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看着短信,顧綿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她立馬給牧槿打電話。電話打通了, 但是沒有人接。
顧綿挂斷電話, 重新撥打過去。電話還是沒人接, 漫長地“嘟——嘟——嘟——”聲過去之後, 是急促的“嘟嘟嘟”。
顧綿有些慌了, 給郭婷歡打了電話。電話響了幾聲之後被接起了:“喂,綿爺?你怎麽給我打電話了?”
郭婷歡那邊很吵, 顧綿怕她聽不見,大聲喊道:“小槿在你旁邊嗎?讓她接一下電話。”
“小槿?”郭婷歡頓了一下, 似乎是在确認, “她不在,她唱完歌就出來了, 一直沒回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沒事,”顧綿按捺住心底的不安, 交代郭婷歡,“你幫我看看小槿的車還在不在外邊。”
“好。”郭婷歡往外走着, 過了一會給顧綿回話, “小槿的車不在了。”
顧綿心裏“咯噔”了一下,急切地問道:“她走了有多久了?”
“你走後沒多久她就走了, 可能有四十多分鐘了吧。”
從KTV到家裏只要二十多分鐘,即使牧槿騎車比較慢,半個小時也足夠了。
顧綿拔了手機充電器,邊往外走邊交代郭婷歡:“你叫個男生和你一起, 你們順路往我家走,看能不能碰到小槿。”
郭婷歡被顧綿的語氣吓着了:“怎……怎麽了?小槿出什麽事了嗎?”
“沒事,你照着我說的去做就是了。”顧綿甩上大門,斬釘截鐵道,“小槿她不會出事!”
挂了電話,顧綿蹬着自行車就出去了。她順着回來的路一路騎着,邊騎還邊打着牧槿的電話。
沒人接,還是沒人接。剛剛還堅定地說着“小槿她不會出事”的顧綿慌了,如果牧槿真的出事了……
不,不會有事……
騎了大概一公裏的路,顧綿看到一輛粉紅色的車子。雖然隔得老遠,但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是牧槿的車子。
“小槿!”顧綿大吼一聲,加快了蹬車的速度。過去之後,她直接扔了車跳下來了。
環顧四周,沒看到牧槿的人影。顧綿心亂如麻,又喊了一聲:“小槿!”
“綿……綿……”
不遠處的油菜地裏隐隐傳出一點聲音,顧綿撒腿跑去,借着昏暗的燈光看到兩個重疊的身影。
顧綿怒火中燒,只覺得全身所有的血都在往上湧。她大吼一聲,把壓在牧槿身上的男人提起來,一拳頭招呼了過去。
男人身上帶着濃濃的酒味,看起來是喝高了。面對顧綿的拳頭,他毫無招架之力,被打倒在一旁。
顧綿蹲下身看牧槿,問她:“小槿,你沒事吧?”
牧槿借着顧綿的手站起來,安撫道她:“別擔心,我沒事。”
顧綿上下檢查了一遍,見牧槿的羽絨服雖然被脫了下來,但裏面的衣服還算整齊,終于松了一口氣。
顧綿去撿牧槿的羽絨服,撿了幾下都沒撿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控制着自己不停抖動的手。
幫牧槿把衣服穿好,顧綿扶着她上了田埂:“你給郭婷歡打個電話,告訴她沒事了。”
牧槿反手拉着顧綿的手腕:“你呢?”
顧綿咬牙切齒,眼睛裏幾乎要蹦出火星子來:“我去收拾那個人渣!”
