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深沉《修改》

溫文爾雅的驸馬,還是第一次用如此淩厲的語氣說話, 由此可見她對呂仲的恨意有多深。

前一回, 呂仲陷害陶策時, 顧雲璟雖也惱怒怨恨, 但恨意絕對沒有這一次強烈, 因為這次涉及到了公主殿下的性命安全。

念及呂仲的身份,蕭慕雪有些顧慮道:“呂仲是呂霖的獨子, 他一旦落網,呂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勢必要傾全力護子。父皇對呂霖尊敬有加, 只怕到時會顧及情分,而對呂仲網開一面。”

“不, 呂仲一定得死!”顧雲璟語氣和目光變得堅不可搖,“此等喪心病狂之人,多留一天就是個大禍患, 日後一定會繼續謀害我們。此為其一。

“其二:呂仲這宵小之人極易受人利用,無論他日後倒向昭王或端王, 對安王來說, 這都是奪嫡路上的絆腳石。”

“呂霖雖然一直保持中立,可一旦兒子被人利用、受人威脅, 難保他不會受制于人。呂霖是文臣之首,威望極高,昭王或端王得到他,無異于如虎添翼。”

驸馬斬釘截鐵:“所以, 無論于私于公,呂仲都必須得死!”

蕭慕雪若有所思,緩緩道出了擔憂之處:“呂霖一直保持中立的态度,可如果他知道呂仲是死于我們之手,也一定會把矛頭射向我們身上。三皇兄和我們走得很近,寧國公也會與他為敵。”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說不定因為這事,他徹底倒向了端王或端王,這對三皇兄來說,也是不利的啊。”

“殿下果然心思缜密。”顧雲璟笑道,清澄的眼睛逐漸變得深邃和複雜,“我們可以借昭王之手來除去呂仲,昭王的背後有骠騎大将軍秦攝撐腰。到時,秦攝和呂霖兩虎相鬥,必有一傷。”

蕭慕雪看着這個将權謀之術玩轉得淋漓盡致的羸弱少年,她知道有驸馬相助,蕭湛必能禦極天下。

“驸馬,你為湛哥哥之事費心了。”

顧雲璟輕輕一笑:“殿下能記着我的好,就行。”

“會的。”蕭慕雪道,“不光我會,蕭國的黎民百姓都會。如今的蕭國看上去花團錦簇,實則激流暗湧。外有敵邦擾亂邊境,內有朝臣相互争鬥。”

“父皇好大喜功、生活奢.靡,上行下效,整個朝堂間盛行這種靡.靡之風。不僅朝堂間,就連軍隊也是。否則,蕭國數十萬男兒何以讓西涼蠻夷打得節節敗退?”

蕭慕雪的目光逐漸由清冷轉變成悠遠,她語重心長道:“蕭國太需要一位明君治世,外平邊境之亂,內安朝堂社稷。恩澤天下,造福蒼生。”

“殿下,所言甚是。”顧雲璟贊嘆道,“只有安王繼位,才能還百姓一個玉宇澄清的天下。”

“驸馬,我想問你,你欲如何借昭王蕭淙之手懲治呂仲?”

顧雲璟徐徐道:“我師父已經研制出春.心.動,這藥是特意為呂仲準備的。”

“誠如殿下所說,呂仲有個權勢滔天的父親。就算他對女子有侵犯的行為,想必呂霖會不惜一切代價為其掩蓋掉。”顧雲璟一字一頓說道,“所以,我們得在被他侵害的對象身上下功夫。”

蕭慕雪似有不懂,她問道:“驸馬,能再說的明白點麽?”

“我們挑選的對象得是昭王妃。”顧雲璟淺笑着,露出喜人的兩個酒窩,“殿下現在明白了麽?”

蕭慕雪正色道:“呂仲服藥後,刻意安排他去侵犯昭王妃,這樣就能激怒昭王和麗貴妃。”

“誠然。”顧雲璟道,“陶策那日只是對宮女說了些不.雅之詞,尚且被打入死牢。呂仲若是冒犯昭王妃,這後果不用想也知道何等嚴重。”

昭王妃錢氏素來驕橫,仗着昭王和麗貴妃的風頭,對其他幾位王妃頤指氣使、羞辱嘲笑。上次當着蕭冠的面,公然陷害安王妃。若非驸馬機智,蕭湛夫婦恐怕早就獲罪了。

如今她光榮成為驸馬爺的棋子,蕭慕雪并不覺得她可憐,惡人總有報應。

蕭慕雪又問:“就算呂仲死了,父皇又能如何赦免陶策?”

