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莽叢村(二十一)

第21章 莽叢村(二十一)

傅無宣讓人逃跑,自己卻沒有逃跑的意思,而是又回到村長房間找線索。

雖然他什麽也沒交代,但雲雪青福至心靈,朝放着佛像的房間走去追無雪。

只是沒想到沒追到無雪,反而遇上了李玉林。

看着渾身上下透着詭谲氣息的李玉林,雲雪青突然意識到傅無宣為什麽要暫時把禍津神的刀交到他手上。

這也是他算計的一環麽?

他只管使陰謀詭計,損功德的事情卻要他來做。

真是睚眦必報。

雲雪青唇角微彎,空無一物的眼睛,難得泛起冷意。

擦肩之際,長刀出鞘,鮮血噴濺。

他拔出長刀,随意振刀,甩掉刀上沾着的血,還刀入鞘。

從袖中掏出封印符,随手甩出,貼在李玉林身上,防止六臂菩薩再次從軀體裏逃出來。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他弄完,傅無宣也找完線索走了過來,手裏拿着一本破舊的書。

他看見躺在地上,胸口泊泊流血的李玉林,一樂:“這小子還真經不住誘惑,讓六臂上了身?”

說罷,他又瞧了瞧手上拿着刀,神色始終平靜的人,微微輕笑道:“生氣了?”

雲雪青沒理會他的打趣,“找到什麽?”

“在祠堂搜刮一通,找到了村志。”傅無宣亮了亮手裏的書。

存放年限太久,封面直接沒了,書頁也是泛黃得可以,還有發黴的黑點,帶着潮濕的雨腥味。

雲雪青不動聲色的離遠了些:“上面有記載殺死六臂的方法?”

傅無宣被他的動作整笑了,語氣有些不正經:“當然,村志記載了自這個村子誕生以來,發生的所有大事,其中就有關于六臂菩薩是怎麽被重傷封印的。”

但在說方法前,他先講了個故事。

相傳六臂菩薩有兩尊,一尊陽,一尊陰。陽者祭拜,可趨吉避兇。陰者則利用人之欲望,吸食人之陽壽。

陰之六臂作惡多端,經常下山作亂,村民苦祂久已。但根本沒有達摩菩薩來拯救他們,高高在上的神明吸食人間香火,卻看不見一隅的小山村的苦難。

村民被折磨的苦不堪言,碰巧的是,行到之處必降災禍,人人避之不及的禍津神正巧路過,感受到了六臂菩薩的氣息。

但禍津神只與強者決鬥,看不上六臂菩薩這種弱小的詭異,不屑殺之。

但其中村裏的一位勇士聽說了禍津神路過此地,便請求和禍津神決鬥。贏了,就可以得到禍津神的刀,輸了,則丢掉自己的命。

禍津神感受到勇士要拯救村子的決心,大為感動,便主動将刀贈與勇士。

勇士拿着刀回去,輔以秘法,最終重傷六臂菩薩,将之封印在莽叢山。

傅無宣笑眯眯道:“怎麽樣,這個故事有趣麽?”

雲雪青搖了搖頭:“滿是妄言。”

“和尚說六臂是達摩菩薩殺的,詭異說是禍津神殺的,村志記載着六臂是村中勇士殺的。”

他看向遠處流動的白雲,和白雲下的莽莽青山,一切都是那般平靜。

他狀似随口道:“莽莽叢中,真相被掩藏,只餘下人性幽微。”

傅無宣聽完他一席發言,淡淡地笑了笑:“故事的真相是怎麽的,不重要,我們只需要知道村志中說的秘法是什麽。”

村志的故事裏有許多謊言,唯獨秘法不會是謊言。

為了防止六臂菩薩卷土重來,秘法必須流傳下去。

他翻開下一頁,後面記載着秘法的詳細內容。

【于子時三刻,取陰金、陰木、陰水、陰火、陰土分別置于精怪的乾位、坤位、坎位、離位以及艮位,以禍津刀穿刺頭顱百會穴,即可封印。】

他又往後翻了翻,卻沒找到更具體的說明,有些犯難道:“時間和方位倒是确定了,只是他說的陰金這些指的是什麽呢……”

雲雪青看着他,冷不丁道:“金木水火土,亦有陰陽之分,所謂陰金,便是柔軟的金屬,與之對應的陽金,便是堅硬的金屬。”

他語氣平緩,一一解釋着。

陰木一般是陰濕環境下的樹,如槐樹等,陰火是沒見過光的地下水。

陰火是幽暗之火,鬼火,陰土則是腐敗動物屍體下的沉積土。

傅無宣驚訝地看向他:“你居然懂風水學?”

