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隐秘的雀躍

第11章 隐秘的雀躍

水上樂園之行定在了十天後,七月十四日。

一聽談遲要來,全宿舍忽然都有了時間,此前各種推辭立馬不是事兒,聽得陳氧咬牙切齒。

他找曲榛寧抱怨,說了好一會兒,沒等到曲榛寧的回音,只聽到他窸窸窣窣走來走去的聲音。

“榛子,你幹嘛呢?”

“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去哪兒啊?旅游?”

“差不多,露營,”曲榛寧報了某個省外城市,“要去三五天。”

“噢,”陳氧應了一聲,随後覺得不對,“不是啊,你之前跟那誰的行程不是取消了嘛,怎麽還要出去啊?”

他用“那誰”指代蔣尚戎。

曲榛寧聽後很沒有好氣,“是出去玩的,又不是跟同一個人。”

“那你跟誰去啊?”

“小談叔叔。”

“哦——”陳氧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聲音。

他一這麽調侃,曲榛寧就想起了之前通話公放時陳氧的那通胡言亂語。

好死不死,全讓談遲聽到了。

他不記得是自己開的公放,兇陳氧:“哦什麽哦,又不是我們兩個人去,還有他朋友呢。”

“哇,這就失落上啦?”

曲榛寧:“?”

“別傷心啊榛子,這只是你勇敢邁出的第一步!反正他是你叔叔,只要你想,獨處的時機多了去了,我遠在陽城為你加油!”

“……”

兩人沒說多久,陳氧就說不打擾曲榛寧收拾行李了,挂斷了電話。之後還私信發了三個代表“加油”的手臂給曲榛寧,以示助力。

曲榛寧無言以對。

心道:什麽獨處啊,他們天天在獨處好不好。可那又能代表什麽?

曲榛寧小時候天天挂談遲身上,黏着談遲不知道多長時間,同吃同住,什麽親昵的事沒做過。要是按陳氧的标準把親昵當暧昧,那随便拎出來一件事都能吓死他。

兩日後的清晨,曲榛寧還在睡夢中,就被談遲從床上挖起來洗漱,睡眼朦胧的塞進車裏。

他們從陽城出發,自駕六小時到目的地。

曲榛寧前一天晚上睡不着,忙着跟“無氧運動群”裏的舍友聊天,采購東西到深夜,第二天顯然沒睡夠,困得睜不開眼。

期間就放行李的時候幫忙開了下後備箱,到服務區去了趟洗手間,其餘時間一直在車上斷斷續續睡覺,幾乎從陽城睡到了目的地。

好不容易等他清醒了,談遲才跟他說上話。

“你昨夜通宵了?”

“沒,就是睡得有點晚,”曲榛寧打了個哈欠,“睡不着跟室友聊天,然後網購,後面還看了會兒書。”

對曲榛寧來說,網購是有可能,看書顯然不一定。

談遲有些好奇:“什麽書能讓你熬夜看,給我也推薦一下?”

“啊,不是,用來催眠的。”

“催眠?”

“對啊,英語六級單詞。”

“……”

難得讓談遲無語,曲榛寧忍不住笑起來,露出小小的虎牙,看起來很招人。

他今天起床匆忙,沒化妝,素顏暴露在自然光線下。或許是在車上睡了大半個上午,臉上終于有些紅潤的血色。

談遲側目看他,又收回目光。

曲榛寧還叽叽咕咕說着:“小談叔叔這你就不懂了,我們早都考完試了,誰沒事還看單詞書啊,自虐嘛?”

“我是真的睡不着,昨天晚上可精神了,要是你沒睡,我都準備拉你去小區裏跑兩圈。”

曲榛寧确實有個陋習。

如果第二天有事,前一天晚上就會興奮得睡不着覺。

“那正好,你接着睡,精神養足了晚上帶你上街溜達。”

“溜什麽呀?”

