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顧綿猜牧槿那個吻的含義猜了一晚上,最後問題沒想明白, 起床的時候發現自己發燒了——她昨天穿着件毛衣跑了一晚上, 到了該睡覺的時候又一直沒睡, 身體自然受不住。
因為發燒, 顧綿全身都軟綿綿的。她額頭上搭着降溫用的濕帕子, 床頭櫃邊放着溫熱的粥和退燒藥。這一切顯然都是牧槿準備的,但房間裏并沒有牧槿的影子。
顧綿坐起來, 把帕子放在一邊,拿起粥喝了起來。她現在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 難受得很, 只想早點把燒退了,顧不上洗漱的問題。
樓下有喧吵聲傳來, 顧綿剛開始以為是其他人在争吵,沒有在意。過了一會吵聲越來越大,她才發覺這是自家樓下傳來的聲音。
想到家裏只有牧槿和張素琴兩個人, 顧綿顧不得發燒的身體,掀開被子起了床。
顧綿下樓的時候家門口已經圍了一堆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看熱鬧的, 真正跳得厲害的只有王大媽一個人。
顧綿一看到王大媽就想起了被拘留的楊大東——也就是王大媽的大兒子,繼而想起來昨天晚上的一堆破事。
她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頓時又冒了起來, 發生這種事她沒去楊家鬧已經算好了,沒想到這人還有臉來他們家鬧。
王大媽素來以“潑”著稱,稍微不順着她的意她就能和人吵起來。而她罵人的功夫也是打遍村中無敵手,以至于到後面已經沒人願意和她有争執了。
顧綿走過去的時候王大媽正指着牧槿, 嘴皮翻得飛快:“我看就是你這個騷狐貍精勾引我兒子,引誘他上你。看你一臉狐騷樣,村裏還有哪個男人沒被你勾引過?”
張素琴向來不善與人争吵,聽王大媽這樣說氣得臉都紅了了,嘴上卻只會說:“你胡說八道!”
而牧槿理都沒理王大媽,只一心安撫張素琴。
這種情況下,王大媽罵得更來勁了。
顧綿聽着那些污穢的言語,額頭上的青筋忽閃。她走上前,大吼了一聲:“你放你媽的屁!”
顧綿這一聲吼可謂響亮,周圍人以及王大媽都被她鎮住了。
趁着王大媽沒回過神,顧綿劈頭蓋臉地對她罵道:“王翠萍,你他媽少在我家門口撒潑。小槿勾引你兒子?你他媽逗誰呢?你兒子什麽樣你心裏沒點逼數?你最好早點給我滾蛋,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你不客氣,你有什麽臉不客氣?”王大媽回過神,單身叉腰,中氣十足地喊道,“她自己勾引男人,難道還怕我們說不成?小小年紀就這麽騷,長大了還不得做雞?”
顧綿氣勢洶洶道:“你少他媽在這裏裝瘋賣傻,這事到底是怎麽回事有腦子的人都知道。老子現在沒心情和你哔哔,快滾,別逼我動手!”
“喲,你讓我滾我就得滾?”王大媽氣勢不輸顧綿,“老娘今天就站這兒怎麽了?有本事你打我啊!”
顧綿毫不廢話,上前一腳把王大媽踹到在地。
王大媽估計是沒想到顧綿會這麽幹脆地動手,愣了一下才有反應。她身手靈活地跳起來,伸出爪子要去抓顧綿:“你個小.逼崽子,你敢打我,老娘今天就要你好看!”
顧綿挽着衣袖,絲毫不退怯:“來啊,誰他媽怕你!”
看熱鬧的人或真或假地把兩人拉住,嘴上勸道:“行了行了,你們一人都退讓一步。你說你一個大人/學生和她一個小孩/老年人鬧什麽?都退一步都退一步。”
王大媽情緒激動,被人拉着還不停掙紮:“老娘今天非撕了這個小.逼崽子不可,個有娘生沒娘養的。我看你媽就是生生被你氣死的!”
顧綿的臉色霎時變得很難看,聲音卻意外地冷靜:“你別提我媽!”
王大媽見戳到了顧綿的痛處,罵得更來勁了:“我就提了怎麽了!你媽你媽你媽!要我說你媽也是個不要臉的,賣批賣得整個鎮都出名。怎麽樣,染病了吧,死翹翹了吧!要我說,這就是報應……”
王大媽越罵越難聽,顧綿面若冰霜,掙開周圍人的手,轉身回了屋。
王大媽以為顧綿認輸了,猶叫嚣着:“小.逼崽子你回屋幹嘛,你出來繼續罵啊,你不是很嚣張嗎,你認什麽慫?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媽做的爛事讓你臉上無光了吧。不容易,就你這不要臉的東西還知道……啊!”
