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月光回國

第1章 白月光回國

夏夜悶燥,卷來的風都裹挾着白日的火浪,一陣一陣地在空氣裏燒灼着。

那一小盆入夢的深紫色太陽花在火風裏輕輕晃動,不留意就會以為是幾只小蝴蝶振翅欲飛。

蔫掉的花苞上映照着玻璃門裏的燈光。

很快,唰啦一聲響,光影顫動,高大的陰影随之印在紫色和墨綠上,慢慢移動,最終駐足。

留着黑色短發的青年停在陽臺上,深棕色的眼珠先是印上天邊緩緩上走的明月,後是倒映小小的太陽花。

那是一雙深邃的眼睛,也是一雙明亮的眸子,裝點着本就英俊的臉龐。

幹了一天活,實在累得厲害。

許柏舟閉了閉眼,眉心一直皺着。

現在已經十一點了,他剛洗完澡出來,身上還氤氲着水汽,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他并不感到多熱,反而出到陽臺靜思,竟奇妙地令他放松下來。

只是還未真真正正休息幾秒,客廳就傳來電話的響聲。

許柏舟躊躇幾秒,不想理會,又怕是家裏那邊有事,便腳尖一轉快步進了客廳。

室內布置得簡約,沙發靠牆,底下鋪着地毯,有一個小方桌放在前頭,而他的手機則擱在方桌上響得不停。

許柏舟把眼一瞥,就見“江總”兩個大字,心裏的惰性霎時又蹦出來,他慢吞吞地拿起手機接通,禮貌地先叫了聲“江總”。

“嗯。”男人的聲音微啞,聽起來挺疲憊:“舟…柏舟,我想和你說件事。”

許柏舟按了按眉心,“江總您想說什麽都成。”

電話那頭的江慎明聽着對方悅耳的嗓音,心念微動,握着酒杯的手一擡,把最後一口酒悶進去後,才輕聲說:“小淩回來了。”

許柏舟一聽,眉心皺得更緊,心說他回來跟我有什麽關系,但緊接着他才反應過來江慎明口中的“小淩”是誰。

蕭淩雲。

圈子裏的人都說是江慎明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如今江慎明說蕭淩雲回來了,就說明對方可能會把自己找的替身一個個剔除掉,往深點說就是,他金主要沒。

但是許柏舟眉眼舒展,心裏赫然爆開煙花,他恨不得笑出聲,面上卻仍舊矜持着,問:“江總的意思是?”

他根本不想去猜江慎明為什麽要跟他說這件事。

這話一出口,對面沉默良久,才蹦出兩個字。

“沒有。”

之後又是兩個字,聽語氣似乎還有點憋屈:“挂了。”

“……”許柏舟無語地看着挂掉的通話界面,心想您得多閑才會給我打電話啊。

他随手把手機丢到桌子上,兩三下踢掉拖鞋便往沙發倒,攬着抱枕開始慢慢想事。

如果蕭淩雲回來的話,那麽他就得和江慎明結束合約,沒了這位大金主的資助,他在娛樂圈的路瞬間就會窄許多,但也比剛闖娛樂圈的時候好上些許。

可是,許柏舟想着想着還是忍不住笑出聲。

他早就想結束這段頭一熱就答應下來的關系了。

說來他和江慎明認識也不長,差一兩個月足一年。

那時他在酒吧打零工,出去倒個垃圾的功夫就被江慎明的手下叫到對方面前,簡單粗暴地就說我看上你了,要包養你。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怎麽搞的,把他的身世查得一幹二淨,并對症下藥提出了個很誘人的條件,給他資源,捧他做影帝。

這對許柏舟這種每天為一位配角奔波不止晚上還要打零工極度缺錢的人來說實在非常非常誘人。哪怕他是直男。

也許是因為熱血糊腦,也許是因為包間裏的酒氣太濃,他很快就答應了。

不過他倒也保持一定的清醒,明确提出絕對不賣身,而他也只要江慎明為他拓寬娛樂圈路途。

或許對方實在醉了,那雙眼睛直直盯着他,還迫不及待讓人拟合同,把他的條件全列進去,立馬簽字按手印。

許柏舟實屬驚了一下,在娛樂圈混了幾個月,他也知道眼前的人是誰,為誰框框撞大牆,但這包養速度也太快了些,轉而他又想,自己得有多像那位白月光啊。

愣了許久,在江慎明提出要送他房子時,他立馬拒絕了,于他而言,被包養仍舊是一種恥辱,要人的錢和房那就更加了。

更何況是他一個男的被另一個男的包養。

哪怕現在同性戀已經被國家接受,也許是生長環境的影響,他依舊有點膈應。

不得不說,江慎明是有點誠信在身的,說不賣身就真沒碰過他,平日和他也只是吃吃飯喝喝酒。但也只是有點,某一次對方看他直發愣,下一秒撲上來要強,被許柏舟冷着臉打暈了,之後江慎明很長一段時間沒聯系他,工作上也暗暗使絆子,可最後對方又開始找他了。

