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薄荷
第5章 薄荷
只是事情通常不會像人們所希望的方向那麽發展,不然“萬事如意”也不會成為人們的頭號祝福語了。
在那天之後接下來的一個多禮拜裏,陸南揚确實沒有再遇到過那個人渣。
看來自己的設想是正确的,上次在食堂偶遇只是小概率事件,說不定直到畢業他也不用跟這敗類打照面了。
但是聞飛這次居然還沒有放棄他那不切實際的幻想,讓陸南揚有點驚訝。
周四的下午沒課,大澤和賈榮約他打球。
這種“充滿了直男汗臭味”的活動,聞飛通常情況下是不參加的,但今天也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非要跟着一起來。
“我覺得我現在的身材可能太幹瘦了。”聞飛抱着籃球一臉嚴肅地說,“我可能應該适當增強一下肌肉。”
大澤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是誰?冒充聞大仙有什麽目的?”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啊。”賈榮啧啧道,“上周是誰說出一身臭汗會影響他發揮美貌來着。”
“上周是上周,這周是這周。”聞飛把籃球丢給賈榮,躍躍欲試地做出一個防守的姿勢,“這周的我已經洗心革面了,要獲得美人芳心不努力怎麽能行呢?”
陸南揚的眼皮一跳,“你要獲得誰的芳心?”
“還能有誰,他那個日思夜想的男神呗。”賈榮笑道,向後退了幾步,把手裏的籃球朝籃筐丢了過去。
聞飛叉着腿站在籃筐底下,張牙舞爪的動作活像一只剛上岸的螃蟹。
螃蟹攻擊沒能攔下賈榮的球,但賈榮也沒能投進去。球在籃筐上砸了一下,落在了陸南揚手裏。
“我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和調查,謝男神不喜歡太瘦的。”聞飛豎起手指搖晃着,“我之前看到有姐妹發帖子了,說男神曾經說過,他喜歡肌肉勻稱、骨骼分明的,說是好找血管。”
陸南揚:“……”
“行,那你多鍛煉肌肉。”陸南揚面無表情地擡手投籃,“争取有一天能躺上男神的手術臺。”
手中的籃球投出一個漂亮的抛物線,輕松地掠過聞飛螃蟹一樣的防守,連籃筐的邊都沒挨到,直直落進網中。
大澤吹了聲口哨,“牛逼。”
聞飛把籃球撿起來,拿在手裏躍躍欲試,“我覺得我看會了,好像也沒什麽難的嘛。”
陸南揚笑了,朝聞飛勾勾手指,“那你試試。”
“那你準備好了啊,我來了啊!”
聞飛不會拍球,就這麽抱着球直勾勾地往前沖,沖到籃板底下一跳,像扔排球似的直接用力把球甩了出去。
舍友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顆籃球斜着穿過籃架飛向了旁邊的場地,直直地砸在了一個正打球的男生後背上。
聞飛驚叫一聲捂住了嘴,那男生罵了句髒話回過頭。
“對不起對不起。”聞飛趕緊說,“我不是故意的,那個……”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男生就爆出一連串問候用語,“我操你*的沒長眼嗎?死基佬!”
聞飛僵在原地臉色發青。他知道學校裏有些人看他不順眼,但一上來就攻擊性這麽強的他還是第一次遇見。
陸南揚的臉色陰沉下來,往前走了兩步,聞飛見狀趕緊拉住他,拼命用眼神示意不要起沖突。
但陸南揚沒理他,一直走到了對方面前,“死基佬跟你有什麽關系?怎麽着,是不是被死基佬爆過菊才叫得這麽厲害?”
男生的臉被他這一句話激得漲紅,直接擡起腿一腳踹在了陸南揚的腰上。
這一腳的力道不小,陸南揚猝不及防感到一陣劇痛。
大澤和賈榮見狀立刻圍了過來。
“幹什麽幹什麽?”
“想打架啊,誰怕誰!”
陸南揚咬着牙拽了最前面的大澤一把,後者還不樂意地甩了他一下,剛想說什麽,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老師的聲音。
“幹什麽呢你們!”老師一路小跑過來,面色凝重,“大白天的在學校裏就打起架了?你們哪個班的,怎麽回事?”
好在大澤他們沒來得及動手,情況一目了然,一番争論之後老師很快搞清楚了狀況,拎着那個打人的男生往教務處走了。
“卧槽,陸哥的預判牛逼啊。”大澤心有餘悸地說,“沒想到老師就在旁邊,我這一拳要是打出去這事的性質可就變了。”
雲大對于校內打架鬥毆的處置還是挺嚴格的,被抓住少說也要扣幾個學分。
“只是眼神比你們更好點罷了。”陸南揚說。
陸南揚在有可能跟人爆發沖突的事情上一直很謹慎,态度也很冷靜。雖然他并不怕事,但一慣能用別的方式解決就用別的方式解決。
盡可能和所有人保持友好是他的原則。
明明別的事上他都能做得這麽好,怎麽偏偏那時候遇上謝泉就那麽不冷靜呢?
