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給我

第26章 “給我。”

謝泉的話音剛落,老師就走進了教室。原本吵吵鬧鬧的教室也漸漸安靜了下來,老師試了試麥克風的音量,開始講課。

醫學院的課程氛圍跟他們法學院的差距很大,陸南揚上專業課的時候,教室裏經常鬧哄哄的,要讨論案例和法條,老師還得應對學生們提出的各種各樣離譜的方向。而醫學院的課程就顯得嚴肅多了,上起課來,整個大教室裏鴉雀無聲,連偶爾的咳嗽聲都很難聽見,只有唰唰記筆記和翻書的聲音。

陸南揚只好放棄跟身後的兩人交流,乖乖回過頭,盯着黑板發呆。

但沒過幾秒鐘,就感覺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是“溺”給他發來的消息。

溺:你到底有完沒完?

溺:我是不是已經說了,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

陸南揚看着手機屏,笑了。沒想到謝泉都被他逼得發出感嘆號來了,簡直太有成就感了。

向南陽:那可真是有點難,要不你轉學吧。咱倆畢竟就在一個學校裏上學,總有能碰在一塊的時候。

向南陽:再說了,你是那麽說了,可我也沒說我答應啊。[無辜.jpg]

溺:……

溺:你還想要什麽?

溺:案子我幫你了,法庭我上過了。你還想要什麽就直接說,別在這跟我磨磨唧唧的陰陽怪氣。

向南陽:是不是在你的世界裏,有人擔心你,就一定是別有所求?

陸南揚等了十分鐘,但這次謝泉連六個點都沒有回他,直接消失了。

陸南揚只好收起手機,支着腦袋聽聽課,權當是給自己增長點課外知識。

他不知道昨天晚上謝泉住在了哪,只聽說昨晚那棟房子的災後處理、責任認證一直忙到後半夜都沒有忙完。

平靜的日子裏難得有意外發生,社區群裏聊這事就聊到了一兩點。有人說自己家前幾年也着過一次火,三個人忙了好幾天才把亂七八糟的後續處理完,這小夥子就一個人住,忙了一整夜也沒見着有父母和親戚來幫忙,看着都心疼。

陸南揚只是想來碰碰運氣,沒想到謝泉竟然真的在這種情況下還是照常來上課了。

他趁講臺上老師轉身的時間,回頭瞟了一眼謝泉。這人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斯文樣子,垂着眼簾往書上做筆記。

旁邊的舒子怡顯然不是來聽課的,她一邊玩着手裏的筆,一邊湊到謝泉跟前不知道說着什麽。

這姑娘的眼力見真不是一般的差。他不過短暫一瞥,就能發現謝泉拿筆的手在克制不住地顫抖,臉比先前還要蒼白了好幾個色號。

陸南揚甚至懷疑,如果現在讓謝泉站起來,他會馬上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所以這一部分的知識點,很多同學都容易搞混。”老師在臺上講道,“交感縮血管纖維和交感和副交感神經節前纖維釋放的遞質是不一樣的。我批的卷子裏十張有九張都錯在這裏了,但是要着重表揚一下謝泉同學,這部分知識點從來沒有搞混過。”

說着,老師點了謝泉的名字,“謝泉,你上來跟大家講解一下各交感系統神經纖維的區別。”

“好的。”謝泉反射似的擡起頭應道。

他是全院著名的優等生,上課被老師點名乃至叫上來講一會兒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大型公開課就更是如此,謝泉講的清楚,老師省了力,底下的學生也都被謝泉這張臉吸引過來注意力,屬實是何樂而不為的事情。

然而就在謝泉要站起來的一瞬間,手腕忽的被人抓住了。

“放手。”謝泉壓低聲音警告。

陸南揚反而收緊了力道,五指有力地按住謝泉的手,滾燙的體溫從幹燥的掌心貼着手背傳遞過去。

就在這一刻,陸南揚都能感覺到掌心下謝泉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你現在的身體撐不住的。”陸南揚低聲說。

謝泉沒有說話,用力甩開了陸南揚的手,從座位上站起來。

光是站起來這一個動作就讓他眼前發黑了好一陣,視覺才慢慢恢複原樣。

但他應該掩飾得還算好,因為旁邊的舒子怡并沒有察覺不對勁,還開心地跟其他人一起鼓掌,“謝醫生,加油哦。”

謝泉沖她笑了笑,其實只是淺淺動了下嘴角,然後往講臺方向走去。

他的腿軟得幾乎不聽使喚,嗓子裏總有一股血腥味怎麽也壓不下去。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不在酸疼,更要命的是,明明是炎熱的夏天,他卻覺得冷,好像封閉的大教室裏四面八方都在朝他灌風。

用不着回頭,他也能感受到陸南揚的目光猶如實質般黏在他身上,讓他覺得惡心。

此時此刻,他在用什麽樣的眼神看着自己?

同情?憐憫?嘲笑?還是幸災樂禍?