曲榛寧沒好好聽他說什麽,拿起手機,似乎有人找,回話回得心不在焉。

談遲掃了他一眼,面不改色:“遛你。”

“遛我?遛我什麽……”

曲榛寧覺得不對勁,擡起頭來,“我又不是小狗。”

談遲忍俊不禁。

他一身休閑裝,依舊是單手搭方向盤,成熟英俊。

曲榛寧盯着看了會,把目光轉向窗外,沒一會兒又轉到手機上。

可奇怪的是,這次手機上什麽東西都看不進去了。

他撓了撓臉頰,有些微的熱。

這次旅行由談遲的大學同學們組織。

本來是兩日游,去A城某5A級景區拍攝日出。

很早之前就有人提過這趟行程,各種原因一直湊不齊人,直到最近才都有時間。難得衆人聚一次,于是把時間調整得更長了一些。

曲榛寧放假前一個多月談遲就跟他說過,之前一直以為是要登山看日出,等到達景區附近,才知道安排的行程不僅這一個。

談遲按着導航把車停在景區腳下的山莊酒店,曲榛寧一下車就覺得涼嗖嗖的,這裏有些海拔,溫度比市裏要低一些。

剛從車上拿下行李,就見有人匆匆披了件防風外套,踩着拖鞋過來接他們。

“可算是到了啊,等你半天了。”

來迎接他們的人是談遲的朋友邊宜年。他帶兩人登記入住,随手拉過一個行李箱領路。

“這到假期了,來這邊玩的人還真不少,要不是前幾天小浠提醒我留幾間房,咱幾個可險得睡山林裏。”

“這邊這麽火爆?”

“是啊,這一片兒的酒店都預定滿了,還有溫泉,真是人滿為患啊。咱們溫泉訂的後天晚上,當然你們今天想提前去泡也不是不行,就是擠。”

聽到朋友這麽說,談遲轉頭去看曲榛寧:“今天想去嗎?”

人家都安排好行程了,曲榛寧對溫泉也沒有那麽大執念,便趕緊懂事兒地說:“今天是周六,臨時去人肯定多吧,下餃子似的,我才不去。小談叔叔,你不是說帶我去溜達嗎?”

“時間還早,你們要四處轉轉也行,”邊宜年推薦道,“這附近沒什麽好玩的,去城裏看看呗,反正開車也不遠,來回一個多小時,晚上逛逛步行街小吃街,嘗嘗本地特色也挺好的。”

說完,邊宜年特意看了曲榛寧兩眼,似乎挺新奇,問談遲:“這小孩兒誰啊,你侄子?”

談遲沒确定也沒否認,介紹道:“曲老師家的小孩兒。”

“嗯?曲老師?”邊宜年愣了片刻,“哎”了聲,“你說曲老師那就我知道了,就說怎麽這麽面熟。”

他跟談遲不僅高中同一個班,大學也是同學,談遲高考結束去學畫這事兒他知道,還被他媽攆着去過一兩次。

那時候曲榛寧還上小學,小不點一個,個頭可能都沒有一米二,沒認出來也算正常。

他笑着說:“曲老師家的小孫子是吧,你小時候我還去過你家記得不?跟你,呃,跟你小談叔叔一塊去的,你那時候是不是還沒上學呢?”

“上了,”談遲說,“二年級了。”

“……哎,那現在上大學了吧,一轉眼都這麽大了,那這算算可能也真是要叫叔啊,感覺咱們一下子就老了啊哈哈,”邊宜年笑着和曲榛寧握了握手,沒有一點大人架子,“怎麽稱呼你啊,小同學?”

語氣一下子就變了,明顯是在哄小孩。

曲榛寧有些懊惱,他好歹是大學生了吧,明明他跟談遲交流也都挺順暢的,代溝也不明顯,怎麽總會被當小孩啊。

不過出于禮貌,他還是伸出手:“叔叔你好,我叫曲榛寧。”

“叫你小寧行嗎?”

見曲榛寧點頭,邊宜年說,“你叫我年哥行吧,我跟你小談叔叔不一樣,我還年輕,你叫叔叔我受不了。”

曲榛寧覺得有趣,飛快地看了談遲一眼,有些故意似的嘴甜道:“年哥。”

果不其然,他話音剛落,就被談遲在頭上揉了把,打斷了對話:“行了,東西一放趕緊走吧,不然等會去晚了要錯過表演了。”

邊宜年看了下時間,“也是,那你們快點,我就不上去了,在一樓等着。”

他把兩人送上電梯後就離開了。

曲榛寧對着電梯鏡子裏談遲的身影眨巴眼睛:“小談叔叔,什麽表演啊,我怎麽不知道?”