“殿下,陶策之案為什麽會鬧的如此嚴重?更多的原因,在于呂霖在背後推波助瀾,他一心要陶策做替罪羔羊,恨不得把所有敗壞倫理道德的說辭,搬到皇上面前說道。”

“如果他的寶貝兒子冒犯了昭王妃,他還有何顏面在陛下面前說道?”顧雲璟微微道,“屆時我們再打親情牌,一起為陶策說情。你還記得麽?陛下曾經欠我一份賞賜。”

顧雲璟黯然嘆道:其實我也知道陶策在死牢裏不好過。但我如果過早行使這份恩賜,陶策一旦出獄,呂仲那邊必定又會有動作。這滿盤計劃肯定會被打亂,只能先委屈他了。”

公主殿下已經徹底被驸馬爺的智商所俘虜,用二十一世紀的話來說,她已經是驸馬的小迷妹了。

蕭慕雪道:“如果能讓呂仲死,陶策在牢裏多待幾天也無妨。”

“殿下,對我設定的計劃還滿意麽?”顧雲璟微笑道。

“精妙絕倫。”蕭慕雪只能用感嘆來形容她內心的敬佩和震撼之情。

“公主殿下,你這回能安心靜養了吧。所有事情都交給我去安排,雲璟不想你操勞,只希望你能養好身子。殿下安好,我才能心安。”

蕭慕雪早上那會還嫌棄顧雲璟來着,現在對驸馬已無半點嫌棄之情,微微動容道:“有驸馬在,相信無論何時我都能心安的。”

“那好。殿下,我能提個要求麽?”

蕭慕雪愣了,因為和顧雲璟相處以來,從來都是她請求驸馬幫忙,驸馬從未向她提過要求。她說道:“驸馬請說。”

“我想代替玉瑤照顧殿下,可以麽?”顧雲璟修長的手指摩挲着頭發,醞釀了好一會兒後,緋紅着臉色柔聲道。

此刻的驸馬爺,天真爛漫的如同一個腼腆害羞的女孩子,完全不似一個懷有濟世之才的謀士。

“可以。”蕭慕雪亦歡喜道,“就是怕驸馬太操勞了。”

“哪裏的話,不操勞不操勞。”顧雲璟開心極了,連忙擺動着右手道。她一高興,全然忘記右手掌被燙傷過。

驸馬爺膚色白皙,手掌自然也光滑透亮,紅腫的水泡分部在上面,讓人看得格外清晰。

“驸馬,你的手掌怎麽了?”蕭慕雪忙問道。

顧雲璟見小秘密被發現了,心中微微嘆着氣,緩緩垂下手,說道:“殿下,不礙事的,就是端湯時不小心燙到了。”

“嚴不嚴重?快給我看看。”蕭慕雪很是驚慌。

“嗯。”顧雲璟攤開右手,慢慢把手掌遞到蕭慕雪跟前。

“又腫又紅?一定很疼吧,你有沒有塗藥?”

“上過藥了。”顧雲璟小聲道,語氣輕弱,明顯的底氣不足。

公主拉過驸馬的手,輕輕撫摸着。仔細端詳她燙到的地方,皺眉道:“上過藥了,還這麽腫?要不要傳太醫來看看?”

在和公主殿下接觸的一剎那,她身上又本能地傳遞着一種酥麻感,就像是觸到了電流般。

“殿下的手,真軟。如果殿下每天都能這麽摸摸我的手,那我願意每天被燙傷。”顧雲璟在心中偷偷說道。

“驸馬,要不要傳太醫來看。”蕭慕雪再一次說道,她看着顧雲璟一副傻樂的模樣,百思不得其解,燙傷明明應該很痛才對。

“啊,”顧雲璟從偷樂的情緒中掙脫出來,“傳太醫就不必了,太醫們每天多忙啊,要是一點小傷小痛就麻煩他們,估計他們更得忙死。待會,我讓采月幫忙看看就行,她懂的醫藥知識可不比太醫們少。”

“殿下,”顧雲璟頓了頓,大着膽子說道,“我的掌心腫脹得有些發燙,你的手剛好很涼,能不能撫摸下受傷部位的四周,給降降溫啊。”

見蕭慕雪沒有立刻答應,顧雲璟的心中忽然有悻悻的感覺。她迅速補充了一句問:“我師父說,這個方法很有效的。”

顧雲璟說的沒錯,上官瀾确實這麽說過。當年醫聖追夫人的時候,常用這個辦法,兩人摸摸小手,摸着摸着感情就出來了。

上官瀾還很驕傲地和每個徒弟傳授着“把妹技巧”,信誓旦旦說,用這個辦法保準俘虜美人芳心哈。

蕭慕雪道:“既然是上官前輩說的話,該是有一定道理的。”