“綿綿,別……”牧槿想制止顧綿,但她已經重新跳下田。她走到男人身邊,一腳踢在了男人的下.身。
男人發出一聲慘叫,他弓着背,雙手捂着下.身,看起來很痛苦。
顧綿不為所動,又一腳踢在男人的背上,同時往他肚子上沖了一拳。她下手極狠,一點沒留力氣,完全是要把人往死裏打。
男人剛開始還能發出點聲響,挨了幾腳之後就沒了動靜。
牧槿怕顧綿把人打出好歹來,忙下去拉住顧綿:“綿綿,夠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顧綿掙開牧槿的手,眼睛因為憤怒而發紅:“我今天就要打死他!”說完又是一拳頭。
牧槿攔不住顧綿,索性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她:“好了綿綿,我們已經打回來了。別打了,聽話。”
顧綿呼吸急促,胸膛激烈地上下起伏着。不過她好歹還有一絲理智,沒有不管不顧地推開牧槿。
牧槿靜靜地抱着顧綿,手一下一下地順撫着她的手臂。
在牧槿的安撫下,顧綿被憤怒沖昏的大腦總算慢慢清醒過來。她看着地一動不動的男人,突然擡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在這個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響亮。
“你幹嘛?!”牧槿吓了一跳,想要去看顧綿的臉。
顧綿躲避着,不讓牧槿看自己:“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你也不會……”
“你說什麽,這哪裏是你的錯。是我自己運氣不好,碰到這種社會渣渣,和你沒關系。”牧槿終究還是看到了顧綿的臉,不過這麽一小會,她的臉已經腫起來了。她捧着顧綿的臉,心疼道,“你對自己下這麽狠的手幹嘛,臉都腫了。”
顧綿看着牧槿關切的目光,想到她碰到這種事還要來安慰自己,情緒一下就繃不住了。她抱着牧槿,“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槿,對不起,對不起……”
“好了好了,都說了不是你的錯了。”牧槿輕輕拍打着顧綿的背,安慰她,“別哭了,我這不還好好的嗎。”
顧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都不利索:“我特別、怕……嗚……怕你、出事。”
牧槿輕聲道:“不會有事的,因為我知道你會來。”
顧綿哭了好一會才停下來,郭婷歡帶着唐巍宇陶錦等一行人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個女生在油菜地裏抱成一團的畫面,旁邊還有一個不知死活的男人。
顧綿看到他們來了,放開牧槿,吸了吸鼻子招呼道:“你們來了。”
郭婷歡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這是怎、怎麽了?”
顧綿不想回顧剛才的事情,欲蓋彌彰:“沒什麽。”
陶錦走到男人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指尖有溫熱的呼吸傳來,他頓時松了口氣:“活的。”
其餘幾人聽到這話都松了一口氣,他們是真的害怕顧綿把人打死。
男人雖然沒死,但傷得很重。陶錦站起來,問道牧槿:“接下來怎麽辦?”
牧槿冷靜道:“報警吧。”
“不行,”顧綿立馬大聲反駁,“不能報警。”
陶錦撥號碼的手頓了頓:“為什麽?不報警這事我們怎麽處理?”
牧槿以為顧綿是怕自己打人的事情被警察追究,安慰道她:“沒事的綿綿,我們打他是屬于正當防衛,警察不會追究我們的責任。”
顧綿搖着頭:“總之就是不能報警。”
陶錦可沒有牧槿那麽好的耐心,他自過來之後臉一直黑着,現在更是一改往日的溫柔體貼:“對付這種人渣不報警怎麽辦?讓你把他打死嗎?還是讓小槿白白被欺負?顧綿,你能不能別只知道用蠻力,偶爾也用點腦子行嗎?這事本來就是我們占理,你就非要鬧到我們沒理嗎?”
顧綿心裏本來就有愧,被陶錦一訓心裏更難受了:“可如果報了警,別人就會知道……就會知道……”
牧槿明白過來顧綿是在擔心自己的名譽問題:“沒關系的,這又不是我的錯,別人知道就知道吧。”
“可是……”
“別可是了,”陶錦打斷顧綿的話,不耐煩道,“我來打電話。”
顧綿讷讷,不再說話了。發生這種事,她比牧槿這個受害者還慌。除了打人出氣,她想不出任何解決辦法。陶錦說得沒錯,面對事情她只會用蠻力。
警察沒過多久就過來了,看到一堆明顯未成年的少男少女,他們愣了一下:“怎麽回事?剛剛是誰報的警?”
“我,”陶錦站出來,把這邊發生的事情給警察簡單說了一下。
警察驚詫于他的淡定,但還是問了一句:“你們家長在嗎?”
“我家裏只有一個奶奶,她年紀大了,我們不想她受到打擾。”陶錦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歸為牧槿的家人,“我們現在先去警局做筆錄,後面的事情我讓律師來處理可以嗎?”