跟他沒什麽代溝的談遲看了他一眼,說,“噴泉表演。”

噴泉表演……

沒記錯的話,曲榛寧上次看還是小學三年級的暑假,跟談遲一家去看的。

不過關于噴泉的記憶不剩多少了,他就記得談爺爺給他買了個玩具槍,一按扳手能吹出好多小泡泡。

正是屁事不懂最調皮的年紀,曲榛寧玩起來沒忌諱,拿槍口對着談遲發射彩虹泡泡,還讓談遲配合“中彈”。

小孩兒粉雕玉琢,愛好又跟別的小男孩不一樣,平時很少玩槍槍炮炮之類的玩具,難得抱着彩色的塑料槍跑來跑去,小臉兒汗津津的,眼睛笑成小月牙。

談遲那時候上大一,正是跟曲榛寧現在一樣大的年紀,臨風玉樹站在那裏,誰都不得不多看他兩眼。

他當然不樂意被小孩子圍着發射泡泡,但不陪曲榛寧玩又不行,最後以大欺小搶走了小朋友的泡泡槍,反過來攻擊小朋友。

曲榛寧入戲很深,也不計較談遲搶東西的行為,幾個泡泡就身子一軟,沒骨頭似的往談遲身上倒,口中大呼“我挂啦”,賴着談遲“要小談叔叔背”,怎麽都不肯好好站起來。

那天談遲就背了他一下午,一直把他背回了家。

……

總而言之,三年級時都不喜歡的活動,大一了也很難提起興趣。

或許是曲榛寧表情帶點嫌棄,談遲在他臉上捏了一把。

“怎麽了,嫌土啊?”

曲榛寧趕緊說:“當然沒有,叔叔選的嘛。”

談遲自然不吃他那套:“好好說話。”

曲榛寧就趕緊眨巴兩下眼睛裝乖:“好吧,還是有一點。”

談遲笑起來,語氣縱容:“挑三揀四。”

從山莊酒店到邊宜年說的噴泉表演的地點,車程半小時。噴泉在廣場上,他們要穿過步行街過去。

天色漸晚,夕陽火燒似的連成一片,雲層錯落有致,在光照下呈現出明豔的色澤,如一幅用色大膽的畫作。

他們抵達時噴泉表演剛開始,廣場上人山人海,都擠在圍欄邊。

跟曲榛寧想象中的随便噴噴的水柱不一樣,那是場正式表演,噴泉随着悠揚的音樂聲起起伏伏,一束噴泉達到最高點,仿佛要竄進絢爛的夕陽中去,前排一陣激動呼聲。

這裏的溫度比陽城低,但也不算十分清涼,水霧一過來就仿佛夏日傍晚殘餘的暑氣被撲開。

曲榛寧原本沒覺得有什麽好看,也被前排歡呼的氛圍感染,“哇”了一聲:“好涼快。”

談遲在旁邊看着他笑:“別人是來看表演的,你是來吹涼的。”

談遲比曲榛寧高一些,站在他身邊,曲榛寧要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神色。

在夕陽的映照下,談遲微微眯起眼睛,神色生動,心情顯然很不錯,随意地笑話曲榛寧。

曲榛寧腦中突然想到一句話,不記得在哪裏看過了,大意是說,在喜歡的人面前,人是沒辦法控制住自己不笑的。

不知道談遲是不是也是這樣。

“怎麽了?”

大概是曲榛寧看着談遲走神,模樣看起來有些呆,談遲忽然低下頭湊近他。

也不算很近,在曲榛寧尚可接受的距離,同時也有一股好聞的,屬于談遲的味道飄到鼻尖。

曲榛寧下意識皺了皺鼻子。

“又看我,”談遲說,“我怎麽發現你這幾天特別喜歡看我,曲榛寧小朋友,想什麽呢?”

“啊,哪有啊,我什麽也沒想。”

曲榛寧快速否認。

他看着談遲時想的事情,都是不能告訴本人的。

怕談遲刨根問底,曲榛寧趕緊換了個話題:“小談叔叔,這裏人好多,你不覺得好熱嗎?你怎麽都不出汗啊,我快熱死了。”

這裏溫度不算很低,但也遠遠不到曲榛寧口中“要熱死了”那麽誇張的程度。

不過他确實是易汗體質,稍微熱一點,脖子和手臂上都黏黏的。

談遲果然沒再繼續追問,“那行,我看後面的表演都差不多,你也沒心思看,帶你吃冰淇淋去。”

曲榛寧很幼稚地歡呼了一聲:“好耶!”

