了。
到家将艾葉泡進盆裏, 細細洗過,倒進了鍋裏去焯水煮。
艾葉的獨特草香味便散了出來,葉溪将艾葉撈了起來過了涼水後便剁的細碎,再放進缽子裏去搗爛。
加了面粉進去揉成團兒,蓋上布等着醒發一會兒。
地裏的紅薯藤已經抽了起來,葉溪便去地裏掐了些嫩尖和嫩杆回來,待會兒炒着用來下飯。
林将山挑着扁擔回來了,前兩日他去山上巡了一圈兒,砍柴的空隙用陷阱捕到了兩只野兔,帶着葉溪拔的春雷拇指筍一塊兒去鎮上擺攤子賣了。
“回來的倒是比往日早咧。”葉溪正剝着紅薯杆的皮兒笑道。
林将山道:“今兒集上人多,都是來采買紙錢蠟燭的,我這東西自然也是賣的快了些。”
“今兒我去采了艾葉待會兒包些青團吃,中午便将就着吃口,讓你買的豬肉買了麽?”葉溪問道。
林将山點了點頭,又從懷裏摸了錢袋子出來,“買了,今天清明,豬肉漲了兩文錢,買了一塊兒肉花了二十三文,又買了紙錢蠟燭,今日擺攤賣東西剩下的錢便都在這裏了。”
葉溪擦了擦手接過錢袋子,數了數銅板,“你沒有買個肉馍填肚子?”早上相公出門的早,葉溪只來得及用剩飯煮了鍋粥,是不頂餓的,走之前便讓他餓了在鎮上買馍馍自個兒填填肚子。
林将山笑了笑:“想趕着回來吃家裏的飯,就沒有歇。”自從家裏有了夫郎做飯後,林将山就不想在外面吃了,心裏只想着家裏的一口熱飯。
葉溪拿起菜籃子,“行,我現在就去做飯,早點用飯。”
回了竈房,青團已經發好了,鍋上蒸的紅豆軟爛後壓碎倒了蜂蜜進去攪拌成紅豆泥,又想着再包一個餡兒的。
便又炒了些花生仁,用擀面杖壓碎後加了黑芝麻和糖,做成了芝麻花生碎。
兩種餡兒分別包了十個,再放到鍋裏的蒸籠上去蒸熟。
用幹辣椒和蒜片炒了一碟子紅薯葉,又用酸辣椒和酸豆角沫炒了紅薯杆子,念着沒有葷腥,葉溪又去院子外面的牆根下尋了一叢野蔥,打了幾個雞蛋炒了一盤子金燦燦的炒雞蛋。
晌午飯的主食是青團兒,兩個人各拿着青團兒,就着些菜便在院子裏吃了。
下午還要去祭祖呢,葉溪家的祖墳在山秀村的南邊兒山坡上,最早的祖先是太爺爺一代,再往前就不知道祖先是哪個洲的人士了,先去祭了葉家祖先,晚上回來還要擺靈位祭奠林将山的阿爹阿娘呢,公爹公婆的墳是葬在北洲的,他們自是回不去,只有拜祭牌位了。
用過了晌午,葉溪用籃子裝着豬肉和酒碗,還有買來的紙錢,便跟着林将山出門了。
四月是綠油油的,不冷不熱,風一吹野草晃動,春和日麗,心情也暢快,怪不得人鎮上的那些公子小姐兒的要出門子來踏青呢。
村裏的孩童在放紙鳶,是老鷹圖案的,連着線飛的搞高高的,一群孩童在下面追逐。
兩個人去了葉家,同劉秀鳳葉阿爹還有大哥葉山一塊兒去祭祖,南川洲是沒有嫁出去的小哥兒便不能再回祖墳祭祖的規矩的,嫁出去的小哥兒依然是家裏人,也要回來祭拜先祖的。
嫂嫂李然身子笨重不能一同去,因此特地早起做了幾個糯米發糕,讓葉山帶着去祖墳供奉,算是她這個兒媳嫁進門後對先祖的心意。
劉秀鳳樂的合不攏嘴,直言自家這個兒媳做事周到,有心了。
村路上遇見了許多村裏人,都是攜家帶口的提着貢品和紙錢去祭拜的,衆人紛紛打過了招呼。
這是林将山第一次去見自己夫郎的先祖,于是還特地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
葉阿爹笑道:“哥婿心誠,先祖定是會保佑你們的嘞。”
祭拜過了先祖,貢品便留在了墳頭,葉溪和林将山沒有留在葉家吃飯,趕着回去祭拜公爹公婆呢。
回家後,葉溪割了一塊兒正正方方的五花肉放在碗裏做刀頭,又倒了兩碗酒,另放了一盤子青團兒,供在堂屋的桌子上,兩個人在院兒裏燒了紙錢點了香燭。
