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給他三百張臉也說不出口

第4章 給他三百張臉也說不出口

但是就算陸南揚現在憋得滿肚子都是火,也沒法直接開口說。

聞飛顯然還對這位男神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就算他說了也不會信。

更何況,他也不可能說。

陸南揚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按着太陽穴把自己蒙進被子裏倒頭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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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晚上,星河酒吧裏的人不少,陸南揚一進門,耳朵裏就灌滿了吵鬧的音樂聲。

他把隔音門在背後關上,剛一回頭,就被吧臺後的調酒師捉了個正着。

“小陸,你來啦!”男人朝陸南揚招招手,“快來看看我挂得正不正?”

陸南揚走過去,看到托尼正站在凳子上,手上擺弄着一副畫着星空的挂畫。

陸南揚把手撐在吧臺上,往前探了探身子,“有點靠右了,往左一點。”

“這樣?”托尼調整了一下挂畫的方向。

陸南揚眯起眼睛,伸出手掌在挂畫中間比了一下,“太靠左了,往右一點點。”

“這樣?”托尼又調整了一下。

“嗯,差不多。”陸南揚直起身體。

“好嘞。”托尼松開手,從凳子上跳下來,一臉輕松的表情,“你看看怎麽樣?”

“畫嗎?”陸南揚在吧臺前面坐下來,望向那副畫。

畫上畫的是原野上廣闊的夜幕,一條璀璨的星河貫穿其中。陸南揚不懂畫,看不出是用了什麽技法,只覺得星河在微光的映襯下格外燦爛,整幅畫面有一種說不出的安靜的美感。

“很好看。”陸南揚點點頭。

“對吧!”托尼拍手,“可不要小瞧你托尼老師的審美!這還是我特意托我朋友的朋友找人畫的,那個畫家可不是随便畫的,他特別了解星星,這幅畫上每一顆星星都是按照現實位置畫的,是什麽什麽……星雲來着?”

陸南揚笑笑。

托尼沉思了半天也沒想起那是個什麽星雲,大手一擺,“算了,不重要。今天喝點什麽,還是獵戶座嗎?”

星河酒吧是星空的主題,所有的雞尾酒都是以星座命名的。獵戶座口感清爽偏甜,陸南揚每次來幫忙的時候托尼都喜歡送他一杯,與其說是陸南揚喜歡,不如說只是被投喂習慣了。

他下意識想說好,又生生咽回了喉嚨裏。

一些跟酒有關的,不那麽好的記憶湧入腦海。陸南揚按着腦袋嘆了口氣,“今天不太想喝酒,你給我來杯橙汁吧。”

“這麽稀奇,是明天有考試嗎?”托尼挑了挑眉,轉身給陸南揚倒了杯橙汁。

“算是吧。”陸南揚含糊道。

托尼的動作很利索,話音剛落一杯橙汁就推了過來,一并湊過來的還有托尼的臉。

“真的嗎?”托尼饒有興趣地觀察着陸南揚臉上的表情,“我看這位小朋友怎麽好像有什麽心事呢?”

“……”陸南揚用攪拌棒戳着托尼的額頭讓他離遠一點。

他的這位調酒師朋友哪都好,就是時不時毫無邊界感的行為非常欠揍。

“有什麽煩心事就說出來聽聽嘛。”托尼站直身體,又恢複了爽朗的笑容,“酒吧就是讓客人放松的地方,別老一副欠人八百萬的表情。放心,客人的秘密我都會守口如瓶的。”

陸南揚神情複雜地盯着托尼的臉看了一會。

這跟他會不會守口如瓶沒什麽關系。

實在是……再借他三百張臉也說不出口。

太丢人了。

陸南揚攪了攪手裏的橙汁,把果肉和果汁混在一起,“你說,一個人外在表現出來的性格和他的真實性格相差十萬八千裏,這種事有可能嗎?”

托尼突然一臉嚴肅,“……你被人騙了多少錢?是高利貸嗎?”

“滾!”陸南揚這次沒跟他客氣,直接一腳踹了過去。

托尼笑嘻嘻地躲開了。

“沒被騙啊,沒被騙就好。”托尼拍拍陸南揚的肩膀,“現在的年輕人防詐騙意識都很薄弱……”

“誰跟你說那些了。”陸南揚拍開他的手,“聞飛你還記得嗎?我那個室友。”

“怎麽不記得,上回來我這喝酒沒買單,喝到一半就摟着個帥哥從後門溜了。”托尼啧了一聲,“他後來跟那個帥哥成了嗎?”