從步行街上過來,把頭的是家粥鋪。

晚上喝粥的人很少,空出許多座位,曲榛寧看到了下車後就消失了的邊宜年。

邊宜年沒什麽架子,或許是上過曲祖父幾節課,算老頭兒半個學生,他對曲榛寧很友好,也很好相處,兩人很快便熟了起來。

“年哥,你不看噴泉嗎?”

邊宜年坐的是四人桌,面前擺着杯喝了一半的橙汁,冰鎮的,杯壁還有冰水往下滴。

“不看,”他說,“我在這待好幾年了,這玩意兒早看膩味了。”

“也是。”

換我我也不想每年都看。曲榛寧在心裏說。

別說每年,十年看一次曲榛寧都沒幾分鐘耐心。

“我還以為你們要等會兒過來呢。”

見兩人落座,邊宜年轉頭跟老板要了兩杯飲料,又聽到曲榛寧說想吃冰淇淋,讓他去旁邊的冰櫃自己挑,年哥請他的。

曲榛寧說着“謝謝年哥”,去冰櫃左挑右選,拿了三塊奶磚。

邊宜年咬了口奶磚,含糊道:“你倆呢,什麽感想,噴泉好看嗎?”

曲榛寧說,“挺好看的。”

噴泉表演是好,但也就投入了那幾分鐘,讓曲榛寧誇還真誇不了幾句,沒詞了,硬誇。

“就沒想到那個水柱噴那麽高,落下來的時候還挺涼快的。”

聞言,談遲在一旁悶聲笑,手裏還捏着奶磚的包裝袋,搖得撲簌撲簌響。

邊宜年也樂了:“第一次聽人說擠人堆兒涼快。”

吃了大半個奶磚,曲榛寧問道:“那接下來咱們去哪兒?”

邊宜年說,“這兒能玩的就這條街,吃吃走走轉轉,看你倆想去哪兒呗。”

曲榛寧是不知道去哪兒的,看向談遲,全聽他的。

談遲便站起身:“難得來一趟,挨個看看吧。”

因有談遲這句話,曲榛寧先後把整條街玩了個遍。

最後的戰利品是一只半身大的小青蛙玩偶和一個對兒小熊挂件。

曲榛寧新人上手,不知是準頭好還是運氣好,射擊中了大獎。但他嫌青蛙醜,想要旁邊毛絨絨的小熊。

準備再來一把時,或許是準确率太高,店家的表情不太美妙,曲榛寧就有些意興闌珊,不怎麽想繼續了。

倒是談遲毫不客氣地續了一把,成功抱走兩只小熊。

離開那家店後,他把兩只熊放在曲榛寧手心。

說不上多好看,其中一個熊嘴都歪了,品相不佳,曲榛寧卻很喜歡,想着要把小熊挂在什麽地方。

“小談叔叔,這個熊酷一點,我打算挂在我書包上,這只呢,就放在家……”

曲榛寧正說着,忽然被談遲打斷。

“榛榛,我送你的小熊,收你點小費介意嗎?”

明明剛問出口的話曲榛寧還沒有同意,談遲就抽走了帶領結、他說“酷一點”的那只熊。

修長的手指勾着挂件的圓環,手掌微微攏起,就将那只小熊收在掌心裏。

不知道為什麽,看談遲握住小熊,曲榛寧有點莫名的緊張,好像某一瞬,他才是那只能被輕易揉來捏去的玩具。

他小口地喘了下氣,低頭看看自己手裏這只腦袋上有粉色蝴蝶結的熊,想說談遲要拿小熊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自己比較想要帶領結的那只。

就聽到談遲問:“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

“是嗎?”仿佛并不相信曲榛寧,在質疑他。

曲榛寧就說:“我又沒有那麽小氣。”

上車之前,他跟在談遲身後,又想到之前兩人穿的相同款式的睡衣。

現在,也有成對的小熊了。

曲榛寧知道這樣或許不好,但這樣跟談遲分享一人一個的物件,讓他有些隐秘的雀躍。

至于那只領結小熊,考慮到談遲今年都二十九了,拿粉色的确實太幼稚,曲榛寧就寬宏大量地給他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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