雲雪青正準備說這是劍閣的必修課,就聽見對方喃喃道:“為了成為合格的神棍,居然還自學玄學……中二病真強大。”

雲雪青:“……”

他睨了對方一眼,不願浪費時間在這上面争辯,只道:“這五種物品,其中陰火和陰土稍微難弄到。”

“你說陰火?鬼火是吧,”傅無宣散漫開口道:“這不難。”

他游刃有餘道:“神谕·幽火。”

就見他指尖,燃起一點幽藍火焰。

雲雪青觀察了片刻,“你上次燒紙人,也用了火。”

顏色并不相同。

“上次那個是陽炎,這次的是幽火,”傅無宣笑道,“用途不同,上次的陽炎專燒死人,這個,是攻擊活人的。”

他亮了亮手裏的幽火。

或許是因為不常用,生出的火焰并不大,只是零星的火苗。

聽傅無宣這麽說,雲雪青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裏不對。

傅無宣見他表情不對,主動問道:“是我的火焰不行?”

“不是,”雲雪青搖搖頭,将心底生出的怪異感甩出去,“可以用,陰火解決了,只需要再找到陰土。”

“你們原來在這。”

蘇白、無雪兩人走來。

蘇白手裏抱着佛像,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李玉林,深深嘆了口氣:“也是我們太急,居然被詭異的障眼法騙了。”

無雪看着傅無宣手裏的書,語氣冰冷,“線索?”

藏着線索沒必要,傅無宣直接将書給了她,笑眯眯道:“陰火已經有了,我們準備去找陰土,剩下三樣交給你們,沒問題吧?”

蘇白看了看書裏的內容,認為這麽分配還算合理,正要答應,就聽見旁邊的無雪道:“嫌疑犯,就該待在嫌疑犯該呆的地方,東西我們自會找齊。”

蘇白突然很想抽根煙。

傅無宣輕笑一聲,繃帶下露出的眼睛滿含冷意,“我的事情,暫時還輪不到你置喙,想要定我的罪,且等到審判之後。”

無雪默了默,難得改口道:“随你。”

傅無宣不在意他的态度,輕松地搭着雲雪青的肩膀,“走吧,找陰土。”

“你有什麽主意?”

“沒有,先找找,總能找到的。”

雲雪青詭異地沉默一瞬,冷不丁道:“我有個想法。”

傅無宣笑道:“什麽?”

“去挖墳吧。”

*

莽叢村後山,看着一個個并排的墳包,傅無宣點了點頭:“這麽多屍體,人屍下的土必定是上好的陰土。”

雲雪青點了點頭:“其他四樣容易收齊,唯有陰土條件苛刻,必須是屍體壓在之下的沉土才行。”

傅無宣挑眉:“所以是必須挖墳了?”

對方點頭:“必須。”

他們時間有限,詭域動物屍體不易找到,人的屍體一找一個準。

這墳,是非挖不可的。

雲雪青淡聲道:“你害我一刀,這墳,想來應當你挖。”

對方輕啊一聲,哂笑道:“長得斯斯文文的,還挺記仇?”

雲雪青淡聲道:“還因果。”

傅無宣坑害他,這是他種下的“因”,如今只是還結下的“果”。

傅無宣沉默一瞬,從儲物扳指裏掏出鐵鍬:“幸好我早有準備。”

雲雪青:“你看着像蓄謀已久。”

傅無宣微笑:“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早就想試試挖人家祖墳了。

傅無宣随意找了個山包,開始一鐵鍬地挖。

雲雪青在一旁,看着遠處的落日,不明顯地擰了擰眉。

如果入夜,到了晚上,這墳山指不定什麽東西會出來。

他問:“還有鏟子麽?”

傅無宣從扳指裏又掏出一把鏟子,笑道:“你果然還是心軟,不忍心看我一個人艱苦奮鬥。”

雲雪青接過鏟子,真心發問:“你平時對別人說話,也是這般喜歡自作多情的?”

他表情淡然,語氣也是淡淡的,沒有絲毫陰陽怪氣的樣子,仿佛只是單純求問,說出的話卻能将人氣個半死。

傅無宣輕笑一聲,沒說話,繼續彎腰挖土。

太陽漸漸落山,漆黑的棺木終于露出個面。

“啊,李玉林這個時候為什麽不在?”傅無宣身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土,将鏟子随手扔地上,心情煩躁地撓撓後頸,“早知道應該将那個蘇白騙過來幹苦力。”

雲雪青淡淡道:“好了,将棺材擡出來,再取陰土。”

傅無宣點了點頭,手摸上棺木兩角,還沒發力,就隔着木板,感受到裏面的響動。

他忙從坑裏跳上來,看了看遠處完全落下的太陽,意味深長道:“天黑了。”

或許是兩人做出挖人祖墳這種事,實在太不道德,喚醒了沉睡在地底的陰靈,四周的墳包也傳出窸窸窣窣的響動。

雲雪青的表情不太好。

傅無宣像是沒意識到危機來臨一般,輕松笑道:“正好,祂們自己醒了,省得我擡他們出來。”

雲雪青從袖子裏掏出禍津刀,正準備丢給傅無宣,就見對方擺了擺手道:“不用,我有辦法鎮住他們。”

雲雪青聞聲,将刀又收起來,等着對方開大。

就見面上游刃有餘的傅無宣,優雅地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土,清了清嗓子,開口道:“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他唱了一首《搖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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