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莽叢村(十五)

第15章 莽叢村(十五)

六臂菩薩施展下的疫,無法可解,能輕易要了一個人的命。

但雲雪青聽完,沒有什麽大反應,只神色淡淡地點點頭,以示自己聽見了。

傅無宣盯着他看了片刻,驀地一笑:“我發現你這人當真有意思。”

“嘴上說着積功德,總是關鍵挺身而出,一副很有正義感的模樣。”傅無宣話鋒一轉,眼神中含着探究。

“可那些神谕者死了,卻不見你有半分傷心悲憤,你甚至沒有問過我食人鬼那夜,一共死了有幾人。”

他眼神凜冽,像是要看穿對面僞善的面具下真實的性情:“雲雪青,你究竟是真的很有正義感,還是根本就不在意他們的死活呢?”

如果真的在乎,為什麽在池塘捕魚的時候,任由中年大叔被水鬼拖下去?

真的在乎,為什麽明知紅毛青年殺了好幾人,卻不親手處置他?

他的質問相當尖銳,卻不含任何惡意與針對,又仿佛只是單純的詢問。

雲雪青擡起耷拉着的眼皮,看了他片刻,又垂下來,神色始終淡淡的。

見他不說話,傅無宣又哂笑道:“是了,你連自己的死活都不在乎,又怎麽會在意陌生人的死活。”

“沒那麽不食人間煙火,”雲雪青語氣溫吞道:“如果能活,自然是想活的。”

傅無宣被他的話逗笑了,失笑地搖搖頭:“其實你這副冷漠的做派,才是末世真正的生存之道,包括我現在也是這樣的,畢竟末世需要的善良救世主,上面培養的那一個已經足夠。”

他提及“救世主”,語氣不自覺流露出一絲真實的落寞,只是在察覺到雲雪青探究的視線,那點不經意間外洩的落寞,也被他不動聲色收回。

他的笑容漸漸收斂,語氣卻還是平日裏的玩世不恭:“不過如果是這樣,你和其他人,也沒什麽不同。”

“那便是你看錯了我,”雲雪青看向他,難得反抗地說了句重話,語氣含着不易察覺的嘲諷:“你的道德要求太高,沒人能做到,能夠做到的,或許都不是人,而是怪物。”

他賽霜勝雪的臉上,難得出現一絲怒意,反倒讓他鮮活了起來,不再那麽虛無。

傅無宣沒想到他會這麽說,頓了頓,剛想再次開口,就見李玉林小跑着過來:“卧槽完蛋了大佬,我手上長奇怪的東西了!”

他跑近,看到傅無宣手臂上的紅疙瘩,懸着的心放下了,“你們也長了啊,那沒事兒了。”

李玉林像老鼠探頭,硬生生擠在兩人中間:“大佬們,你們剛剛在聊什麽呢?”

傅無宣眸光微動,微笑道:“在商量怎麽解決手上的這玩意兒。”

“啊?這個紅疙瘩危害很大嘛?”

傅無宣沒啥耐心和他解釋,只扯了扯唇,吓唬他道:“不去除它,沒幾天你就可以躺在棺材裏了。”

李玉林瞬間被吓到六神無主,倉皇地看向兩人:“那……那我們趕緊想辦法弄掉它!去找線索!”

傅無宣點點頭:“分頭行動,你跟着雲雪青。”

雲雪青看了他一眼,淡聲道:“你們兩人一起。”

夾在中間的李玉林有些無助,面對這尴尬的氣氛,他尬笑道:“那我還是跟着大佬吧。”

說着,他朝傅無宣那邊靠了靠。

不知道為什麽,和兩人相處久了,李玉林反倒覺得傅無宣更有安全感。

雖然雲雪青也會保護他,但他感知不到雲雪青的情緒波動和屬于人的欲望。

未知往往是最可怕的,雲雪青身上的空洞感,令他望而卻步。

雲雪青看了看兩人,沒說話,只是轉身走了另外一條路。

就這樣沿路走了幾分鐘,就聽見前方有人道:“你在找我對吧?”

他擡眼看過去,就見三枝站在不遠處,手裏撐着一把油紙傘,微笑地看着他。

祂撐着油紙傘緩緩走來,“你剛才似乎有什麽話要對我說,不過因為東君在場,所以你不方便和我說,對麽?”

東君?

說的應當是傅無宣吧。

雲雪青沒有理會祂的話,而是直接問道:“你有沒有接觸過一把劍。”

“劍?”祂反問道:“你也是和東君一樣,為了禍津神的刀而來?”

在祂看來,刀和劍沒什麽區別。

祂語氣不由得有些傲慢:“原來你想和東君争一件東西,難怪不敢告訴他,你們人類啊,果然是最會勾心鬥角的。”

“不是刀,”雲雪青皺了皺眉,“是劍。”

“不知道你說的什麽,但在這個小詭域,唯一的詭器,就是禍津神留下的刀。”

三枝突然詭谲一笑,“說起來,你們想殺死六臂,還必須借助禍津神的刀,想急切地找到它也合理。”

雲雪青眉心一跳:“只有禍津神的刀?那達摩劍呢?”

