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驚怒
第109章 驚怒
他要是頂着這一腦袋傷去見葉京華, 肯定讓他擔心。
趙寶珠有些惴惴不安,這傷對他來說倒是小事,但是葉京華待他精細, 往日裏哪裏擦挂出個小口子都要一問再問,見了哪裏能罷休?
可現在人都在外面了,說什麽都晚了。
趙寶珠呆立片刻, 遂慌張地沖小吏道:“給我端盆水來。”
小吏愣住:“什麽?”
趙寶珠急得直跳腳, 一邊用手摸傷口一邊道:“诶呀!水!一盆熱水!還有毛巾也拿一條來!”
小吏這次聽明白了,急急跑出去,片刻後端來一盆熱水和一條毛巾。趙寶也管不得三七二十, 匆匆把傷口上的血痂擦幹淨, 确保傷口不太明顯了, 又将額發扒拉下來一些, 将傷口掩蓋住。這時, 葉京華已差遣了第二個小吏來催他:
“趙大人,外頭一位葉大人找您呢。”
趙寶珠趕忙道:“來了, 來了, 這就來了。” 随即整理了一下着裝,往外走出去。
一出衙門,果然見葉京華站在橙紅色的夕陽前,臂彎裏挂着一件大襖, 後頭是葉府的馬車。一見趙寶珠出來,他趨向前兩步,玉石般的面孔上浮現出些許笑意:
“你如今官威是大了, 求見一面不容易。”
趙寶珠讪讪笑了笑, 害怕被葉京華看見傷口,一直低着頭, 小步小步地挪近。葉京華擡手摟住他,将大襖披在趙寶珠肩上:
“風大。” 遂問他:“今日如何?”
他知道今日趙寶珠要将季度铨選名冊上呈給兩位侍郎。他心裏對趙寶珠要做什麽大約有個猜想,倒不是很擔心,左右侍郎都是葉老爺子的門生,就算不會即刻支持趙寶珠,也不會反對。
趙寶珠十分心虛,低頭在他懷裏躲來躲去:“嗯……呃、還好——”
葉京華皺蹙了蹙眉頭,卻也沒說什麽,目光朝下掃去,忽然看到了什麽,神情一滞。
“……這是怎麽回事?” 葉京華猛地捉住他的右手,拉起來一看,衣袖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跡。
鮮血在上面粘了一整個下午,已從鮮紅色變為褐色,在淺緋色的衣袖上格外顯眼。
趙寶珠一愣,接着大驚,眼見着葉京華面上變色,舌頭都在打卷兒:“我……這、這不是我的血——”
葉京華本來盯着他的袖子,聞言驟然擡起眼:“血?”
趙寶珠一噎,心中一突,完蛋,他不打自招。不說是血,可以說是醬油——
然而現在已經太晚了,趙寶珠眼看着葉京華的臉一寸寸冷了下來。
趙寶珠還想要隐瞞,剛要低頭,忽然下颌被一股巨力鉗住,強迫他擡起了頭!
“少、少爺——” 趙寶珠驚慌地瞪大眼睛。
葉京華的目光由溫和變作冷厲,如鋒利的刀刃,一寸一寸掃過趙寶珠的面孔。忽然,他目光一頓,一把掀開趙寶珠額前的頭發,其下半指長的傷口驟然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
葉京華神情乍變,那傷口發白,裏頭還在往外滲血。方才趙寶珠拿毛巾去擦,把血痂擦掉,順帶着還把愈合的傷口再次撕開。
趙寶珠看着他的神情心驚膽戰:“少、少爺——我——”
“誰做的?侍郎?” 葉京華目光沉沉,指頭按得趙寶珠生疼。
趙寶珠趕忙道:“不關侍郎大人的事!”
葉京華眼睫微斂,略一思索便道:“那就是曹尚書。”
趙寶珠一滞,沒能即刻說出話。葉京華定定看了他一眼,忽然放開了趙寶珠,轉身就要往吏部衙門裏頭走。
趙寶珠愣了愣,遂趕忙撲上去,雙臂緊緊箍住葉京華:
“少爺!你、你要幹什麽?!”
他力氣奇大,葉京華一時掙脫不過,偏頭道:“我進去問問他們想幹什麽,本朝沒有上官能肆意毆打下官的道理。”
他語氣平靜,眸子卻極黑,額角上一條青筋正在鼓動。趙寶珠看得心驚膽戰,更加不敢松開葉京華:
“少爺!少爺你別這樣——曹尚書也不算打我,就是扔了個名冊,我沒躲,你現在進去,人家也早回去了啊!”