江慎明真的是個很奇怪的人。

想到這裏,許柏舟有點頭疼地閉上眼睛。

五秒後,他又睜眼,扒拉來手機,點進一個備注名為弟弟的聯系人,輸語音問道:“伯父今天好受點沒有?”

等了許久不見回複,瞥了眼時間,他才服了自己般又關上手機。

繼而又打開,點進備忘錄把今天借江慎明的錢記上,往前翻了幾下,都是他借借還還的記錄。最後停留在剛剛打上去的。

二十萬。

是給伯父治病的錢。

許柏舟久久凝視着那三個字,五分鐘後爬起身,關了客廳燈進到卧室打開風扇睡覺。

*

太陽浮出山頭的那一刻,霞光萬道,紅色鋒芒直直射到拉起的窗簾上,漏了點光進到昏暗的卧室。

鬧鈴恰巧響起。

許柏舟即刻睜開眼睛,翻身起床關掉鬧鐘和風扇,捋了幾下頭發後打着哈欠進了衛生間洗漱。

他長得優越,哪怕此刻頭發亂得像雞棚,但他頂得也別有一番風味。

洗漱後出來,經紀人謝沉春已經發消息過來提醒他車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這是他簽了合約轉入江慎明旗下公司後對方請的資歷較深的經紀人,是位雷厲風行但很好相處的女士。

許柏舟解開密碼點進聊天軟件,打字回複“知道了”三字後便速戰速決地來到衣櫃前拿出衣服換掉睡衣。

前些天謝沉春告知他有部電影男四號是空缺的,讓他今天去試鏡看看能不能拿下。

男四是目前為止他接觸到的最好的角色了,為了試鏡成功,這些天一有空餘時間他便拿着劇本對着鏡子練習,覺得差不多還會錄下來發給朋友評價。總而言之,下了那麽多的功夫,他對自己是有信心的。

收拾好自己後,他下了樓搭上專車,提前到了試戲地點。

許是因為這部電影的導演李佑瑾大有來頭,所以哪怕是男四,也分外搶手。

許柏舟到達地點時,走廊上已有了幾個人了,或站或立,大多神情嚴肅,又時不時同自己的經紀人嘀咕幾句。

饒是已做好心理準備,他也不得不承認,拿下這名角色真的會很難。但當幾乎所有演員都到齊時,他看着那些頹靡不振、神游天外,一副事不關己的人,心裏又開始搖晃。出神兩秒後,他很快收回心思,不停地想着自己該怎樣才能把角色演得出彩傳神。

時間滴滴答答過得很快,不到一個鐘便喊他的號數了。

許柏舟在謝沉春鼓勵的眼神中慢慢調整好自己的心态,冷靜地推開門走進演繹室。

他先是極其恭敬地沖裏邊兒坐着的導演編劇制片人等鞠躬問好,随後直起身,落落大方地就要說自己将要演哪個片段。

但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在他擡眼的瞬間,他闖入一片靜谧的黑夜裏,頃刻間他似乎回到了鄉下的夏夜,月光照亮漆黑,晚風撫平躁動。

——他探進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

所幸他過硬的職業素養讓他飛速回過神,之後他略帶歉意地禮貌微笑道出自己要講的話。

好在導演等人并不在意他的片刻出神,似乎是習慣了,沖他點點頭後便把劇本翻到他要演繹的片段。

趁着這一空檔,許柏舟控制不住地眸光一轉,再次将視線定格在自己方才愣神的方向。

那裏坐着位很漂亮的青年,不長不短的黑發被橡皮筋松松垮垮地紮起,有幾縷碎發搭在耳畔,襯得他的膚色越發白皙。耀眼的白抹到脖頸,最終包裹進黑色的寬松襯衫裏,又在被挽起袖子沒了遮擋的小臂顯現,一直延伸到指尖。

對方神态平靜,渾身散發着冷淡孤傲的氣質,像卧懸夜空,清高冷漠的一枚明月。

莫名其妙的,許柏舟心尖一顫。

念着時間短暫,他也只匆匆一眼帶過去,在導演喊開始時立馬進入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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