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莽叢村(十六)

第16章 莽叢村(十六)

“同命咒?這是?”

不詳的預感好像成真了。

雲雪青淡淡瞥他一眼:“聽名字應該也知道作用吧。”

三枝:“……”

總覺得被這個呆子鄙視了。

雲雪青語氣還是那般溫吞:“我們都中了同命咒,我死了你也會死,當然你死了我也會死,是一種無解的陰邪詛咒。”

三枝沉默一瞬,感嘆道:“你比我更适合當邪祟。”

身體的禁锢漸漸松下來,三枝饒有興味問他:“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策神霄?”

“我是正派,不入邪道。”

傅無宣的話,他還是記在心上。

三枝認真發問:“……你覺得你今天幹的事情很正派麽?”

“術法不分正邪,”雲雪青認真道:“只要能為我所用。”

禁律符最後失效,三枝伸了伸胳膊,撿起地上的油紙傘重新擋頭上,對着雲雪青驀地陰笑:“被人控制還是怪不爽的,不能弄死你,讓你缺胳膊少腿應該也行吧。”

雲雪青淡定補充道:“傷害也共同承擔。”

三枝驚疑不定:“這麽玄乎?”

“你如果不信,大可一試。”

三枝沒有傷害自己的癖好,嘆了嘆氣:“看來是和你綁死了,你想知道的,我不能告訴你,因為我也不知道禍津神的刀在哪裏。”

迎着對方不信任的目光,三枝話鋒一轉:“不過我能确信,東西就在這個詭域,只是被什麽東西藏起來了。”

雲雪青深深看了祂一眼:“你要同我去找麽?”

“我可不想幫人類做事,”三枝還是那副陰恻恻的表情,“你們鹬蚌相争,最好是兩敗俱傷,我好做那漁翁。”

“你把小算盤說出來,應當也是做不成那漁翁了,”雲雪青冷淡道,“既然你不肯幫忙,便就此別過。”

“用完就丢,當真是無情啊,”三枝微笑,“祝你順利。”

語言是希望對方平安的,但語氣卻含着一分咬牙切齒,聽着更希望對方現在就死。

雲雪青離開了三枝,也沒想好要去哪,村子裏沒什麽線索,他有一個猜測,或許又要回廟裏找一回老和尚。

他思索之間,就聽見身後有人大喊道:“不好了哥!出大事情了!”

一回頭,就見李玉林小跑着過來,到了還喘着粗氣,一副體虛的模樣。

雲雪青很有耐心地等他氣喘勻了,才問道:“發生什麽了?”

李玉林氣息平穩下來,這才急匆匆道:“我和大佬又回了一趟地下室,因為六臂菩薩已經走了,所以也沒什麽迷障,我們很順利地就下去了。”

“結果我們就發現,原本應該在地下室的那幾具屍體,全部都不見了!”李玉林表情有些驚悚,“現場沒有拖動的痕跡,說明不是人搬走的。”

他咽了口口水,說出了傅無宣的猜想:“大佬說,有啃食過的痕跡,那些屍體,是被詭異吃掉的,所以這個村子還有食人鬼!是食人鬼混進來吃掉了屍體!”

他說完,期待對方也和他一樣驚訝和慌張,然而對方表情還是淡淡的,仿佛什麽事情都不能引起他的情緒波瀾。

雲雪青淡淡點頭:“所以他想讓我怎麽做呢?”

李玉林還在思考這貨能不能有點人該有的反應時,聽他這麽一問,才猛拍雙掌,“哦對,大佬說他先去山上的寺廟,讓你趕緊去找他。”

雲雪青又點點頭,看向他:“你去麽?”

對方答地極快:“當然要去。”

這村子有食人鬼,他才不要孤立無援地待在這裏!

雲雪青用輕功帶着李玉林上山,和傅無宣到達的時間大差不差。

兩人碰頭,視線對上,又默契地分開。

老和尚這次沒有再掃落葉,而是在佛堂打坐。

看到三人來,他閉上的眼睜開:“該說的老衲都說了,不知這回施主們上來,又是所謂何事?”

傅無宣輕笑道:“上次老師父你給我講了達摩劍的故事,這次我想問,達摩劍在哪裏。”

老和尚搖頭:“老衲早已說過,不知。”

傅無宣臉上笑意不減:“達摩劍的事,老師父不知道,那食人鬼的事情,老師父總該知情吧。”

他特意加重了食人鬼三個字的音,只不過老和尚還沒反應,李玉林先吓得退後一步:

剛剛一走進佛堂,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再結合大佬的逼問……

這老和尚,不會就是那第二個食人鬼吧!