葉京華聞言,動作一滞。他頓了片刻,擡手蓋住趙寶珠換在他腰上的手:“行了,放開吧。”
趙寶珠半信半疑地放開手,小心地看着葉京華,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冷靜下來了。葉京華回過身,臉色冷到極點,一張面孔白得幾乎透明。自腰間拿出一張手絹,按在了趙寶珠額角的傷口上,同時提高了聲音道:
“來人。”
他雖不是吏部的官員,但自有股威嚴的氣勢,話音剛落,一個小吏便戰戰兢兢地跑過來,俯首聽他吩咐。
“去看看曹尚書,左右侍郎大人是否還在衙門。” 葉京華淡聲道,一手還按着趙寶珠額上的傷口。
小吏點頭應是,屁颠颠地小跑進衙門,半晌後轉回,向葉京華回道:“回葉大人,尚書大人,左右侍郎大人都不在。”
曹尚書當然不必說,左、右兩位侍郎也是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條子了,一個個腳底抹油,早就回家躲着了。
葉京華面色不虞。
小吏站在一旁,時不時擡手擦一擦額上的冷汗。趙寶珠被伏在葉京華懷裏,也不敢說話,不能救小吏于水火之中。
葉京沒有沉默太久,擡起眼對小吏道:“煩請你明日告訴兩位侍郎大人,我改日上門拜訪。”
聞言,趙寶珠心下一凜,擡頭去看葉京華。小吏面上冷汗津津,不住地點頭哈腰:“是,是。”
葉京華收回目光,一手緊緊攬住趙寶珠:“話請一定帶到。”
小吏就快要把頭低到土裏去了。這位戶部的大人實在氣勢太驚人。
葉京華不再多言,摟着趙寶珠轉身上了馬車。
一進車廂,趙寶珠就急急擡頭望向葉京華:“少爺,你要做什麽?” 他怕葉京華是要找兩位侍郎大人的麻煩,但今日之事,真的不關他們的事啊!
葉京華一手緊緊扣着趙寶珠的肩膀,另一只手按着他額上的傷口,聞言,沒有說話,也不看他。
趙寶珠等不到答複,扯了扯男子的衣袖:“少爺,你說話啊。”
葉京華下颌微動,垂眸瞥了他一眼:“你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趙寶珠被他的目光凍地一凜,葉京華已經許久沒對他說過這樣不客氣的話了。他悻悻低下頭,不敢再說話,整個回程的路途中,兩人沒再說一句話。
葉京華全程都冷冰冰的,趙寶珠噤若寒蟬,待到下了馬車,才發覺他們回的不是小葉府,而是本家。
趙寶珠驚訝地張了張嘴,剛想問什麽,卻被葉京華抄起膝彎一把抱了起來。
“!” 趙寶珠身體騰空,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少爺!快放我下來——” 被別人看去了怎麽辦!
葉京華根本不搭理他,抱着趙寶珠大步流星地踏進葉府,一路急補走入內院。不知葉家人到底是如何傳遞消息,就這麽點兒時間,葉夫人竟已經聞訊而來,在內室裏頭候着了。
趙寶珠被葉京華一路抱進去,剛被放到榻上,葉夫人便迎了上來:“快讓我看看,傷成什麽樣了?”
葉京華自侍女手中結果發帶,将趙寶珠額角的發絲全束起來,額上的傷口也因此一下子暴露在了燭光下。
“唉喲——” 葉夫人一看就皺起了眉頭,氣惱道:“曹氏那老頭也忒黑心了,一大把年紀,還如此為老不尊!自己孫子的夫人都跑了,他不去教育,反倒在衙門裏逞起威風來了,還敢伸手打人?!我看他們家的福分全是被他個老不死的作踐了!”
葉夫人一張嘴也是真的厲害,趙寶珠聽得出了一背的冷汗,剛想說話勸和勸和,葉京華卻先打斷道:
“還請母親請胡太醫來。”
先前葉夫人病了,宮中皇帝與宸貴妃刻意賜下了太醫,葉夫人痊愈後還吩咐他要在葉家多住幾日,不用急着回宮,今兒倒正好碰上了這樁事。
“已經派人去請了。” 葉夫人回道,依舊憤憤不平:“好好的孩子,破相了可怎麽好?怎麽、他孫子被那個小厮弄破了相他就要還到我兒媳婦身上?真是下作!他們家少夫人明日還要上門來,你看我理她不理!”