顧雲璟暗自慶幸,沒想到師父的話關鍵時刻還真派上用場了。在高興的同時,向來深謀遠慮的驸馬爺又想出了一條計策:那豈不是以後可以借着師父話的名義,和公主殿下多接觸接觸了。今天摸個小手,明天揉個額頭啥的。

“驸馬,你把手攤平。”

“好,好。”

蕭慕雪柔軟的手指在顧雲璟的掌心中慢慢游動着,這種觸電般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驸馬爺差點要發出“特有”的聲音了。盡管她在用力克制着,然而內心的情感早已如大河決堤般,奔流不息,澎湃不止。

……

陶策在死牢中已關了近一個月,這天他終于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人。

牢中鐵欄被打開的剎那,陶策幾乎是連滾帶奔地飛到少年面前,那叫一個激動啊。

“雲璟,你可算來了。我盼星星盼月亮終于把你盼到了。”陶策雖然高興,可也有點小埋怨,“你丫的,一個月不見人影,是不是每天都沉浸在溫柔鄉中啊。”

陶策故作哭腔道:“你可太沒良心了,每天享豔福,哪裏還記得天牢中的兄弟啊。不行不行,我太傷心了,痛徹心扉啊。”

陶策捶了兩下胸,長嘆道:“痛徹心扉啊。”

顧雲璟笑了笑,陶策還是原來的那個陶策,即使處在這死牢中,他也絲毫沒改變性情。如果陶策不說這番話,她反而覺得奇怪。

“陶大公子,埋怨好了沒?要不要再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啊?”顧雲璟雙手攏在袖口中,調侃道。

陶策擺手道:“這就不用了,萬一我把自己吊死了,怎麽辦啊?我本來就沒幾天活頭了,得趁着最後時間多喝幾壇好酒,多吃幾塊肉啊。”

“你還真是到哪,都不忘喝酒吃肉啊。”顧雲璟掃了一眼陶策的穿着打扮,衣冠楚楚、錦衣緞袍的,分明就是一個貴公子模樣,哪裏還有半點囚徒的落魄形象?再看看周圍,一張席子旁邊擺滿了酒肉美食。

和陶策一比,當初蕭湛坐牢時的待遇,真可以說是差到極致了。顧雲璟驚嘆道:“夠可以啊,你這待遇真不錯,不比待在家裏差啊。”

“切。”陶策翻了兩個白眼,“也就能喝酒吃肉而已,沒有自由。”

顧雲璟好奇道:“你怎麽能享受到這麽好的待遇?”

能解答聰明絕頂的驸馬爺的問題,陶策覺得十分驕傲。他挺直了身杆,嘿嘿一笑:“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且聽我慢慢說來。”

“我爹說,欽天監給陛下上了一道奏折,具體文绉绉的說辭我忘了。大意是說夜觀天象,三月不宜見血。貌似還給陛下上言,說這個月善待獄中囚徒,能積厚福。”

“反正就是這麽亂七八糟胡扯的,沒想到陛下居然信了。于是下旨,在三月這個季節,要好好善待牢中的囚徒,還允許親人來探監。吏部還給我們發了不少酒呢。”

“反正陛下都說要善待囚徒了,我爹就讓下人送了許多美酒過來。長這麽大,我還是頭一回見識到這樣的坐牢法。”

“原來如此。”顧雲璟道,“看來,欽天監為了你的事,倒還真是嘔心瀝血啊。所有囚犯是沾了你的光,才能過得這麽逍遙啊。”

“再逍遙,我也沒幾天活頭了。”樂觀的陶策忽然間傷感了起來,“一個月馬上要到,我快成為刀下亡魂了。”

“雖說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可小爺我死得不服啊。就這麽含冤而死,我做鬼都不會安心的。”陶策俊朗的臉上湧現出了慷慨激昂之色,“大丈夫生當光明磊落,死當馬革裹屍,就算要死也得死在邊疆上。”

“我真後悔當初選擇聽我爹的話,沒去參軍。馬上要死了,這個願望怕是無實現,一生的遺憾啊。”

蕭國先祖是武将出身,正是靠着兵變才打下這萬裏江山。武将手中一旦握有兵權,很容易發動兵變。蕭冠正是考慮到這點,才實行重文抑武的政策。如今邊關告急,這個政策才稍微放開了。