看着灰絮被風刮走,葉溪道:“定是公公婆婆來看我們了,你瞧,咱們燒給他們的紙錢,他們都帶走了呢。”
林将山嗯了一聲,聲音低啞,在雨紛紛的清明時節,心裏自是思念自己的阿爹阿娘的。
他擡眼看着葉溪,不禁慶幸道,若不是來了這邊兒,怕還遇不見自己的夫郎,可能現在都還是孤零零一個人。
現在他有家了。
燒完了紙錢,葉溪便回竈房裏做了一鍋面疙瘩湯來,勾了芡粉,裏面打了雞蛋,又放了青菜,吃着暖和。
外面的清明雨又下了起來,斜斜飄着,山裏又起了霧氣和水汽。
葉溪喝着疙瘩湯,規計着後面的事兒,道:“端午不遠了,得預備着腌些鹹鴨蛋吃,家裏的鴨才長了兩個多月,下蛋是不成的,得去村裏買一些回來,除開端午要吃的,後面也好拿來下粥,或者夾在饅頭裏。”
林将山嗯了一聲,“端午後便要收麥了,今年冬麥長勢不錯,瞅着能多出幾挑子口糧來,我尋思着咱家地要少些,先緊着收了,能抽出手來去幫丈人家收麥,大哥現下有了魚塘,整日抽不出手來,怕是到了夏收的時候有些轉不過來。”
葉溪點了點頭,若是大哥騰不出手來,嫂嫂又懷着身孕,靠阿爹阿娘收麥是不成的,怕是要去請割麥客,那就是劃不着的。
“地裏面兒的紅薯土豆呢?”葉溪又憂着自家買的新地,不知道種的糧食收成如何了。
林将山笑道:“地肥,紅薯藤子都攀了老長了,土豆也都開花了,等冬小麥收了,便能挖,到時候還得挖個地窖出來,不然存放不下。”
葉溪問道:“不賣些嗎?那麽多的糧食,我們兩個人怕是吃不完的,冬小麥一出,那會兒麥子的行市是最高的,村裏按照慣例,許多人都會賣一半兒出去,等着秋收的稻子成熟,便能接着吃新稻米了。”
林将山卻不贊同,“銀錢是死的,能填飽肚子的糧食才是真真在在的,若是想賣,明年再賣也行,總之是要存兩倉糧在家裏的。”
葉溪不知道相公為什麽要這麽做,但一向都是林将山拿主意,他操持家裏就行,總歸是不會害了他們的。
林将山吞咽下嘴裏的飯菜,才緩聲道:“我應當是謹慎過頭了些,但我卻是見過遭了災沒糧食的難處,那比打仗都慘,前兩年的東江原府就遭了澇災,你們這邊隔得遠,沒怎麽聽說,我那會兒剛好漂泊到了那地方。”
葉溪擱下筷子來,靜靜聽自家相公講。
“地裏的莊稼都沖走了,顆粒無收,滿街都是餓的浮囊的人,米鋪的糧食比銀子貴多了,有錢的便提着一袋子銀子去換兩鬥米,沒錢的就在那裏賣兒賣女。”
林将山沉默了一下,沒有将更殘酷的場面講出來,怕吓着了自己夫郎,他一輩子在這兒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過日子,怕是沒見過那般兇殘血腥的場面。
“我就靠着懷裏那兩張餅,走出來的,還不能讓人瞧見了,若是讓人知道你有口吃的,便都圍了上來,活活打死你搶走的都有。”
葉溪聽的睫毛微顫,他是沒見過這些的,南川府地産富饒,是沒怎麽遭過災的,他們這些人一輩子都窩在村子裏,靠着地吃飯,生活雖不富足,卻是能吃飽喝暖不愁的。
“相公既然是比我多見識的,那就聽你的,咱們好好囤糧食,橫豎家裏也不差銀錢花銷。”
林将山笑了笑:“怕是你阿爹阿娘要笑我們兩個饞鬼了,一心想着自己的肚子,全然把糧食囤在家裏。”
葉溪捏了捏自己臉頰上的肉:“我阿娘笑我比在家的時候胖了好些,說你把我養的好呢。”
林将山用手圈了圈夫郎的細手腕,“還能再養胖些,瞧着還是細。”
葉溪瞪他:“才不要,我怕是衣裳的穿不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