在這種目光裏,謝泉驀地就有了好勝心,他不能輸,他不會輸,至少不能在陸南揚的面前讓他看見他輸。

老師笑眯眯地給謝泉讓開位置,自己走到一邊去拿保溫杯喝水。謝泉走上講臺,微笑着翻開課本,“好的,那我就耽誤大家一點時間。這一部分知識點其實并不複雜……”

然而說到一半,喉嚨不受控制地發癢,從咽喉到肺管都像是有螞蟻在爬,胸腔裏像針紮一樣布滿了細密的疼痛。

謝泉清了清嗓子,“人體的神經系統按分布的對象不同,可以分為軀體神經系統和自主神經系統,而自主神經系統也叫植物神經系統……”

嗓音還是太啞了。這樣不行。

這是浮現在謝泉腦海裏的最後一個念頭,下一刻,他忽然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緊接着眼前一黑,在講臺前暈了過去。

-

醒來的時候,謝泉先嗅到的是熟悉的次氯酸液和酒精的味道。

這種味道謝泉很熟悉,無論是在醫務室還是在他自己家,随時都充滿着這種刺鼻且疏離的味道,這種味道讓他覺得安全,覺得自己能稍微幹淨一點。

他想睜開眼,但實在是太累了,眼睑似乎有千斤重,只能就這樣半睡半醒地聽見附近有人在說話。

“肺和心髒都檢查過了,沒有太大的問題。就是身體透支太嚴重了,不僅低血糖,肝腎功能也有點問題。”

“那胃呢?”那人問,“我看他總是嘔吐或者幹嘔。”

“是有點輕度的胃潰瘍,但應該沒你說的那麽嚴重。”有翻動紙頁的聲音,“他有什麽其他病史,或者服藥史嗎?”

那人頓了頓,“病史我不太清楚,但他之前确實一直在吃一種叫……”

這段又有些聽不清了。

意識朦朦胧胧,漏聽了幾句,又接上。

“……那多半就是了。地西泮的副作用有很多,其中就包括嘔吐和頭暈,他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那麽大量長期地服用,可真是……”

聽到這裏,謝泉的意識又朦胧起來直至消失。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再醒來時,投在眼睑上的亮光已經消失了。

謝泉睜開眼,病房裏一片漆黑,天花板隐沒在陰影裏。窗簾沒有拉上,窗外一片灰暗的天空清晰可見,但雨似乎已經停了,只有水滴還懸而欲泣地挂在窗框上,慢慢彙聚在一起。

“醒了?感覺怎麽樣?”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謝泉吓了一跳,猛地回頭,才發現自己的床邊還趴着一個陸南揚,後者身上披着外套,直起身時打了個哈欠,也不知道在這裏待了多久。

“你裝神弄鬼的幹什麽呢?”謝泉瞪着他,“燈也不開想把人吓死?”

陸南揚于是站起身,探手“啪”一聲把燈打開,伸了個懶腰,“這不是看你睡得正香,怕開了燈吵到你睡覺。”

已經被陸南揚像狗皮膏藥似的貼了一天,謝泉恨不得他立刻消失在自己眼前,“用不着!你給我——”

“滾”字還沒說完,又是一陣頭暈目眩,謝泉想用手撐住床板,手腕卻不聽使喚,在半空中撐了個空。

電光火石的一剎那,謝泉的心裏居然在想:這床要是再高點就好了,怎麽不直接讓他一頭撞死算了。

然而床并不高,他也沒能撞在地上。陸南揚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似的,在合适的位置伸出手,接住了謝泉。

謝泉的腦袋撞在他的胸口,撞過來的那下還真挺疼的,足可見謝泉現在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全憑着萬有引力往下砸。

謝泉的呼吸急促,腦門上滲出豆大的汗珠,腦袋枕在陸南揚的懷裏控制不住地發抖。

“你冷嗎?”陸南揚立刻把床上的被子拽過來,包餃子似的給謝泉圍上。然而謝泉用力一推,陸南揚沒想到謝泉還能爆發出這麽大的力道,猝不及防連人帶被子被他推了個踉跄。

“你——”陸南揚剛想發作,就看到謝泉焦慮地在身上四處摸找。但他現在已經換了病號服,口袋裏什麽都沒有。

“藥呢?”謝泉拔高了聲音,對陸南揚怒目而視,“我藥呢?”

他今天只在早上出門前吃過一次,然後就在上課的時候昏迷,一直到了現在。

陸南揚皺起眉,“醫生說了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就是因為你長期服用精神類藥物——”

“我就是醫生!”謝泉憤怒地打斷他,伸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在裏面胡亂翻找。

然而沒有,哪個裏面都沒有,所有抽屜裏都沒有。

“謝泉!你冷靜點!”陸南揚抓住謝泉的胳膊,用了力道把他制住,“你想死嗎?”

“你現在不給我藥我才會死!”謝泉吼道。

陸南揚擰起眉毛,鉗着謝泉的手忽然一用力,猛地将他整個人都壓在了病床上。

激烈的掙紮中,不知道是誰碰到了開關,輕輕的一聲,病房裏又重新陷入黑暗。不管是謝泉痛苦的喘息,還是他皮膚的顫抖,還是肌膚與掌心緊扣産生的溫度,都格外清楚。

“給我,快一點。”謝泉發出瀕死的獸類般痛苦的嗚咽。

“藥不行。”陸南揚說,“但我還欠你點別的,你要嗎?”

作者有話說:

我叫謝泉,是雲城大學的校草,現遭到惡人迫害公寓被燒,身無分文走投無路。此時一個姓陸的弱智攔在我的面前,脅迫我以身相許!請各位發發善心救人一命,v我50,星期四看《醫生,我還有救嗎》後續。

【本文周四(後天)入v,當日雙更,感謝各位的資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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