疼痛感打斷了他的思考,陸南揚“嘶”了一聲,按着腰扶了一把籃球架,“等我緩緩。”
狗東西使的勁兒還挺大。
聞飛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陸哥對不起,這事是我不好,都怪我不小心……”
“你自責個der,是那個人傻逼。”賈榮馬上說,“別因為你以前被欺負習慣了就覺得什麽都是自己的錯。”
“傻逼就是傻逼,你就算沒砸到他他也有可能看你一個不順眼就來找你的麻煩。”陸南揚平靜地說,“不要用別人的錯誤去懲罰自己。”
這一點他深谙其道。
聞飛揉了揉眼睛點點頭,走過去扶陸南揚,“我看他下手挺重的,你最好還是去醫務室看看。”
“走,咱們哥幾個都陪你去。”大澤馬上說。
“用不着,沒殘廢。”陸南揚說,“你們不如去食堂幫我打份飯回宿舍。”
“那也行。”大澤點點頭,“你倆路上慢點啊。”
不走路還好,一走起路來陸南揚就覺得自己搞不好是哪裏骨折了。
被踹到的地方是越動越疼,快到醫務樓的時候他後背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
聞飛一進門就開始大呼小叫,“醫生!醫生!我朋友被人踹了一腳疼得不得了,你快看看他還有救嗎!?”
陸南揚:“……”
四周的目光齊刷刷掃向陸南揚,後者尴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往下鑽。
而這種尴尬,在看到醫務室裏坐着的人是謝泉之後,變成了混雜着吃驚、憤怒和恨不得就地自盡的複雜情感。
謝泉坐在辦公桌後面,鏡片後細長的雙眼露出驚訝的神色,手中的鋼筆似乎本來在紙上寫着什麽,現在也停了下來。從陸南揚的角度看過去,可以隐約看見謝泉一雙修長的腿在桌後交疊在一起,皮鞋的表面打理得很幹淨,鞋尖反射出一點亮光。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人渣穿白大褂的樣子,和那副虛僞的皮囊套在一起,把敗類這個詞演繹得簡直淋漓盡致。
謝泉只是驚訝了那麽一瞬,神色就迅速恢複了常态。反觀陸南揚,還維持着用手捂腰的姿勢,臉色像紅綠燈一樣來回過了一個遍。
氣勢對戰,陸南揚選手完敗。
最先打破沉默的還是聞飛,他發出一聲驚喜的驚叫,“男……謝醫生!今天不是周四嗎?你怎麽……”
“我和原來值班的學長換了個班,他今天要跟女朋友出去約會。”謝泉從善如流,朝兩人笑了笑,“這是怎麽了?”
陸南揚抓住聞飛轉頭就走,“沒事,打擾了。”
聞飛踉跄了幾步,把他往回一推,“哎哎,你幹什麽?不行不行,你看你剛疼的那樣子,萬一骨折了呢?趕緊讓醫生看看!”
陸南揚幾乎是咬着後槽牙說的這句話,“那也不用他看。”
聞飛把他拽到了一遍,表情不悅,“哎不是,陸南揚,我前幾天就想說了,你是不是對我喜歡的人有什麽意見啊?”
陸南揚一怔,“那當然不是,只是……”
“只是什麽?”聞飛擰着眉頭,掐腰看他,“我男神是哪裏惹到過你了?你怎麽對人家這麽有偏見呢?”
“我……”陸南揚只覺得自己有口難辯,喉結滾動了兩圈,最終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沒意見。”
“那就好。”聞飛拍了拍陸南揚的後背,“你不用擔心,男神可是他們醫學院的年級第一,可能比醫院的醫生還靠譜呢。”
“……”陸南揚只好沉着一張臉走了回來。
謝泉還是保持着剛才的姿勢,靠在桌前溫和地看着他們,但不知是不是陸南揚的錯覺,他總覺得謝泉眼底的笑意濃重了幾分。
“過來坐吧,傷到哪裏了?”謝泉笑意盈盈地說。
“不了,我站在這就好。”陸南揚生硬地說。
謝泉擡起頭看向陸南揚,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唇角上揚。
“也好。”謝泉笑眯眯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那就讓我來吧。”
陸南揚僵在原地,警鈴大作,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就這麽眼睜睜地看着謝泉繞過辦公桌,走到自己面前。
近距離之下,謝泉的壓迫感更強了。
畢竟在生活中,身高能跟陸南揚齊頭并進的男性并不多,謝泉往他面前一站,剛好擋住頭頂的燈光,一小片陰影壓了下來。
而且,離得未免也太近了。
謝泉鼻腔間溫熱的吐息就隔着幾厘米的空隙輕柔地噴灑在陸南揚耳畔,他的嘴唇很薄,上揚的唇角幾乎給人一種可以将笑容割開的錯覺。
觀察病人需要這麽近的距離嗎?
陸南揚能輕易嗅到從他身上傳來的應該是沐浴液的清香,淡淡的,幾乎要消散在這種暧昧的氛圍中,但他還是能依稀分辨出來——薄荷。
和那天一樣,是他最讨厭的味道。
忽然,後腰猛地一涼,陸南揚才意識到是謝泉伸手把他的襯衣下擺從褲子裏扯了出來,然後那只白皙修長的手就在他被踹的地方用力往下一按。
“我C——”陸南揚疼得淚花都飙出來了,硬生生吞下了一個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