一把菜刀擦着王大媽的臉飛過去,周圍的人都吓了一跳,任誰都沒想到顧綿會直接回屋拖刀子出來。剛剛那一下如果不是牧槿拉了一把,刀就實打實地落在王大媽身上了。
王大媽在鬼門關走了一圈,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是真的被吓着了,過了好久才緩過神來。她就勢坐在地上,拍着腿哭喊:“殺人啦,殺人啦!光天化日之下拿刀砍人,還有沒有王法了啊……”
顧綿神色懔然,一點也不像剛剛才拿了刀砍人:“你再說一個字,我就如了你的願。反正我未成年,殺了你也不用償命!”
王大媽被顧綿的話噎住,指着她“你”了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周圍的人把她拉起來,不停把她往外推:“行了行了,你快走吧。這事本來就是你不對,你來她們家鬧什麽鬧。”
王大媽着實被顧綿那一刀子吓着了,在其他人的推壤下半推半就地離開了。她嘴裏還小聲念叨着什麽,不過沒敢讓顧綿聽到。
顧綿被幾個人鉗制住,冷着聲音威脅:“我告訴你王翠萍,你要是再敢說我媽和小槿一句壞話,我絕對殺你全家。不信你就試試。”
王大媽的身影瑟縮了一下,不過她什麽都沒說,甚至連頭都沒回,直接走了。
眼看着王大媽走遠了,顧綿掃了拉着她的幾個人一眼:“你們可以放開了。”
幾個人把顧綿放開,見沒什麽事了,打了個招呼也準備撤。
張素琴拉着他們的手感謝,如果不是這幾個人,顧綿指不定做出什麽事來。
待人都走完了,牧槿轉身看着顧綿:“綿綿……”
顧綿以為她要說自己剛剛甩刀子的事情,梗着脖子等着她教訓。
誰料牧槿伸手在她額頭上摸了摸,關切地問道:“你吃退燒藥了嗎?”
顧綿的情緒一下繃不住了,鼻子發酸:“沒。”
牧槿繼續問道:“粥呢?”
“喝了。”顧綿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小槿……”
“先去把藥吃了,”牧槿打斷顧綿的話,“吃了藥還不退燒的話,我們就要去醫院了。”
顧綿點點頭,老老實實地跟着牧槿上樓。
之後的一天牧槿都沒有再提早上的事情,就好像早上壓根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顧綿幾次想開口,但都被她打斷了。
晚上睡覺之前,顧綿再一次開口了:“小槿,我們聊聊吧。”
牧槿“嗯”了一聲:“聊吧。”
“今天的事情是我沖動了,”顧綿道,“但是如果再來一次,我可能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我知道。”
顧綿不明白牧槿是什麽意思:“你知道?”
“我知道你今天被氣急了,別說你,那些話我聽着也很生氣。”牧槿嘆了一口氣,“所以雖然我知道你那樣是不對的,很不對,但我找不到立場來指責你。”
顧綿靜了一會問道:“我是不是又讓你失望了?”
“怎麽會,”牧槿扭頭看着顧綿,“今天的事又不是你的錯。”
牧槿的态度越好,顧綿心裏就越難受:“我知道我應該控制自己的脾氣,我也答應過你和我媽我會控制自己的脾氣,但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覺得我身體裏住着一個魔鬼,只要我一生氣,她就會冒出來,占據我的思維,控制我的行為。我也想改,但我就是改不了……”
顧綿說着,狠狠地拍打了一下床板。
“改不了就不改,”牧槿拉着顧綿的手,不讓她傷害自己,“沖動也好理智也罷,這本來就是你的一部分。”
“可有時候我也會怕,”顧綿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怕我會因為一時沖動,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來。”
“別怕,有我呢。”牧槿柔聲說道,“我會看着你,不讓你因為沖動做出後悔的事來。你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我幫你控制。”
顧綿摟住牧槿,聲音悶悶的:“小槿,謝謝你。”
“謝什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牧槿回抱住顧綿,拍了拍她的背,“好了,都過去了。很晚了,我們睡覺吧。”
顧綿放開牧槿,把被子往她那邊移了移:“嗯,晚安。”
牧槿湊過去,吻了下顧綿的唇:“晚安。”
顧綿因為牧槿這個突如其來的吻愣住了,如果說昨天牧槿吻她是為了安撫她的情緒,今天又是為什麽呢?還是為了安撫她?可為什麽安撫人要用吻來表達呢?還不止一次……
顧綿呆呆地摸着嘴唇,過了好一會才想起來要問牧槿:“小……小槿……”
牧槿沒有回應,她的呼吸均勻,不過短短幾分鐘,她已經睡着了。
顧綿不忍心再把牧槿叫醒,只得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她側身面對着牧槿,借着暗淡的月光默默地看她的臉。
又是一個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