警察看向陶錦的眼神更詫異了一些:“行吧,你們先跟我回去一趟。”
在警局做完筆錄已經十點多了,陶錦把其他人安排回家,又把牧槿和顧綿叫到自家車上:“後面的事情律師會處理,到時候可能還會叫你過來,你記得叫我。”
他這話顯然是對牧槿說的,牧槿點點頭,說道:“今天晚上謝謝你,律師費……我來出吧?”
“不用,”陶錦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那是我媽的私人律師,按月付薪水的。”
牧槿為難道:“這會不會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的?”陶錦的語氣有些重,他說完,牧槿和顧綿都愣住了。
陶錦嘆了一口氣,自嘲地笑了笑:“牧槿,我們都認識這麽多年了,你還是不把我當朋友看嗎?”
“我沒有。”牧槿否認道,但沒有任何說服力。
陶錦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想幫幫你。你不用防着我——還有顧綿,你也不用對我有太多的敵意。總之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害你。”
牧槿還是第一次接受到來自顧綿和肖臻慧以外的人的善意,有些不習慣:“謝謝你。”
“不用謝,”陶錦把手搭在額頭上,小聲說了一句,“只希望你以後不要太恨我。”
牧槿沒聽清他的話:“你說什麽?”
“沒什麽,”陶錦道,“我就是問問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牧槿搖搖頭:“沒有,我很好。”
陶錦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我有認識的心理醫生,你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帶你去見她。”
牧槿道:“不用了,我還沒有那麽脆弱。”
車子在張素琴家的樓邊停下,牧槿下車前猶豫了一下,還是交代了一句:“這事先別告訴奶奶,我不想讓她擔心。”
“我知道,”陶錦下車送人,“你們回去了早點休息,最好睡一覺就把這事忘了。”
牧槿點點頭,又真心實意地說了一句:“今天真的謝謝你了。”
和陶錦告了別,牧槿和顧綿輕手輕腳地進了屋。客廳裏電視還放着,張素琴靠在沙發上,人已經睡着了。
牧槿走過去把她搖醒,輕聲道:“奶奶,你回屋睡去吧。”
張素琴睜開眼,迷迷瞪瞪道:“你們回來啦?”
“嗯。對不起奶奶,我們今天回來晚了。”牧槿把張素琴身上的小毯子拿開,扶着她進屋,“以後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們。”
“我沒困,我就是不小心睡着了。”張素琴看了看牆上的鐘,“哎喲,都這個點了呀,你們快去收拾一下早點休息去。”
安頓好張素琴,牧槿又回來招呼顧綿:“你要洗澡嗎?”
顧綿搖搖頭:“我不洗,你要洗嗎?”
“我想洗一個。”
顧綿想起晚上的糟心事,心壓得緊緊的:“小槿……”
“怎麽了,怎麽又一副要哭的樣子。”牧槿站在階梯上,轉身捧着顧綿的臉,“好了,別多想了。我真的沒事,我就是單純想洗個澡。”
雖然牧槿說了她沒事,但她洗澡的時候,顧綿還是選擇了蹲在浴室門口等她。她也說不清自己這樣做有什麽意義,但她就是想陪着牧槿,一分一秒都不離開。
牧槿洗完澡出來,看到的就是像小狗一樣守在浴室門口的顧綿。她哭笑不得,開玩笑道:“你蹲在這裏幹什麽?還怕我被人偷了不成?”
顧綿結巴道:“我不是……我沒有……”
牧槿把顧綿拉起來,看着她認真道:“綿綿,今天晚上的事真的就是一個意外,你不用自責,也不用難過。你看我這不好好的嗎?我都不放在心上了,你也不要想了好嗎?”
“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一想到他碰了你,我就……我就……”顧綿情緒又激動了起來。
——我就想殺了他。
牧槿嘆了口氣:“沒辦法了。”她捧着顧綿的臉,對着她的唇吻了過去。
顧綿瞪大了眼,腦子裏一片迷糊。她知道自己該給點反應,可又不知道該怎麽反應,慌亂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牧槿親了大概有一分鐘才放開,看着顧綿漲紅的臉,她笑笑:“好了,現在我身上是你的印記了。”
顧綿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過了好一會才傻愣愣地問道:“你剛剛、剛剛是什麽意思啊?”
牧槿俏皮地眨了眨眼:“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