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鑰匙與鎖 無人在意,無人拂塵
第46章 鑰匙與鎖 無人在意,無人拂塵
借助郵箱地址和他聯絡上後, 施慈躲在電腦屏幕後面,連鼠标都不敢多點一下。
藏起所有的心懷鬼胎,她安分守己地完成小組作業屬于自己的那部分。
他們寥寥無幾的通信內容裏也都是專業相關, 每天晚上臨睡前複盤時, 她偶爾還會自嘲, 這樣的交流內容, 他怎麽可能會把自己聯想到不合适的地方?
一個星期後, 兩人臨時組建的小組通過網址上交了作業, 明明連面都沒見過, 從墨爾本到悉尼, 隔着880公裏, 可他們上交的作業卻拿下了參與課題裏十幾個小組中的最高分。
連教授都感嘆, 說他們默契驚人,是天生的搭檔。
連施慈自己都沒想到,畢竟一開始,因為看過他在辯論賽上的巧舌如簧, 她還以為他是更偏向哲學類的,來讀理科類設計只是充個門面, 可沒想到,在有關“人工智能”的領域上他的專業程度, 讓她咋舌。
也是後來詳細問了教授才知道, 他的輔修專業是數字基礎設施工程系統。
平心而論, 施慈以前是有些自負的, 不誇張地說,她太優秀了,從來都是名列前茅,而現在, 出現了一個她心服口服的人。
就像是原本平靜的湖面被砸進一顆石子,漣漪萬千,難以平息。
當天晚上,她披着馬甲給他發郵件,說他們的小組作業拿到了三位教授聯合打的最高分,還問他獎金怎麽分。
其實這兩件事都只是幌子,畢竟除了聊這個,他們之間也還沒熟到還有其他話題。
他是一個小時後才回複的:
【All the bonuses are given to you. After all, you are doing the homework and project report.(獎金都給你了,畢竟作業上交與課題彙報是你在做)】
看着屏幕裏出現的那串英文,施慈咬着下唇,連忙打字:【How can this be done It's unfair to you. Let's share it in proportion.(這怎麽行,對你多不公平啊,我們按照比例分吧)】
【Lance】:【It's okay, you can take it.(沒事,你拿着吧)】
她沒有再拒絕,畢竟她确實很需要錢。
至此,沒了下文。
也是後來從教授口中她才知道,因為自己的郵箱頭像是默認,用戶名也是一串亂碼序號,用詞沒什麽講究,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男生。
得知這個消息時,說不上失落,她只是有些遺憾,早知道,自己應該堅持說明白獎金的事的,這樣說不定有機會單獨見他一面。
可這件事現在已經過去好多天,再提就太刻意了。
被十年如一日馴化出的思想讓她做不到抛卻矜持,連光明正大地去表現主動都成了一種奢想,她痛苦又糾結。
很快,聖誕節到了。
按照慣例,每逢聖誕節澳洲這邊的大學都是有假期的,畢竟對于西方人來說,這就是他們的新年了。
雖然有十幾天的假期,但施慈沒有回國,算着一來一回太不劃算,想着還不如幹點兼職,還能填補一下手裏的零碎錢。
平安夜當天,她抱着電腦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趕兼職工作,幾千行代碼距離要交的DDL還有一個小時,她敲鍵盤敲的手指發痛。
終于把代碼交過去,她揉着酸痛的肩膀活動肌肉,隔着半面牆大小的玻璃窗,一眼看見站在店外面,穿着玩偶服的兼職店員派發聖誕小禮物。
是蘋果和巧克力,好像還單獨給小朋友準備了氣球。
第一次見到那身玩偶服,施慈還注意到熊頭套臉頰的兩坨粉紅,配手邊五顏六色的氫氣球和聖誕樹,怎麽看怎麽可愛,不自覺笑了。
可沒想到低頭吃點東西的功夫,等再擡頭看,那只熊搖身一變,頭套被拿下來,裏面那張臉,居然是顧倚霜。
她愣住,手指在無意識間蜷縮。
終于,她鼓起勇氣,從座位上站起來朝店門外走去。
可就在下一秒,所有的準備就緒,轟然倒塌,因為有人先她一步站在了他面前。
與此同時,咖啡館外。
因為頭套的密封性太好,忙了大半個下午,顧倚霜額前的發都沾了汗,他調整呼吸想着重新投入工作,可不等手去碰頭套,眼前就脩然出現一道纖細身影。
他皺眉,開口吐出的是中文:“怎麽又是你啊?”
女孩五官明媚,眉眼之間是名為自信的張揚,她穿了件紅色毛呢大衣,長發披肩,笑意盎然,只是站在這裏,邊引來不遠處路人的側眸偷瞄。
搭讪的俏皮話信手拈來,她道:“我想約你喝咖啡呀,誰讓你老是躲着我,我只能追到這兒來咯!”