老和尚看了三人一眼,驀地嘆出一口氣,轉而将頭埋在袖子裏,竟是潸然淚下,哭了起來。

隐隐的哭聲傳遍佛堂,三人都沒說話。

老和尚哭完,擦幹臉上的淚,幹脆承認道:“我就是食人鬼。”

李玉林有些恍惚:“不是,大師父,你怎麽能是食人鬼呢?”

老和尚搖了搖頭,緩緩說出一個故事。

幾十年前,他們這座寺廟,不僅會祈福,還會超度亡靈,給死者栖息之所。

可十年前,不知為何,莽叢村突然瘟疫四起,死了許多人。

因為瘟疫而死的人,被一車又一車送到寺廟來超度。

和沾滿瘟疫的屍體長期接觸,負責超度的僧人被邪氣所污,最終成了吃屍體的食屍鬼。

食屍鬼吃夠了屍體,開始不滿足于只是屍體,便開始吃起了人,進化成了食人鬼。

雲雪青道:“你的徒弟,也就是村長的兒子,就是那個不滿足于只吃屍體,便開始下山吃人的僧人。”

最大的秘密被攤開,老和尚無奈地搖了搖頭:“他下山而去,我卻不願成為那吃人的怪物,便留在山上,吃些後山上的動物屍體。”

“你能忍得住?人尚且不能忍住本能反應,更何況你現在成了詭異,”傅無宣輕笑一聲,戳穿他的謊言,“要真是如你所說,那你今天又為什麽要下山,吃了那些人的屍體?”

他言辭犀利,但老和尚卻并沒有露出謊言被拆穿的惱羞成怒,而是又嘆了口氣:“這就要說起我做的另一件錯事。”

他已經沒有心力再說謙辭,只是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幹巴巴地說道:

“十年前,我上山砍柴,意外撿到一尊佛像,我認為是天意讓我遇見祂,便将祂供奉在佛堂。”

衆人聞言,紛紛看向佛堂中央的六臂菩薩。此刻的六臂菩薩沐浴在屋外的陽光下,倒是沒什麽詭氣,仿佛真的只是一尊普通佛像。

老和尚緩緩述說着:“将佛像帶回來沒多久,莽叢村便遇上了瘟疫,那瘟疫像是一場無解的毒,中者無救。正巧村長的媳婦染上了,村長沒辦法,便到這佛堂拜了拜。”

傅無宣哂笑:“不管多麽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一旦遇上了無能為力的事,一定會求神拜佛。”

當非人力不可及時,便只想着借助于外力,求助于虛無缥缈的神明,這并非多麽不堪,只是人的本性如此。

只是神明冷漠,不會聽見世人的欲望。

能夠實現世人願望的,只有妖魔。

“村長那日求了六臂菩薩後,他媳婦兒竟然真的不藥而愈了,之後他甚至求我造了一尊六臂菩薩小佛像,想要放在家中日日夜夜供奉。”

“神佛之事,不是我等凡人能夠揣測,但自從瘟疫一事後,我日日擔心會像我徒兒一樣,變成那吃人的食人鬼。”

雲雪青萬分确信道:“你向祂許願了。”

“是啊,”老和尚苦笑道:“我确實對祂許了願,也确實有作用,我的詭化程度沒有加深,只停留在食屍鬼這步。”

雲雪青淡淡道:“有所求,必定付出更大的代價。”

“……成了詭異後,我的感覺更敏銳,我能感受到,祂在吸食我的生命力,”老和尚面上不見恐懼,反而是露出解脫般的神色,“我的身體被邪氣所污,成了這副模樣,不過爛命一條,祂想拿便拿走吧。”

他話鋒一轉:“祂可以殺死我,卻萬萬不能傷害其他人的性命!”

“祂很貪心,不只是吸食我的壽數,連帶着莽叢村的人,祂也想全部殺死。此事本就因我而起,我萬萬不能看着祂作惡。”

李玉林被他所講的故事吸引,聽得聚精會神,連忙追問:“然後呢!然後呢,你把六臂菩薩怎麽了?”

“然後,”老和尚看着李玉林,蒼老如樹皮的臉上,突然露出一個吊詭的笑容。

“我就将祂吞進了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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