在蕭國,當兵人的地位遠遠不如讀書人。不僅地位不高,還要冒着生命危險去奔赴戰場。因此,武安侯陶慎一直希望陶策能考取功名。

“誰說你要死了?誰說你的願望無法實現?”顧雲璟道,“不久後,你就能從這裏昂首挺胸走出去。”

“真的假的?你莫不是在诓我?”陶策不以為然道,進了這死牢,就如同是條案板上的魚,随時等着被人宰。雖然陛下寬待囚徒一個月,可大家心裏都明白,一個月過後,還是要死的。

“當然是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陶策用手抖動着鼻梁,他細細回想着往事,好像顧雲璟是從來沒騙過自己,一直言出必行。

“哈哈。”陶策雙手擊掌,左打一下,右打一下,興奮道,“估計是老天覺得我太帥了,不好意思天妒英才。”

顧雲璟挑眉道:“可能老天覺得你太醜,不好意思收你吧。畢竟醜人向來壽命長。”

“顧雲璟,你是認真的麽?”陶策黑着臉道,一副受傷的表情,“絕交絕交!”

“好了,好了。打住,不瞎扯些沒頭沒腦的,我是覺得你在這裏待了一個月,一定又孤獨又寂寞,所以才舍唇舌陪你調侃的。”顧雲璟道,“不浪費時間了,說點正經的。”

陶策歪頭:“調侃才有趣,別啊,繼續扯。”

顧雲璟微微笑道:“陶大公子別淘氣了。等你出獄後,我給你接風洗塵,陪你扯一晚上吧。”

“太棒了,成交!”陶策激動道。

顧雲璟收斂了臉色,目光變得有些沉重:“我已經想到對付呂仲的辦法了,你安心待在這裏。”

“對了,呂霖父子來過麽?”

“來過一次。”陶策咬牙切齒道,“這.狗.娘的,居然還有臉來?我把他狠狠罵回去了。”

顧雲璟又問:“他們留下什麽話了麽?”

陶策想了想後,回答道:“呂霖知道我爹在為我的案子奔走,他勸我乖乖認罪,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這案是陛下授意大理寺欽定的,翻不了。”

“去他.娘.的翻不了,小爺要是出去了,弄死他們王八蛋父子去。”陶策胸口憋着股怨氣沒地方發洩,辱罵呂霖父子也算是他的一種發洩方式吧。

顧雲璟情緒明顯沒有陶策激烈,她沉吟道:“我知道陶伯伯在一直為你奔走,拉攏很多和他有交情的大臣向陛下上書。呂霖雖知道陶伯伯改變不了現實,但他也怕夜長夢多。欽天監之事,呂霖想必已經有所懷疑了。”

“只要你沒死,這事情就沒完。呂霖之所以沒在牢中加害你,是因為害怕你的離奇死亡給他造成不必要的麻煩。他們父子已經等了一個月,這最後的幾天是關鍵時刻,他們一定會派眼線緊盯武安侯府以及大理寺死牢。”

陶策凝眸問道:“你今天在來的路上,沒被人盯着吧。”

“有,當然我把寧國公的眼線全部引開了。這段時間我不方便去你家,你告訴陶伯伯讓他不必再奔走了,若是再拉攏大臣為你說話,陛下該更惱怒了。”

“還有一點。”顧雲璟仔細叮囑道,“若是那呂霖又來,你态度盡管和善點,最好裝出乖乖認罪的模樣。”

陶策問:“這是為何?”

顧雲璟也不打算把全套計謀告訴陶策,畢竟探監的時間快到了,只是微微說道

:“你要想活着出來,就照我說的做。”

“哦哦,好的。雖然我不情願,不過為了搞死呂家父子,犧牲一下骨氣也是可以的。”

顧雲璟但笑不語。

“雲璟,我能拜托你一件事麽?”陶策懇求道。

顧雲璟道:“說吧,這麽客氣做什麽。”

“我想參軍,投到你爹麾下。我陶策這輩子的夢想,是有一天能追随顧伯伯上陣殺敵。”陶策用有史以來最為嚴肅和莊重的口吻說道。

“等你出來再說吧。”這事顧雲璟不好拿主意。

“不,不。等我出來就晚了,我爹肯定不讓我去參軍的。他又要說什麽三代單傳之類的話了,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陶策黯然道。

“那你想我怎麽幫你?”

“後天便是招募士兵的截止時間了,你讓人先替我去報個名,這樣等我出獄後,便能直接跟随軍隊操練了。就算我爹到時候知道,也沒辦法阻止我。”陶策一直以來,都特別關注前方戰事。

他在獄中,一天天數着招募的截止時間。招募時間每過一天,他的失望就越增加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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