“達摩劍?那是什麽東西?”

看着雲雪青疑惑的表情,三枝恍然大悟,連帶着傘也不打了,掴掌大笑道:“哈哈哈你們人類果然有意思!”

祂詭力削弱,不能長時間暴露在日光下,又舉起油紙傘重新撐在頭頂,笑容愈發詭谲:“你被東君那個壞家夥騙了,根本沒有什麽達摩劍。”

在祂的口中,緩緩吐出另一個版本的傳說。

相傳六臂菩薩有兩尊,一尊陽,一尊陰。陽者祭拜,可趨吉避兇。陰者則利用人之欲望,吸食人之陽壽。

陰之六臂作惡多端,經常下山作亂,村民苦祂久已。但根本沒有達摩菩薩來拯救他們,高高在上的神明吸食人間香火,卻看不見一隅的小山村的苦難。

諷刺的是,天天念叨着慈悲為懷的神仙不救他們性命,反而是行到之處必降災禍,人人避之不及的禍津神正巧路過,感受到了六臂菩薩的氣息,一刀将其斬殺了。

三枝講着故事,講到最後,語氣透出一股愉悅:“當然那群村民也沒好下場,那可是禍津神,禍津神的‘恩惠’他們可承擔不起。”

“六臂死後,他們還是被禍津神帶來的災禍牽連,全村404口人,全部意外橫死。”

祂講完了所有,期待看到對方駭然的反應,可惜對方表情還是淡淡的,不為外物所動,只面無表情問道:“禍津神的刀,現在在哪裏。”

“我有什麽理由告訴你呢,”三枝看着他,本性掩藏不住,伸舌頭舔了舔唇,“聽我講了這麽久的故事,喉嚨有些渴了,你的血,應當是解渴的。”

祂語氣優雅得像個紳士,如果不是嘴裏的牙齒越長越長,模樣看着倒也是女性會心動的類型:“不要浪費時間反抗,你打不過我。”

一個靈能全無,只會些旁門左道的人類,不可能打得過祂一個A級詭異。

“我不需要打得過你。”

雲雪青臉上不見任何慌張,淡定地從袖子裏掏出準備已久的符紙。

黃符上用血寫的“三枝”二字,在遇到真的三枝時,原本因為氧化而黯淡的紅血,迸發出刺眼的紅意。

他朝着三枝将符紙擲出去,符紙破空而去,在靠近三枝時,閃出一道白光,竟直接鑽進了三枝的身體裏!

做好這一切,雲雪青才溫吞道:“只需要控制住你就行。”

三枝也沒想到他會來這一出,有些錯愕道:“你對我做了什麽!”

祂現在,居然動不了了。

“不會傷害到你的,放心。”

雲雪青的聲音還是那般冷淡而溫柔,只是這般的溫柔卻是對着一個剛剛想殺他的詭異,就有些詭谲了。

他分毫不覺,只淡聲道:“只是禁律符,讓你不能傷害我。”

他語氣輕巧,三枝心下卻很沉重。

能夠禁止A級詭異随便殺人的東西,如果能夠量産,對詭異陣營是大大的不利。

眼前這人,必須得早日除掉才行。

三枝心底這麽想着,面上卻微笑道:“還真是小瞧你了,你想對我做什麽?”

雲雪青淡淡道:“你知道禍津神的刀在哪裏吧,帶我去。”

“看來你是相信我的話了?”三枝嗤笑道:“你們人類的信任還真是脆弱啊,不過也确實,與其信東君那種人的話,還是我的話更可靠。”

“我并未相信你。”雲雪青并未被他的話激怒,情緒始終淡淡的。

“不論事情真相如何,但有一件事是真的,真的有東西能夠克制六臂,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他随意将頭上的木簪拔下來,抵在自己脖子上,劃出一道淡淡的血線,随後從袖子裏掏出一根細長竹筒,将流下來的血裝起來。

三枝聞到對方的血腥味,食欲大動,但卻動彈不得,只能任由對方在自己身上也如法炮制弄上一番。

三枝不知道他在幹什麽,只是自己的東西握在對方手裏,只能暗暗警惕,就聽見對方道:“禁律符困不住你多久,我只能用別的方法困住你。”

雲血青咬破指尖,在竹筒上畫下一串符咒。

符咒紅光一閃,隐于竹筒中,不過片刻,竹筒便無火自燃,瞬間燒成了灰燼。

不詳的預感萦繞心頭。

三枝難得有些慌亂,未知的感覺讓他分寸大亂,他面色有些猙獰:“你到底在幹什麽!”

雲雪青還是那般淡淡的,和三枝的癫狂相比,簡直平靜得可怕:“下同命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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