“成個屁,一晚上就換人了。然後沒多久又喜歡上一個新帥哥了,現在一口一個男神地叫。”陸南揚喝了一口果汁,手指有些煩躁地在杯子上敲着,“問題是,他喜歡上的那個男神,我也認識。”

“嗯?”托尼停下擦拭酒杯的動作。

“他覺得他的男神英俊帥氣,待人和善,渾身都是優點,而且學校裏其他認識他的人也都這麽覺得。”陸南揚說,“可是我認識的那個人,根本就和這些正面詞彙截然相反,簡而言之,就是個人渣。”

“還有這種事?”托尼有些吃驚,“那你是怎麽知道他是個人渣的呢?”

“……”

這就是借他三百張臉也說不出口的部分了。

陸南揚又戴上了他的痛苦面具,“你別管了,反正事情就是這樣的。”

“那你說的那個人渣,答應你室友的告白了嗎?”托尼問。

“沒。”

豈止沒答應,還把情書撕成了碎片。

和謝泉打那一架受的傷到現在還在身上隐隐作痛。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爛的人?

在外人面前裝出一副優雅随和的樣子,背地裏卻是這麽個惡心玩意。

這麽精湛的演技不去拿個奧斯卡卻在這裏作妖,連他跟謝泉見第一面的時候都差點被那副純良模樣給騙了。

那時,蒼白纖細的手朝他伸來,臉上寫滿了擔憂,“沒事吧?你好像喝多了。”

誰能想到看起來纖細瘦弱的人能爆發出那麽強大的力量?

“既然這樣,你也就不用擔心了吧?”托尼的話打斷了陸南揚的思緒,“反正他也沒答應你室友,以後你們跟他撞見的概率應該微乎其微吧。”

這倒也是。

陸南揚心中的熊熊怒火被稍微澆滅了一些。

雲城大學很大,醫學院離他們法學院隔着半邊校園,食堂也有好幾個,像那天那樣直接在公衆場合撞見的概率其實很低。

何況,聞飛的性格他還不了解麽?不出一個禮拜就會開始搜尋下個帥哥了。

惹不起,他還躲不起麽。

眼不見心不煩,他是一點都不想和這種人再有半分瓜葛。

至于那天晚上的事,就當是做了一場糟糕的夢,兩杯酒下肚就能忘得幹幹淨淨了。

這樣想着,陸南揚覺得胸口沒那麽發緊了。就在這時,背後傳來喊聲,“小陸!來了就知道跟馬哥喝悶酒,一塊兒打會球呗!”

“悶橙汁。”陸南揚舉了舉手裏的杯子,一飲而盡,站起來朝臺球桌的方向走去。

球桌旁邊站了三男一女,女的燙了一頭小卷發,抹着顏色鮮豔的口紅,在陸南揚走過來後肆無忌憚地揉亂了他的頭發,“你小子,來了就一聲不吭地在那坐着,都不知道來跟姐姐打聲招呼。”

陸南揚低頭笑了笑,“馬哥讓我幫他看看挂畫有沒有歪。”

托尼隔着半個酒吧扯着嗓子喊,“什麽馬哥!在這要叫我托尼,托尼知道嗎?”

沒人理他。

男的叼了一根還沒點的煙,把球杆橫空抛給陸南揚,後者穩穩接住了。

“花還是色?”問的時候,陸南揚已經在球桌邊俯下身,把球杆架在虎口之間了。

“色吧,跟你麗姐一塊打。”男的笑道,“你麗姐已經快被我們逼入死角了。”

“狗屁。”麗姐立刻反唇相譏,“看老娘怎麽反殺你們。小陸,上!來一個大滿貫!”

唯有這時候陸南揚覺得自己的名字被叫得特別像某種大型犬。

他嘆了口氣,調整了一下姿勢,球杆瞄準了白球的右側。

陸南揚的衣袖挽到了胳膊肘,小臂的肌肉在迷亂旋轉的光點中微微隆起,修長的手指間,球杆快速出擊,白球飛快地撞向左側庫邊,彈開後又精準地撞上了一顆死角裏的藍球。

藍球被擊飛出去朝前滾動,不偏不倚地落進了球網。

男的吹了一聲口哨,“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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