趙寶珠眼見着這事兒都要上升為家族仇恨了,趕忙道:“夫人,您消消氣,尚書大人沒打我,是我沒躲——” 說罷又看着兩人的眼色道:“這種小傷……不必勞煩太醫吧?”
他本不想引人注目,如今若是讓太醫給他看病,不是就要傳到宮裏了嗎?
誰知他話還沒說話,葉夫人豎起柳眉呵斥道:“你住嘴!你才多大、懂個什麽?!”
葉京華雖沒說話,卻也回眸沉沉地盯着他。顯然人家娘倆是一條心。
趙寶珠只好悻悻閉上嘴,縮起脖子,不敢說話。只敢在心底抱怨,好哇,他這個受傷的反而裏外不是人。
幸而就在這時,胡太醫提着醫箱到了,葉夫人趕忙迎上去:“胡太醫,勞煩您快快看一看,這孩子是個最靈秀的,可千萬不能留疤啊——”
胡太醫聞言點了點頭,上前查看,期間對葉京華與趙寶珠交握的雙手視而不見,神色分毫不變,觀察了片刻趙寶珠額上的傷口,道:
“回夫人,葉大人,這個傷不難治。待老夫将傷口清洗一番,再開一方藥,每日早晚換藥便好,”
葉夫人聞言,松了口氣。葉京華卻擡頭道:“胡太醫,他受傷時流了許多血,是否會對身子不好?”
在他的引導下,胡太醫才看見了趙寶珠衣袖上大片的血跡,當即皺了皺眉:“如何能拿衣袖擦呢?大人可是未及時叫大夫?”
此言一出,屋內三雙眼睛都盯住趙寶珠。
趙寶珠嘴唇嚅喏幾下,面色有些悻悻。
見狀,葉夫人臉上變色,忍不住埋怨道:“你這孩子!傷成這樣都不知道叫大夫嗎?平日的機靈勁兒都到哪去了?要是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趙寶珠有些愧疚地低下頭,從眼角瞥葉京華的臉色。
葉京華的面色此時已經不能單單用難看來形容了,他氣到了極點,反而安靜下來,一雙黑眸看牢趙寶珠,目光在他身上巡回,似是野獸在找地方下嘴一般。
胡太醫覺出氣氛不對,打圓場道:“倒也無妨,趙大人年輕,這兩日多休息,補一補也就能恢複元氣。”
葉京華聞言,目光才自趙寶珠身上離開,對胡太醫道:“煩太醫費心了。”
“葉大人太客氣了,本職所在。” 胡太醫客套幾句,留下幾張方子,便轉身出去了。
屋內只餘下葉夫人,葉京華,與傷員趙寶珠三人。趙寶珠剛傷了藥,紗布将右眼遮住一般,縮頭縮腦的樣子看着很有些可憐,葉夫人見狀心軟了,溫聲道:
“好孩子,你這幾日別去當差了,就好好在家中修養。我叫廚房給你報點兒紅棗豬腳湯,最能養傷口的。”
趙寶珠心想他手上有這麽要緊的事情做,怎麽能不去當差呢,可又不好反駁長輩,正糾結着呢,就聽到葉京華的聲音:
“母親,還請您回避。” 語氣有些冷硬。
葉夫人聞言一愣,看向葉京華。葉京華甚少這樣什麽借口都不找的就要趕她走,葉夫人看見小兒緊盯着趙寶珠,面皮蹦得極緊,忽然明白了什麽,喏喏道:?“哦……好,那娘先走了。”
走到門口,還有些不放心,回頭向葉京華囑咐道:“你……要知道輕重。”
葉京華點了點頭。葉夫人這才放下心,走了出去。
趙寶珠聽得雲裏霧裏,一手捂住額上的紗布,擡起眼看向葉京華:“少爺,你們在說什麽啊?”
葉京華瞥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一直壓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忽然用力,将整個人壓倒下來。
趙寶珠只感覺背上一股巨力,反應過來時,人已經俯趴到了葉京華腿上,肚子抵住了男子的膝蓋,屁*股高高翹了起來。
“!” 趙寶珠頭臉朝下,驚愕地瞪大了眼睛,試圖回頭,卻被葉京華按住了後頸動彈不得,頓時有些慌了:”少爺!你要幹什麽?“
葉京華略微粗重的喘息聲從他頭頂傳來,隐怒的聲音傳來:
“打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