顧倚霜一本正經,說是剛正不阿也不過:“首先,我沒有故意躲着你;其次,梁吉葵,我好像一開始就說過我不打算談戀愛。”
梁吉葵不以為然,笑嘻嘻:“那就交個朋友呗,顧同學這麽貌美如花,光躺在聯系人列表裏也賞心悅目啊,給個機會?”
“沒有機會。”說完,顧倚霜轉身就走。
“诶诶!要不要這麽鐵面無情!顧倚霜?顧美人?顧大漂亮?”梁吉葵邊笑邊跟上。
隔着那一面單面玻璃,窗外的兩人都沒有發現施慈。
她就站在那裏,看着他們離開,心口的落寞乘以倍數放大,是黑色的,厚重又濃郁的晦澀情緒。
差一點,可惜還是差一點。
可能,他們就是沒有緣分吧。
她如是想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繼續去完成下一項兼職工作。
但心已經亂了,代碼敲着敲着就有點不正常,她停下動作,不受控制地又想到剛剛那張漂亮面孔。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那麽讓人驚豔的女孩。
是不是只有像她那麽漂亮,才能這麽不畏人言直來直往,無視任何人的态度與眼光,有勇敢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一切的底氣?
好像在她的身上,施慈看不到任何所謂“女性矜持”的枷鎖,她就是她,簡直像太陽一樣令人動容,怎麽會不羨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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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假期過後,學校迎來新學期。
為了鍛煉口才培養自信,施慈也試着報名了辯論賽,苦練半個月終于得到了一場和隔壁專業打友誼賽的機會,可在看到對手的一辯時,慌得差點連自我介紹都出錯。
她沒想到,自己又見到了那個女孩。
更沒想到,自己的出道戰,輸得體無完膚。
辯論賽結束雙方握手示意,要下場時,施慈的肩膀被人拍了下,她回頭,發現是那個女孩。
“你是中國人吧?”
擠出一個笑,施慈扮演乖女孩:“嗯,對,是中國人。”
梁吉葵撩了把頭發,滿臉的欣喜:“能在異國他鄉遇到老鄉真是太令人感動了,你好,我是梁吉葵,房梁的梁,吉祥的吉,向日葵的葵,京市人。”
“我叫施慈,布施的施,慈眉善目的慈。”
“好好聽的名字!”
梁吉葵的眼睛更亮了,說着,她從西裝外套的口袋裏取出一只款式簡單的胸針:“很高興認識你,送給你,祝你天天開心!”
剛說完,她好像是看到了什麽了不起的一幕,眼眶瞪大,邊說着“拜拜”邊走下臺。
意外于她的熱情與自來熟,施慈呆呆地看着躺在掌心裏的那枚胸針,是星星樣式,款式簡單,卻讓人喜歡。
下意識握緊,她總覺得,自己好像也被太陽的溫度,曬得暖烘烘。
“顧倚霜!你來看我比賽呀!”
猛地回頭看過去,施慈不可置信,視線之中,卻又真真實實出現了那張臉。
他戴着口罩,與那天晚上,如出一轍。
她傻站在原地,眼睜睜看着梁吉葵走過去,與此同時響起的,是男人清冽淡漠的嗓音,聽不出波瀾。
“我路過。”
“哎呀別害羞嘛,說來看我我又不會笑話你!再說了我這麽漂亮,來特地看的人又不只有你一個!”
“……都說了我是路過。”
“嗯嗯知道啦,是、路、過!”
是真心實意,還是套路技法,施慈分不出來這場段位博弈,看着不遠處的一幕,心口灼燒,竟沒來由地生出刺痛感。
一邊是剛輸了比賽的傷心與難堪,一邊是被眼前這一幕刺激出的羨慕與些許嫉妒,彼此糾纏,相互融合,最後編織出心底一片陰翳光景。
施慈,你真是遭透了,也壞透了!
直到最後,她還是沒有和他說一句話,最大的行動力,不過是擦肩而過時,光明正大地看了他一眼,可那時候,他沒有察覺到自己。
人總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吧,她心想,自嘲的笑堆滿了整張臉,像他這樣的人,她确實沒什麽資格肖想。
離開場館後,她想起之前偶然聽其他留學生提到的一串地址,是他目前居住的花園別墅。
孤零零的信箱已經矗立多年,她沒多想,将那封已經寫好很久的信塞了進去。
顧倚霜,你好。
祝你每天開心。
這是她給他的第一封信,但她不知道,直到半年後它離開墨爾本,這只塵封多年的信箱也因為鑰匙丢失,而從未被打開。
如同裏面的那些信紙一樣,被飛灰淺垢堆砌,無人在意,無人拂塵。
二十一歲的施慈在今年有了一個喜歡的人,他叫顧倚霜。
但他,不認識她。